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中国”与改变自己
除了偶尔间断之外，有两份西方报纸我每天必看，一是英国的《金融时报》，二是美国的《国际先驱论坛报》。伦敦某大报的一位前总编辑说，几十年的办报经验告诉他，《国际先驱论坛报》是最值得信任的报纸之一。我不能断言这种评价是否过于绝对，但也确实感觉到，在认识和了解世界的过程中，这两份报纸都是很好的窗口。从这个窗口去了解中国，我们不只看到中国本身，而且更能看到西方人的眼神，进而看到中国和西方世界在互动之中影响着对方，甚至为了适应对方而改变着自己。
如果在脑海中虚拟地翻阅一下最近十多年来的这两份报纸，我们就会清晰地发现，有关中国问题的报道和评论，分量在明显增加，重点在适时地移动，焦距和角度也在不停地调整。有时候甚至会感觉到，这两份报纸虽然是远距离地观察中国，但往往比中国自己的媒体更为宏观、细致和深刻。
以9月14日的《国际先驱论坛报》为例，在总共二十二页的版面里，关于中国的报道和评论就占十则，包括头版的图片新闻。为了更好地解释问题，笔者愿意不厌其烦地将这十则的内容介绍于下：一、新闻图片：中共十六届四中全会即将召开，北京公安人员在公共场所加强安全措施；二、中国广告市场快速成长，广告资金投入即将超过日本，跃居世界第二；三、中国电信业走出国门，加拿大北方电信公司受到激烈竞争；四、中国通货膨胀率为百分之五点三，为七年来最高；五、亚洲在世界工业大国行列中占据两席，即日本和中国；六、美国限制中国纺织品进口，中国可能会推迟银行业的开放，借此予以报复；七、美国特使访华就人民币汇率对中国施压；八、美国万宝路香烟获准在中国制造；九、美国通用电气以中产阶级为目标，在中国推广消费者信用卡策略；十、中国新兴时装业低调追求亚洲风格。
从内容上看，该报的兴趣以及关注的焦点可以说是一目了然。在总共十则报道和评论中，与经济和贸易有关的竟然有八则，剩下的两则分别涉及政治和时尚。如此偏重经贸内容的报道和评论，虽然并非每天如此，但却早已成为持续而明显的趋势。可是，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https://www.xing528.com)
报纸是个双面镜，它既能映照他人，也能反射自己。自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开始关注这两份报纸以来，我发现无论是《国际先驱论坛报》，还是《金融时报》，虽然政治新闻一直是它们关注中国的最大焦点，但由于时移势易，其视野变得越来越开阔，其姿态也从过去的不食人间烟火，变得比较现实和实际。虽然民主、人权等纯价值观的争议问题依然受到关注，但它们的目光正更多地投向社会变迁、行为方式、现代思潮以及社会底层富有人情味的冷暖故事。
与此同时，关注中国的方式也在逐渐地变化，变得比较容易让人接受。这并非是说报纸上不再有尖刻的批评与指责，而是说批评与指责的出发点有所不同。在中国自身媒体仍然缺乏足够监督功能的时候，西方媒体自然就有机会越俎代庖。这对中国的进步与成长是无害的。但同时也必须承认，与上世纪九十年代大部分时间相比，目前中国社会的发展主流，已经使过去那种一味挖掘和放大负面新闻的报道手法，大大失去了政治必要性和现实意义。这里面有两层含义。一是中国在非经济领域，包括在人权方面确实有不少进步，二是西方主流社会看待中国的心态已经有所转变。报纸是为读者服务的。当支配世界命运的政治家、资本家和其他中坚势力已经改变心态的时候，为这些阶层服务的大众传媒，包括《国际先驱论坛报》和《金融时报》，就必须进行相应的自我转变，从而以新的心态、新的视角、新的方式去观察和评论中国。在一定程度上，这类世界性的精英报纸就是主流世界的一面镜子。它看待中国的方式和方法，基本上就是世界精英们的态度。
在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前后，西方有一种十分流行的政治语言，那就是通过经济融合促使中国发生变化，“把中国带入国际社会”。今天，虽然外部世界“改变中国”的努力还在持续，但随着双方融合的程度越来越深，特别是由于两者之间的利益关系变得千丝万缕，西方世界也许已经意识到，所谓改变中国，其实也就是要改变他们自己。
2004年9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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