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条军规》中海勒的黑色幽默展示

在《第二十二条军规》（Catch-22，1961）中，海勒借助五花八门、新奇多变的手法来表现“黑色幽默”效果。

小说一开始，作者就用戏谑的陈词滥调来为恐怖和荒诞的世界涂上一层喜剧色彩：“真是一见钟情。尤索林第一次见到这位牧师就疯狂地爱上了他。”尽管小说以残酷的战争为背景，但作者却有意采用一种诙谐的口吻和不合时宜的语言来叙述故事，这为小说平添了一种怪诞的幽默感。事实上，在小说的开头两页中，作者已经成功地展示了一幕幕滑稽可笑的场面。每天早上，“三个活泼而又严肃的”医生在护士的陪同下来到尤索林的病房。他们看看床前的表格，然后不耐烦地询问他的病情。当尤索林告诉他们与以前完全一样时，他们似乎非常恼火。同房间的病人邓巴“为了让人将饭菜送到他的床上不得不一再使自己以脸朝下的方式跌倒”。在医院装病逃差的尤索林给他所认识的每一个人写信，称自己将去承担一项非常危险的轰炸任务，并故弄玄虚地说：“他们寻找志愿者，这任务非常危险，但总得有人去完成。我回来后立即给你写信。”更有趣的是，当尤索林在住院期间被迫替军方审查所有士兵的信件时，“发明了不少游戏来取代他的乏味感”。起初，他将这些信中的副词和形容词全部涂掉；接着，“向冠词开战”。随后，他又将信中的所有单词都涂掉，只留下a，an和the三个冠词。有一次，他在信中只留下开头的“亲爱的玛丽”一语，然后以部队牧师的名义写道：“我悲伤地想念你。”由于“第二十二条军规要求每一封经过审查的信上都得有审查官的签名，”尤索林便在他看过的信上签上美国著名小说家华盛顿·欧文的名字。“当感到乏味时，”他又改为“欧文·华盛顿”。可见，海勒在小说一开始就向读者展示了一个个滑稽可笑的镜头，的确十分有趣，令人捧腹。显然，这一开局为整部作品的“黑色幽默”奠定了极为重要的基础。

海勒表现“黑色幽默”的手法不仅新颖独特，而且变化多端。在小说中，他经常采用叠言来渲染荒诞的现实，并以此增强作品的“黑色幽默”效果。例如，海勒在小说开头描写尤索林的病情时反复使用“黄疸病”一词，这样既增添了语言的艺术感染力，又创造了一种滑稽可笑的情境，因此取得了极强的艺术效果。引人注目的是，叠言还不时出现在人物的对话中，并以此折射出一种对荒诞的现实无可奈何的心态。在尤索林与牧师在医院里的首次交谈中，作者通过“这很好”和“这太糟了”两个短句的叠用不仅强化了人物无可奈何的心态，而且还使读者感到了一种滑稽的气氛。显然，海勒成功地借助叠言的表意功能，通过简单而又机械地重复某些词语或句子成分，为一个恐怖的世界蒙上了一层喜剧色彩，从而使其显得更加荒诞可笑。

在《第二十二条军规》中，作者还经常采用令人捧腹的“人物传记”来表现作品的“黑色幽默”效果。这些“传记”往往以戏谑的口吻描述小说人物荒诞的生活经历，其内容千奇百怪，常常令人忍俊不禁。例如海勒对荣升为基地指挥官的梅杰少校的父亲所经营的生意作了极为发噱的描述：“他每少生产一斗苜蓿，政府就付给他一笔钱。他生产的苜蓿越少，政府给他的钱就越多，而他却将并非自己挣来的每一分钱都用于购买新的土地，从而进一步增加了他不生产苜蓿的数量。梅杰少校的父亲为不生产苜蓿而忙得不可开交。”诸如此类的“人物传记”在小说中屡见不鲜，不胜枚举。这些“传记”不仅从各个侧面反映了美国社会的荒诞现实，而且也极大地增强了作品的滑稽性和讽刺效果。(https://www.xing528.com)

不仅如此，海勒还频繁使用语义混淆、似是而非或自相矛盾的俏皮话来表达小说的“黑色幽默”感。他经常将某些词语的表面文字意义同它们的比喻或象征意义混为一体，从而向读者展示出一种滑稽可笑的情景。最典型和最有趣的例子莫过于作者对“第二十二条军规”的描写：“只有一条军规，那就是第二十二条军规。它明确规定，一个人面对真正即将来临的危险考虑自身的安全是精神正常的表现。奥疯了，因而可以免去他的轰炸任务。他只需请示一下即可。但如果他请示的话，他就不再被认为是疯子，从而不得不承担更多的轰炸任务。奥如果承担更多的轰炸任务，他将是疯子，不承担才是正常的。但如果他头脑正常的话，就得承担任务。如果他承担任务他就疯了，因而可以不必承担；但如果他不愿承担，他便是正常人，因而必须去承担。”海勒巧妙地采用了一连串自相矛盾的俏皮话来揭示“第二十二条军规”的荒谬逻辑，从而使读者在感到好笑的同时认识到“第二十二条军规”的荒谬本质。

此外，海勒还利用小说的故事情节充分体现强烈的“黑色幽默”感。作者成功地将一个个怪诞的镜头和滑稽的场面交织一体，从各个侧面来揭示现实的混乱性和荒诞性。例如，基地伙食团负责人米洛上尉贪得无厌，采用包括援助敌人在内的各种荒诞手法牟取暴利。当尤索林的军装被同伴斯诺登的鲜血溅污时，他好几天没有干净衣服穿，只得赤身露体。在斯诺登的追悼会上，他一丝不挂地躲在树上，使前来为他授勋的将军狼狈不堪。诸如此类的荒谬情节在小说中比比皆是，不胜枚举，从而展示和加强了小说的“黑色幽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