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楼拜与现实主义文学的渊源

福楼拜（Gustave Flaubert, 1821-1880）不仅是19世纪中后期法国非常重要的现实主义小说家，也是19世纪欧洲现实主义的杰出代表，而且被誉为现代主义“鼻祖”。作为现实主义的集大成者，福楼拜在现实主义向现代主义转型过程中起了承前启后的作用。

福楼拜认为，小说家应该像科学家进行科学研究那样，实事求是地通过实地考察进行准确的描写。在小说创作中，他提倡“客观而无动于衷”的创作理论，反对小说家在作品中表现自己。在艺术风格方面，他力求用环境来烘托人物心情，从而使作品达到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

福楼拜的现实主义小说的最大特色，就是为了创造了所谓“纯客观”的艺术而从作品中删去了“自我”。若把福楼拜跟巴尔扎克和司汤达等人相比，我们会发现他们既相似，又不同。相同点在于：福楼拜也将文学作品喻为“反映现实生活的一面镜子”，并力图同步地反映自己的时代。不同点在于：福楼拜主张“纯客观”地排除一切主观抒情因素，对事物做出完全客观的、科学的反映。可以说，他对作品客观性的要求到了非常“苛刻”的地步。下面这个具体主张就是一例：“文学作品的一行一页、一字一句都不应当有一丁点儿作者观点和意图的痕迹。”也就是说，即便让读者模模糊糊地猜测到作者的想象，也是不允许的。尽管福楼拜是性情中人，对人性中的人格、正义和友谊非常看重，见到卑鄙、欺诈的行为也会义愤填膺，可是他能严格控制自己的情绪，避免自己在作品中流露情感，更不会在作品中插入带有这种主观情绪的议论。在以往的文学作品中，还不曾见过作者的意图隐藏得如此之深。姑且不论福楼拜的这种艺术手法与前辈们的孰优孰劣，他至少在现实主义艺术领域进行了一种突破性的尝试。(https://www.xing528.com)

福楼拜提倡的“纯客观”写作方法为现代主义叙述中零焦距的使用提供了范例。他的创作在情节构造上很重视对普通人日常生活的描述。后来的许多作家汲取了这一创作手法，并最终形成了以“淡化情节”为特征的现代主义创作手法。由于福楼拜的作品具有时代感、真实感以及对社会现实的批判精神等特点，我们完全有理由把他列为继巴尔扎克、司汤达之后出现的19世纪法国现实主义文学的又一位杰出代表。

福楼拜的创作思想不仅影响了此后的法国文学，而且影响了许多其他国家的文学。例如，英国作家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 1843-1916）和朱利安·巴恩斯（Julian Barnes, 1946-　）就深受他的影响。巴恩斯曾经写下《福楼拜的鹦鹉》（Flaubert's Parrot, 1984）一书，该书跟福楼拜的名著《包法利夫人》和《一颗纯朴的心》形成了强烈的互文关系。巴恩斯还在书中重温了当年福楼拜写下的一句名言：“整个民主梦无非是要把无产阶级提升到资产阶级已经达到的愚蠢水平而已。”《福楼拜的鹦鹉》的主人公兼叙述者布雷斯韦特深感这句话具有预言功能，并且认为自己所生活的年代验证了福楼拜的预见：“在过去的一百年里，无产阶级懵里懵懂地效仿了资产阶级，而资产阶级对自己的优势已不如以前那么自信，所以变得更加狡猾，更加具有欺骗性。难道这就是进步吗？如果你想知道现代人在乘船时是怎样愚蠢地打发时光的，那么你只需研究一下某只跨越英吉利海峡的、挤满人群的渡船就行了。船上的人无一例外地在盘算着倒卖免税商品能够带来的利润，或在酒吧过量地饮酒，或在老虎机上玩赌博游戏，或在甲板上漫无目的地打转转，或思忖着怎样弄虚作假才能侥幸地通过海关……顺便提一句，我跟这些人并没有什么两样：我也囤积免税商品，然后像其他人一样，等待着把这些商品转卖给那些水手的机会。我只是想说明这样一个观点：福楼拜当初的预言没错！”确实，福楼拜的小说具有预言功能，而这种功能正是现实主义文学的主要特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