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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为开:1976年一七一中驿站的转折

时间:2026-01-27 百科知识 小谭同学 版权反馈
【摘要】:16一七一中之驿1976年10月,“四人帮”覆灭,以此为契机,文化大革命徐徐落下帷幕。就这样,1978年秋天,欧阳中石告别了生活二十四年的通县,拄着拐棍,到位于北京东城的一七一中报到。整个一七一中学的人看着他,东城区教育局的人看着他,扩而言之,变革的大时代也在看着他。1982年,在东城区教育局的特批下,一七一中初二年级的四个实验班学生参加中考语文测试,总平均分为80.22,比本校初三毕业生的平均成绩高出2.22。

16 一七一中之驿

1976年10月,“四人帮”覆灭,以此为契机,文化大革命徐徐落下帷幕。1977年底,中断了11年的高考重新恢复,知识从一度“越多越反动”正名为“就是力量”,被扫荡被埋没的人才汹涌流动,寻找本应属于自己的位置。欧阳中石是人才吗?当然。他在家休息经年,病刚好,话能讲清楚了,只是右脸神经麻痹,嘴巴吹气不匀。等不及了,他也跃跃加入调动大军。联系的单位,有北大,有中国社科院,以及其它高等院校,目标,专业对口。在这个时候,北京一七一中学插了进来。一七一中学的教导主任鲁桐,曾任通县男师校长、合并后的通县师范副校长,他了解欧阳中石,认定他是难得的人才,一心要把他调到身边。校内有人反对,说欧阳是个病号,都歇了两年了,谁知还能不能上课?鲁桐拍板:“我看中了,不会错,把他调进,不占学校人员指标。”他转而又对欧阳中石说:“你是个人才,我这儿权当你的跳板,将来找着好的地方,再跳。”

就这样,1978年秋天,欧阳中石告别了生活二十四年的通县,拄着拐棍,到位于北京东城的一七一中报到。

这是一个转折,尽管仍然教中学,只是地点从通县换到北京城,欧阳中石知道它的份量。整个一七一中学的人看着他,东城区教育局的人看着他,扩而言之,变革的大时代也在看着他。鲁桐不是认定你是人才么,你得拿出对得起伯乐的本事。

进得一七一中,和当时拨乱反正、改革开放的时代背景同步,欧阳中石拿出了一套语文教改方案。笔者查得他当年的一份手稿,全文共分四部分:一,“问题的提出”,强调中、小学语文拖其他科目的后腿。二,“问题的症结”,指出“文选”式教学路数的乱局:范围无限,深浅无序,重迭反复,烟海茫茫。三,“关于语文教改的一些想法”,主张把大学、中学的语文内容,浓缩在初中三年,按照“六法”,即字法、词法、语法、修辞法、思维法、章法,重新选编教材。四,“一个方案的设想”,这是核心。笔者把这一部分简述如下:

人生识字糊涂始”,可见识字是个重要问题。这是由于我国文字的特点所规定的。所以我认为初一开始先解决文字问题。要充分运用我国表意汉字的特点,从六书入手,掌握重要部首,形成一种就部首分析,结合语境而推知一个字含意的能力。初一上的后一半,从文字推进到词法。我们把词性、词类、组词、词义、词彩、成语、解词及遣词等的基本知识摆开,使学生学会有关词的掌握和运用的能力,培养学生开始着手于社会词汇的积累与整理。

初一下学期,从词法推进到语法。学语法不但可以培养正确运用语言的能力,还会培养抽象的认识能力,可以达到以简驭繁的学习目的。语法之后,再学形式逻辑。目前,大学文科不少系里开了逻辑课,中学的语文课里也穿插了一些关于逻辑的知识短文,因为是穿插进行,并不能形成逐渐“渗透”,反而把知识支解,因而破碎零散了。我觉得学习一门知识,第一个印象极为重要。如果最初的印象构不成系统,点点滴滴而已,以后收拾起来,费时费力,极不容易归拢形成一套。所以“君子之学贵慎始”。逻辑部分大约四周为限,必须是个全貌,避免术语概念,务求解决问题。逻辑学是关于思维的学问,希望通过逻辑学的教学,引导学生学会“思索”。初一下学期的最后再学修辞,重点放在遣词造句。这样,在初中的一年里.就把有关语文的基础知识都“过”了一遍。

初中二年级上学期,在基础知识的基础上,再从综合的知识上进行提高,先学“文体概论”。在这里尽可能的把有关文体都作一个涉猎。既要显示语言文字综合运用的各种方式,又要学会攻读这些文体的基本能力。到此为止,学生关于语文的知识结构已基本形成。

初二上学期的后半,集中注意学议论文与抒情散文。我认为论文是一个文体中的重点。通过论文可以培养学生表述自己观点,进行合乎逻辑的论证能力,可以培养学生思维的条理性层次性。这对于其他各种文体都有意义。

在学论文写论文的教学中,要给学生以“模式”。所谓“模式”,即指论文的典型形式。在这里我有一个想法:“不死便不活”。即学东西,基本的学不死,不牢固,便不可能学得会灵活发挥。学习之道也如同滚雪球,最初的小球一定要捏得结实。否则,一滚一散,终究也滚不成大雪球;如果最初的小球捏得结实,滚到哪里,它就会把哪里的雪粘了过来,越滚越大。

从论文的学习转向抒情散文的学习。光学论文容易枯燥,往往会造成写文章如同数学公式一样的科学而乏味。补正的办法是增以“文采”。学了些抒情散文之后,还要把论文与抒情散文结合起来,重点放在引导同学们去习作。同时要强调一些典型的,具有模式意义的文章,必须滚瓜烂熟地背下来。熟背不只有记忆的意义,更重要的是能养成文气。对文章的讲授进程,要与学生独立阅读的进程相统一。引导只是第一步,随后大量的应是以督导为主。真正做到以语文为工具,解决其他各科由于语言文字而形成的困难。

初二下学期开始学文化史。从远古学起,可以追溯到神话传说时代,以及文化科学的发展各个阶段,如先秦、汉魏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元明清,以及近现代。初三下学期,对外国文学名著稍微作一个简介,这是为了使学生的视野更宽阔一些。学完之后,拿出半个学期的时间来一个总复习,并引向实用。三年后,学生进入高中,毋须再上语文课。如果开设,也仅以阅读、写作为主。

搁在今天看,欧阳中石的语文教改仍十分超前,它完全撇开国家统编教材,另起炉灶而自搞一套。阻力是相当大的。难得的是,一七一中的领导支持他,学校以副教导主任(不久升为副校长)张贵玲为首,组成语文教改小组,成员为欧阳中石、周越和赵琛。具体做法是:由欧阳中石编写教材,周越和赵琛执教,从初一开始,拿出四个班搞实验。结果怎么样呢?我国是高考大国,举世的目光都盯在分数。1982年,在东城区教育局的特批下,一七一中初二年级的四个实验班学生参加中考语文测试,总平均分为80.22,比本校初三毕业生的平均成绩高出2.22。改年,实验班的初三学生参加高考语文测试,平均成绩比本区的高中毕业生高出6分。

欧阳中石一炮打响,他的语文教改在圈子内引起轰动。新闻媒体迅速跟进,影响最大的,要算央视国际稍后的一次专题报道了,那篇内容现在还可以查到,兹摘取其中一节。

主持人问:“您是把这个等于初中教育,语文教育很多的很庞杂的东西就归结成这六点,加一点。”(笔者按:即“六法”加中外文化史)

欧阳中石答:“是的,你比方说认字,学部首,学完了部首我再教你六书之法,行了,不认识字也敢讲它怎么讲,就通了。”

主持人:“我听来还是很神奇,最好能够有一个例子。”

欧阳中石:“以木字旁为例,你看一看有这个木字旁的都和木头有关系,木头的来源就是树,第一大类带木字边的是各种树,杨树、柳树、柏树、松树。”

主持人:“一下子就认了很多字。”(https://www.xing528.com)

欧阳中石:“再有树上的部件,如树枝、树梢、树根、树干,又是一批,由树这个木字头做成的家具,桌子、椅子、凳子、橱子、柜子,这又是一批,剩下还有和木头有关的有限的几个字。这一笤帚就扫了一片。”

主持人:“等于就是一次教一个部首,一下就给带出一片字来。”

电视解说:“欧阳中石自创的这套语文教学改革方案,引起了内地以及港澳一些地区的极大兴趣,许多学校纷纷进行试验,欧阳中石也因此于1981年调入首都师范大学教育系工作。”

电视解说的最后一句,要稍加纠正:一,欧阳中石1981年调入的是北京师范学院,那时还没有升格为首都师范大学;二,北京师院调进欧阳中石,固然与他的教改课题有关,但当时实验刚刚进行一年,尚未能向更大的范围推广。

关于欧阳中石这次调动,笔者曾进行过专门采访。回顾欧阳中石的生平,1980年是一个大转折,也就在这一年的春上,他碰上了贵人陶凤娟。

谁是陶凤娟?如今,你满大街去问,相信不会有几个人知道。当初也一样。除非你问到首都师大——昔日的北京师院。师院偏于京城西郊,在高校林立的皇皇都城,它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师院是综合性的,文理兼设,院长是仓孝和,一位在北京地区享有盛誉的教育家、自然科学史家。仓院长的夫人,就是陶凤娟,也是一位老资格的教育工作者。师院有个教育科学研究所,所里下设教材教法研究室,她担着这个室的主任。

主任是官,兵呢,没一个。这是1980年,社会刚刚叫响拨乱反正,改革开放,百废待兴,待的多,兴的少。兴需要人,人哪儿来呢?搞了十年文化大革命,到头来发现,缺的恰恰是有文化有专长的人。陶凤娟是1922年生人,这年已经五十八岁,说到站就到站了。她急于开展工作,招兵买马,站好最后一班岗。陶凤娟是教数学出身,她理想中的人选,是既有多年语文教学实践,又有改革想法,并且能把想法付诸实施的人。

陶凤娟有一个熟人,叫张志义,在一七一中任教,他给提供了欧阳中石。张志义告诉陶凤娟,欧阳中石早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专业为逻辑,毕业后,分在通县师范,教过数学、语文、化学、体育、书法,1978年调到一七一中,主抓初中语文教改,他的动作非常大,推翻国家统编教材,完全自搞一套,扬言整个中学语文教育,三年就足够。陶凤娟对欧阳中石很感兴趣,亲自找上门去,那是在东城前拐棒胡同,一所名副其实的蜗居。陶凤娟说明来意,亮出求贤若渴的恭敬,欧阳中石畅谈语文教改,端出他的宏大规划。有道是惺惺相惜,两人一拍即合,当下谈妥调动事宜。

调动,就是把一个人的档案、工作关系,从一个单位挪到另一个单位,这在中国,是十分麻烦的事。陶凤娟要调欧阳中石,首先要通过学院人事处,报告打上去八九个月,从春到夏,从夏经秋,从秋至冬,没有一点儿动静,她仗着有内线,找到人事处,处长说,你看吧,要求调动的材料,堆在这里,有这么高(一两尺),忙不过来啊!陶凤娟好说歹说,把欧阳中石的材料翻出来,搁到最上面,请予急办。未久,学院这一关通过了。光有学院同意调,还不行,欧阳中石是一七一中的,一七一中属于东城教育局,要东城教育局和区委同意放,才算达成协议。为此,陶凤娟又去做东城教育局和区委的工作。人家一下子给挡回来,既然欧阳中石是人才,我们区里为什么不用,不行!这就得用上关系学了,陶凤娟恰好在东城教育局工作过,人熟,磨着人家说好话,说到后来,终于同意放行。

中间又有波折,所里人事干部提出,欧阳中石社会关系复杂,身体也不好,是个病号,拄着拐棍上班,不宜调进。第一个问题,陶凤娟当即予以否定,欧阳中石的所谓社会关系问题,她了解了,是从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普遍存在的问题,举一个简单的例子:解放前上中学上大学的,有几个是贫下中农?第二个问题,陶凤娟随后去一七一中调查,欧阳中石生过病不假,他做好事,在公共汽车站救别人而轧伤了自己左脚,走起路来有点跛,以后又中过风,留有后遗症,但他体力充沛,在一七一中是满负荷的,从早到晚,教完这项忙那项,一刻不得闲,绝对胜任工作。

那一阵子,与鲁迅同乡的江南女子,啊不,江南老太太陶凤娟,在调动欧阳中石这件事上,堪谓是风风火火,快刀斩乱麻。因为她知道还有为数不少的竞争对手,其中之一,便是欧阳中石的母校北京大学。北大想调他去教逻辑,因为这样那样的考虑,动作稍微有点拖泥带水,这一慢拍,就让北京师院抢了先。

就这样,1981年初春,欧阳中石离开一七一中,同时也结束了26年的基层教学生涯,跨进北京师院。

欧阳中石要离开一七一中了。鲁桐说得对,欧阳中石是个人才,中学留不住他。写到这里,笔者想起欧阳先生关于“焕”的解释。他说:

普遍使用洋火之前,人类的取火工具是火石、火镰。普通的火石有黄火石、黑火石。利用火石取火的工具装在一个小包里面,用绳子拴起来,挂在身上,和烟袋挨着。包里面有一块用钢制成的形似镰刀的东西,叫做火镰,还有很小一块黑颜色的火石。包里面另外还有一个竹筒,里头插着一个粗草纸卷成的纸捻儿。

具体怎么使用呢?把火石夹在那里,纸捻儿就在旁边紧挨着,拿着金属的这个火镰照着火石噗地一打,火石就被砍出火星。火星一下子蹦出来,蹦到纸上,纸就被火星微微地洇着了。赶紧拿起这个纸来,就着火星吹。吹的技巧很有讲究,唿,一吹,收住。要注意技术,嘴里吹出的气流要是不呆住,火就着不起来。一吹一呆住,纸就燃着了。火一下子着起来,这一下叫什么?“焕”。

经过将近三十年的埋没,欧阳中石在笔者眼前,在世人心目中,终于灿烂地“焕”起来了。

还他一个大才的身份,天不困杀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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