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定窑的造型艺术研究：全2册

定窑应该说是先有民窑，而后才有官窑。在最初的探索时期，其产量低下，风格模糊，经济效益差，没有足够的影响引起社会重视，故早期的生产形式和生产过程是不容乐观的。这一时期的产品在造型方面并不可能体现后来的艺术风范。

>>图13-16　定窑执壶的造型设计（唐代）

一、早期形式不计工拙

粗胎笨厚开民窑之先。最初定窑是以粗胎出现，且器壁厚拙，形式上没有设计技巧，线条使用简单，口与颈为一体，肩部有流，另一端为执手，平底，这种造型不妨说是唐执壶的典型（图13-16）。这一时期的产品是一种尝试，对于刚刚起步的地方手工业来说，能把泥土捏成器物，搁在火上烧成瓷器，已是莫大的喜悦。这种粗厚笨重的产品，并不限于瓶、罐，盘、碗同样如此，均不可避免地打上这一时期的烙印。

其实，关于材质方面，早期定窑并不限于某一种泥土，而是种类比较杂而多，有呈青灰色的，有呈青白色的，有呈红褐色的，等等。当时的制瓷理念是以烧成器物为标准，以好把握、能成型为目的，这自然形成了定窑初创时期泥料混乱的一种现象。

早期定窑的拙厚造型设计是与当时的生产手段分不开的，尽管它没有后来超凡的线形美感，缺乏造型艺术的思维和风格，但其开山之作的震撼力远远比后来成功艺术的影响力要大得多。由于受到泥料、工艺的制约，唐代定窑只有在当时的工艺基础上扬长避短地发挥设计功能。

二、继步官窑，能及者皆仿之

五代以后官窑出现，定窑的面貌出现了新的转机。由于官方介入，定窑制造业受到国家重视，厂房、设备与日俱增，更与日俱新，尤其在产品造型设计上较前单调的品种形式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五代时期是历史上定窑基础实力的孕育期、过渡期，同样也得到长足的发展，民窑借助官窑的创作实力，在器型形式上、花色品种上出现了新的想法，萌发了新的市场观念。

官窑出现以后，花色、品种、造型观念皆以新面目出现，市场也为之活跃，龙泉镇、涧磁村一带出现了唐以来最为繁荣的瓷器市场。据《修王子山院之记》碑（图13-17）记载，当时朝廷已开始在这里设瓷窑商税务使，专门管理陶瓷赋税一事。由此表明五代时期定窑发展的基本状况。五代官窑在产品造型设计上的改观和出新，受到了市场的追捧，其反过来又促进产品品种的增加，如此良性循环，便像滚雪球一样，定官窑、民窑一起越滚越大。

>>图13-17　《修王子山院之记》碑

（曲阳县定窑遗址文物保管所藏）

五代时期官窑场虽不及民窑多，但官窑产品精良，造型意识强，艺术品位高，为当时定窑的发展方向打下了基础。民窑实力差，但窑场众多，从根本上讲，一些生活用品市场还是靠这些民窑供给。在官窑的影响下，民窑出现了大踏步前进，在原料拣选、工艺制备、产品形式等方面，凡能及者皆仿之，虽精良程度不够，但大体形式近似。如此繁衍下来，民窑也独立于市场一面，成为定窑不可或缺的部分。这件执壶（图13-18）的造型近于唐执壶，不同的是另加一底足，上下形式及烧造质量尚不及唐执壶精湛，为五代民窑制品。其实，一个时代与下个时代，从造型和烧造技术上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尤其唐及五代早期的产品和技术，几乎处在一个水平线上。但一个时代早期与下一个时代晚期的作品，不论从造型手法还是烧制技术上都将出现大的区别和变化。故论定某一时期的造型特色和设计理念，只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

>>图13-18　定窑执壶的造型设计（五代）

三、紧逼官窑，意在领先

官窑体面，堂而皇之，场地宏大，人才聚集，享有特殊的生产地位，但它总离不开一种规矩和樊篱的拘守，严谨有余，灵活不足；与此相反，民窑没有任何框框，除不侵犯皇室尊严、远远避开皇家独尊的龙凤及一些特定的纹样图案以外，在器物造型上尽情尝试，任意出新，尽管有时是失败的。这个情况到了宋金时期，在各得优势、各按市场目标规范地运作中，民窑出现了大的进步，在弱势领域发起了攻势。

>>图13-19　定窑大定二十四年印花夔龙纹盘模子纹样（金代）

>>图13-20　定窑印花莲鸭双鱼纹碗模子纹样（金代）(https://www.xing528.com)

>>图13-21　定窑泰和六年印花折枝花果纹碗模子纹样（金代）

>>图13-22　定窑大定二十四年印花花卉碗模子纹样（金代）

从金代四件模具看民窑的造型艺术发展。20世纪70年代于曲阳北镇村（宋龙泉镇）出土的四件金代印花陶范，现存曲阳县文物保管所，分别为夔龙纹盘（图13-19）、莲鸭双鱼纹碗（图13-20）、折枝花果纹碗（图13-21）、花卉碗（图13-22）。四件陶范中一件盘子，三件碗，皆为民窑器物，从陶范形式及所刻纹饰中分析，已是十分精美。从装饰题材和造型运用皆见成熟，故其在技术要求和工艺规范上紧逼官窑。由此而知，定窑除官窑成就外，民窑工艺技术的成熟和成功同样不容忽视。

四、民窑工艺，良莠不齐

宋代民窑是定窑生产之主体，在与官窑并行发展中逐渐树立起了自己的地位。尽管这样，整个北宋时期的民窑技术水平、产品结构是不能划一的，从工艺程度、造型观念上都良莠不齐。

（一）看器问窑，有人得市

“官窑器物一看便知，民窑器物一看不知。”意思是说官窑做的东西精良独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来处；民窑的东西由于烧造得好，让人看了却不知是官窑还是民窑。由此说明，宋代个别民窑已出现尖端技术，一些带有自家名号的窑场开始享有市场地位，一些名师傅也开始被重视起来。

一个产品的推出，由于造型漂亮，烧制规范，带有某窑场的特点，像一种标记，也已为商家认可。只要在某地某处看到这东西，便不假思索地说出它的出处，而且半点儿不错，说“看器问窑”正是这个道理。

在宋代民窑中，造型特点取决于这个窑场的人才，当时叫“师傅”或称“把式”。一个把式能设计出新花样，要能请到这个把式，这家窑场就开始红火了。在宋民窑中，拉坯师傅是按样制作，造型出花样的把式是最高级而备受推崇的，可以说这个人正是窑场生存的基础。

（二）气质难以尽美，形式难以尽善，而气息却别样浓厚

>>图13-23　定窑平底盘的造型设计

（北宋至金代）

定窑民间之作在形式与气质上下于官窑，在追逐官窑风范上是无论如何不可企及的，但在那种家传艺匠、民风朴茂的工艺气息上却是别样浓烈淳厚。以一只平底盘子的线形（图13-23）而论，同是一样规格，出于宋官窑的则线形准确、顺畅，弧线与转折处交代清晰。这种盘子底较大，芒口覆烧，底部造型除底足外还有两处转折。这个转折很关键，处理不好就会失去格调和精神。官窑在处理这些局部时很准确，线的深浅宽窄均见要领，整个器物做下来尤为精到提神。

同是一件器物，民窑的做法则不同。首先拉坯较厚，速度求快，辘轳车起止间已经下轮。说它拉坯厚，修坯不能到位，该厚的地方厚不起来，该薄的地方薄不下去，不理解器物成型的要求和条件，只是依样画葫芦，画得像就卖掉，画不像就放着。民窑，即民间意识下形成的一种窑风。器物造型的民间性，根本在于缺乏系统的技艺规范，只凭想当然去做，差不多、还可以、八九不离十、接近、相仿等等多为民间工艺家口头禅。其次是文化制约太大。民窑工匠多无文化，即使有也不高，故形成文化在艺术中的作用为一盲点，不可能站在文化的高度去认识和评价艺术。没有艺术鉴赏和艺术批评，艺术本身便无法超越，民窑就是在这种环境中发展成长的。

正是民窑处于特定的环境中，所生产的产品便带有那个环境的特征。这种特征的一个要点便是民风朴厚，气息浓烈。民窑器物最抓人的一点，便是这种土生土长的人做出来的无拘无束的器物，薄厚不计，工拙不计，大小不计，这才是民间性和民间窑造型艺术的根本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