罗贯中小说《漫话三国演义》解密

在明清六大小说名著的作者中，除了吴敬梓，罗贯中大概要算争议最少的一位，人们毫不怀疑地肯定他是《三国演义》、《残唐五代史演义》、《隋唐志传》、《小秦王词话》和《三遂平妖传》的作者，大多数人也相信《水浒传》至少也有他一半著作权（中央电视台大型电视剧《水浒传》的署名即为施耐庵、罗贯中）。有关罗贯中生平的资料虽然也很少，但至少有一条明确的记载，这就是《录鬼簿续编》的著录：

罗贯中，太原人，号湖海散人。与人寡合。乐府、

隐语，极为清新。与余为忘年交，遭时多故，天各一

方。至正甲辰复会，别来又六十余年，竟不知所终。

对罗贯中的籍贯、别号、性格、作品（三部杂剧，即《风云会》、《连环谏》、《蜚虎子》）都有记载，尤其是记录了罗贯中在至正甲辰（公元1364年）还健在，且与作者贾仲明是“忘年交”，这就给研究者提供了比较明确的线索。因此，此书发现后，学者们欣喜若狂，如鲁迅先生所说：“自《续录鬼簿》出，则罗贯中之谜，与昔日所聚讼者，亦遂冰解。”然而，又是几十年过去了，罗贯中的问题却并没有完全解决，很多学者对《录鬼簿续编》自身就有争议。总的来说，关于罗贯中，有以下几个问题还悬而未决：

第一，罗贯中究竟是哪里人？

明代以来，关于罗贯中的籍贯有东原（山东东平）、太原（山西太原）、钱塘（浙江杭州）、庐陵（江西吉安）诸说，自从1931年郑振铎等先生发现《录鬼簿续篇》以来，争议便集中在“东原”和“太原”两说上。

“东原”说的主要依据是：大多数明代《三国演义》刊本及《隋唐两朝志传》等均题署“东原罗贯中”，另外还有其他一些文字记载，论者认为：“这是作者本人题署，应当相信。”另外嘉靖本卷首的庸愚子《三国志通俗演义序》称罗贯中为东原人，这个刻本很精致，致误的可能性较小。有的学者则认为：《录鬼簿续篇》作“太原人”，系因其传抄中少见东原，习知太原，因此致误。此外，还可以从罗贯中在《水浒传》中把东平太守陈文昭写成全书中惟一一个好官这件事看出端倪，因为元代慈溪县令陈文昭与罗贯中曾为同学，且有政声，故罗贯中借其名为自己故乡东平的太守。

“太原”说影响较大，建国以来的几部文学史、小说史均主此说，它的主要依据：一是《录鬼簿续编》中“罗贯中，太原人”这一记载，论者认为，作者既然与罗贯中是“忘年交”，他关于罗的记载应该是最权威、最可信的。二是认为罗贯中创作的小说、戏曲，在选材上都与山西太原有些瓜葛，如《三国演义》中塑造最为出色的关羽是山西解州人；《隋唐两朝志传》中的李渊父子，是从太原起兵夺取天下的；《残唐五代史演义》中的李存孝是山西雁北人；《平妖传》中的文彦博，是山西介休人等，这显然是与作者的“故土性”有密切关系。近年来，一些学者还在太原市清徐县搜集到一部《罗氏家谱》，证明元代在这里就有一个罗氏家族，罗贯中很可能属于这个家族。

1994年，刘颖先生提出了一个新的见解——太原即东原，他指出，历史上有过三个太原郡，分别在今天的山西、宁夏、山东，《录鬼簿续编》所说的“太原”，很可能是指东晋、刘宋时期设置的“东太原”，即山东太原，与“东原”实为一地；东太原这一建制早已废置，但因《录鬼簿续编》的作者有用古地名、地方别名等生僻地名的习好，故对罗贯中的籍贯也用了生僻地名。此说提出后，引起了一定轰动，一些学者认为，这一提法，为“东原”说与“太原”说打通了联系，朝着问题的解决大大前进了一步。

第二，罗贯中究竟生活在什么年代？

对此也有南宋末年人、元朝人、元末明初人、明朝人四种说法。

南宋末年人之说见于明人田汝成的《西湖游览志余》，该书卷二十五载：“钱塘罗贯中本者，南宋时人，编撰小说数十种。”随后王圻《续文献通考》、《稗史汇编》袭用田说，但均无确切根据。(https://www.xing528.com)

元朝人说的根据有二：一是《三国演义》共引用330余首诗来品评人物，收束情节，所引用诗词，不署姓名，多用“后人”、“史官”或“唐贤”、“宋贤”，却不见用“元贤”一类字眼，一些学者认为，此乃元人的口吻，表明作者是元朝人；二是嘉靖本中有不少小字注，其中提到不少“今地名”，除几处笔误外，其余全与元代行政区划名称相符，这也表明作者为元代人。

元末明初人说最为通行，一些学者认为，从中国小说历史进程上来看，像《三国演义》这样成熟、精细的作品，是不可能出现在宋代和元初的，因为那时白话小说还处在十分幼稚的阶段，基本上是说书人的底本，还很粗糙、简略。何况《三国演义》从故事情节到人物塑造，都明显吸收了“讲史”和三国戏的一些有用成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它们发展的结果。至于它的下限，也决不可能在明代中期以后，因为嘉靖本《三国演义》已刊印出来。因此，说作者生活在元末明初，似乎较为妥当。另外，一部几十万字的长篇巨著，如果没有非常时代、社会对作者感情的强烈触发，没有理智上的明确需要，是根本不可能的，罗贯中正是生活在元末明初这样一个非常的时代和社会中。

明朝人说，持此观点的学者认为，嘉靖本小字注中“今地名”乃是抄袭元人旧籍注文，故意拟元人口气，借以取信于人。他们将罗贯中的生卒年定在1330年一1400年前后。

第三，赵宝峰弟子罗本是否就是罗贯中？

在元代理学家赵偕的《赵宝峰文集》中附有一篇《门人祭宝峰先生文》，门人名单中有一个叫“罗本”的人；在黄宗羲的《宋元学案》卷九十三也收录此名单，“罗本”也在其列；而明清两代编次的《三国演义》题署中，有“罗本贯中”和“贯中罗本”的署名。因此门人名单中的“罗本”是否就是《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这又成了学者们争论的一个焦点。如果能肯定是同一个人，那么罗贯中的生活年代就可望确定，因为该文确凿地指明“罗本”在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以“门人”的身份，去慈溪参加了祭奠赵宝峰的活动，而且名单中还有不少生平比较清楚的人可作参证。对此，专家们肯定者有之，否定者亦有之，仍无定论。

第四，罗贯中是“有志图王者”吗？

在明人王圻辑录的《稗史汇编》“院本”条中有这样的记载：

如宗秀罗贯中、国初葛可久，皆有志图王者，乃遇

真主，而葛寄神医工，罗传神稗史……

这里说的“真主”，有人认为是张士诚，有人说是朱元璋。对“有志图王”之说，有的学者认为，是指罗贯中同情农民起义，并且与葛可久一道参加过元末农民起义；有的则认为“有志图王”并非特指，不过是在封建正统思想支配下，在国家多事之秋，奋臂而起，为朝廷建立功勋，以取得封王赠侯的志向和抱负而已。因此，对罗贯中是否“有志图王者”也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肯定者认为，不管王圻的记载是否属实，但罗贯中既然生活在元末农民大起义的漩涡中，不能不受点儿影响，而有志于反元起义和活动。罗贯中的中壮年时代，正是韩山童、刘福通在中原建立龙凤政权，“倡义举兵，恢复中原”的时代，他在《三国演义》中对刘备政权所倾注的热情，正反映了他对龙凤政权的希望。有的学者还认为，罗贯中与元末农民起义有过一段血肉相连的关系，而且他对农民起义有较为正确的认识，这段生活体验，对他创作《三国演义》具有积极的作用。否定者则认为，所谓“有志图王者”，不是特指，不是实写，而是用典，是将清人顾苓、徐渭仁等关于“罗贯中客霸府张士诚”的传说材料当成了信史，一些学者还联系罗贯中所处时代的具体情况、出身、行踪和交游情况，以及作品的政治倾向进行了辨析，得出的结论是：罗贯中与元末农民起义没有什么联系，也不曾参加反元斗争。

总之，由于资料的缺乏，关于罗贯中的这几个问题，目前尚不具备根本解决的条件，要想解开罗贯中之谜，还有待于新材料的发现和学者们的进一步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