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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阶层的兴趣:麻将胜过瓜子

时间:2026-01-27 百科知识 峰子 版权反馈
【摘要】:因为中国有闲阶层的兴趣都转到搓麻将上去了。无独有偶,丰子恺先生的老师夏丏尊先生在《新年的梦想》一文中讲到了打麻将。丰子恺先生自称不是吃瓜子的好手,夏丏尊先生更不会是搓麻将的行家,他们以大文人的身份去写微不足道的瓜子和麻将,肯定是别有原因的。与瓜子比起来,麻将消磨时间的功力毫不逊色。本来就够闲适的了,那遍地的瓜子皮,那不绝于耳的麻将声就是闲适的杰作。

瓜子在中国,地无分东南西北,人不论男女老少,处处会嗑,人人爱咬。麻将在中国,也是疯魔千家万户,肆意吞噬人们的业余时间。过去有人说中国人人人具有三种博士的资格:拿筷子博士、吹煤头纸博士、吃瓜子博士。这三种博士的授予权均在中国,外国人想得,必须到中国来留学几年。现在看来,吹煤头纸这项博士学位要被打麻将取代了。不信你晚上漫步北京上海的胡同里弄,“哗啦啦”的洗麻将牌声已成为大都市的调门最响的“小夜曲”。黄口小儿开口三饼,闭口四条已不足为奇;节假日一家同时有几桌开搓也属稀松平常。连怎样打麻将的书也成了书店里的抢手货。记得徐珂编《清稗类钞》中有一篇题为《我国棋与日本棋之比较》的笔记,内中说道:围棋本来发源兴盛于中国,但晚清以后,日本的围棋水平超过了中国。为什么?因为中国有闲阶层的兴趣都转到搓麻将上去了。麻将的魅力由此可见一斑!

丰子恺先生在1934年写了一篇题为《吃瓜子》的随笔。文中写道:“……常见闲散的少爷们,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一只手握着一把瓜子,且吸且咬,且咬且吃,且吃且谈,且谈且笑。从容自由,真是‘交关写意!’……女人们、小姐们的咬瓜子,态度尤加来得美妙;她们用兰花似的手指摘住瓜子的圆端,把瓜子垂直地塞在门牙中间,而用门牙去咬它的尖端。‘的,的’两响,两瓣壳的尖头便向左右绽裂。然后那手敏捷地转个方向,同时头也帮着了微微地一侧,使瓜子水平地放在门牙口,用上下两门牙把两瓣壳分别拨开,咬住了瓜子肉的尖端而抽它出来吃。这吃法不但‘的,的’的声音清脆可听,那手和头的转侧的姿势窈窕得很,有些儿妩媚动人。连丢去的瓜子壳也模样姣好,有如朵朵兰花。由此看来,咬瓜子是中国少爷们的专长,而尤其是中国小姐、太太们的拿手戏。在酒席上、茶楼上,我看见过无数咬瓜子的圣手。近来瓜子大王畅销,我国的小孩子们也都学会了咬瓜子的绝技……”子恺先生把吃瓜子写得如此神乎其技,如此美妙,恐怕实际的吃瓜子圣手看起来也会赞叹不已的。

无独有偶,丰子恺先生的老师夏丏尊先生在《新年梦想》一文中讲到了打麻将。这篇小文短而妙,我这里把它全部抄下来:“我常做关于中国的梦。我所做的都是噩梦,惊醒时总要通身出冷汗。梦不止一次,故且把它拉杂写记如下,但愿这景象不至实现,永远是梦境。我梦见中国遍地都开着美丽的罂粟花,随处可闻到芬芳的阿芙蓉气味。我梦见中国捐税名目烦多,连撒屁都有捐。我梦见中国四万万人都叉麻雀,最旺盛的时候,有麻雀一万万桌。我梦见中国要人都生病。我梦见中国人用的都是外国货,本国工厂烟筒里不放烟。我梦见中国市场上流通的只是些印得很好看的纸。我梦见中国日日有内战。我梦见中国监狱里充满了死人。我梦见中国到处都是匪。”把又麻将同鸦片烟、打内战等并列,足见夏先生对麻将的重视了。

丰子恺先生自称不是吃瓜子的好手,夏丏尊先生更不会是搓麻将的行家,他们以大文人的身份去写微不足道的瓜子和麻将,肯定是别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子恺先生说得很清楚:“发明吃瓜子的人,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天才!这是一种最有效的‘消闲’法,要‘消磨岁月’,除了抽鸦片以外,没有比吃瓜子更好的方法了。其所以最有效者,为了它具备三个条件:一、吃不厌;二、吃不饱;三、要剥壳。……而能尽量地享用瓜子的中国人,在消闲一道上,真是了不起的积极的实行家!试看糖食店、南货店里的瓜子的畅销,试看茶楼、酒店、家庭中满地的瓜子壳,便可想见中国人在‘格,呸’、‘的,的’的声音中消磨去的时间,每年统计起来为数一定可惊。将来此道发展起来,恐怕是全中国也可消灭在‘格,呸’、‘的,的’的声音中呢。”与瓜子比起来,麻将消磨时间的功力毫不逊色。四个人坐下来,搓个通宵,腰不酸、背不疼、眼不花、手不颤,十几个小时一眨眼就过去了。只不过,麻将除了消磨岁月的功效外,还能用来赌博,所以,全中国消灭在“哗啦啦”的声音中的危险性似乎比消灭在“格,呸”、“的,的”声音中的危险性还要大一些。(https://www.xing528.com)

与丰子恺、夏丏尊同时代的林语堂在三十年代写过一本《生活艺术》,这本书的主题思想就是作者自己说的那句话:“一个民族经过了四千年专讲效率生活的高血压,那是早已不能继续生存了。”因此,生活要闲适。林博士一生以向西方人讲中国文化和向中国人讲西方文化为己任,向专讲效率的美国人讲闲适,那是雪中送炭。而中国人呢?本来就够闲适的了,那遍地的瓜子皮,那不绝于耳的麻将声就是闲适的杰作。如此看来,对中国人提倡闲适,从某种意义上讲则是雪上加霜。

丰子恺先生那篇《吃瓜子》的最后一句是:“我本来见瓜子害怕,写到这里,觉得更加害怕了。”我写这篇读书笔记,正是想传播子恺先生的这种恐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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