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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道佛三教融和的现象及读书滋味

时间:2026-01-27 百科知识 眠眠 版权反馈
【摘要】: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儒道佛三家互相攻伐,但最终你没能吃掉我,我也没能吞并你。李卓吾讲的只是儒道,其实佛,甚至后来的西方文化之于中国人,情况又何尝不是这样?这次我到贵州镇远出差,在中河山上住了10多天,生活在儒道佛诸神的怀抱中,亲身感受了三教融和之乐,这种感受是读多少书都无法代替的。这种现象在中外古今的宗教史上实属罕见。镇远人在抬高道教地位的同时,也照顾了佛、儒的面子。值得一提的是镇远人对儒家的态度。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句话不仅适用于中国古代政治,也适用于中国古代思想文化。先秦百家争鸣,汉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是第一次分与合。魏晋隋唐,儒道佛三教分立,时有争斗,宋明三教合一,杂交出一个新儒学来,这是第二次分与合。当然,第二次合已不是第一次合的简单重复,而是上了一个新台阶,从此,三教鼎立而以儒家为主导,成了中国思想文化的定局。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儒道佛三家互相攻伐,但最终你没能吃掉我,我也没能吞并你。这个现象只能说明,三教对中国人来讲都是有用的。关于这层意思李卓吾在他的《子由解老序》中有一段话说得非常生动:“食之于饱,一也。南人食稻而甘,北人食黍而甘,此一南一北者,未始相羡也。然使两人者易地而食焉,则又未始相弃也。道之于孔老,犹稻黍之于南北也。足乎此者,虽无羡于彼,而顾可弃之哉!何也?至饱者各足,而真饥者无择也。盖尝北学而食于主人之家矣,天寒大雨雪三日,绝粮七日,饥冻困踣,望主人而向往焉。主人怜我,炊黍饷我,信口大嚼,未暇辨也。撒案而后问曰:‘岂稻粱也欤?奚其有此美也?’主人笑曰:‘此黍稷也,与稻粱埓。且今之黍稷也,非有异于向之黍稷者也,惟甚饥,故甚美;惟甚美故甚饱。子今以往,不作稻粱想,不作黍稷想矣。’予闻之慨然而叹,使予之于道,若今之望食,则孔老暇择乎?”(《焚书》)李卓吾讲的只是儒道,其实佛,甚至后来的西方文化之于中国人,情况又何尝不是这样?

俗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二者相得益彰。这次我到贵州镇远出差,在中河山上住了10多天,生活在儒道佛诸神的怀抱中,亲身感受了三教融和之乐,这种感受是读多少书都无法代替的。

中河山真是一座神山。

在面向儛阳河的不大山壁上,竟住着玉皇大帝、释迦牟尼、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尧、舜、禹、药王、观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财神爷、地藏王、朱熹、雷神、雷公、电母、韦驮、张三丰、燃灯佛、赤脚大仙、十八罗汉、十二元觉、斗姥、吕洞宾、邱处机、杜康等几十位“神仙”(在老百姓眼里,这些偶像都是神仙)。按“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标准,小小中河山的名气在中国当首屈一指!

照常规,这几十位“神仙”,姓道的应住青龙洞,姓佛的应住中元洞,姓儒的应住紫阳洞,谁都不姓的民间诸神应另找去处。但中河山上却是另一番情景,青龙洞里有观音殿,紫阳洞中有老君堂,张三丰竟在中元洞里炼丹传拳!民间诸神更是潇洒自由,在三洞中随地摆设香炉,财神爷跑到了青龙洞,杜康在紫阳洞散布他的“酒文化”,王灵官在中元洞当他的“纠察官”!

看来中河山的诸神都很想得开:你的地盘就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也就是你的地盘,你有你的信徒,我有我的信徒,你的信徒也就是我的信徒,我的信徒也可以是你的信徒,这些都无关紧要。因此,这么多“神仙”才能长期杂居一处,相安无事!这种现象在中外古今的宗教史上实属罕见。

游览镇远中河山青龙洞古建筑群,你在两个小时内,可以见识到中国传统文化的各种成分,并能窥测它们之间的微妙关系。毫不夸张地说,青龙洞古建筑群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万花筒”。

“神仙”是人创造的,中国的“神仙”同样大多离不开“人间烟火”。因此,同一个“神”在不同的地区、不同的人眼中,面貌常常有很大的区别。这里,让我们通过中河山上诸神的折射,来剖析镇远人的宗教信仰和思想观念。

中河山上的“神仙”,表面看起来杂乱无章,使人眼花缭乱,但其中仍有清晰而明确的思想,这就是“三教合一”。

佛教自汉代传入中国后,先是受到道教的抵抗,接着又遭到儒家的几次大规模的排斥。直到唐代,还有个“三教论坛”,孔子、老子、释迦牟尼还在坛上唇枪舌剑,一争高下。但到了宋以后,佛教已中国化了,比如佛教本以抛弃家庭为宗旨,但中国的佛教中竟有送子观音,谁家有了丧事,和尚还去做道场,帮助人们敬祖宗、厚人伦。与此同时,理学吸收了佛道思想,统治者也认识到“三教”对维护专制统治都有益而无害。至于普通百姓,更无所谓三教之争。孔子、玉皇大帝、佛祖,都是老好人,也都得罪不起。因此,宋以后,三教合一,大势所趋。镇远汉文化历史比较短,接受和奉行的就是这种“三教合一”思想,并加进了更开放更通脱的成分。但我们如果再深入一步看,在镇远人的心目中,国教的地位比外来宗教还是要略高一些。在国教中,道教又更被突出。只不过镇远人在处理三教关系时做得非常圆通,让儒教和佛教提不出意见来。

从总体上讲,中河山宗教圣地的道教味最足。比如,全部建筑的最高点是“玉皇阁”,玉皇全称“昊天金阙至尊玉皇大帝”,是道教至高无上的神。把玉皇阁放在最高处,体现了道教“万法归一”的意象。其外,镇远人将佛教地盘命名为中元洞,也很能说明问题,因为“中元”本是道教名词。《唐六典》卷四《祠部郎中》记载:“道士有三元斋,正月十五天官为上元节;七月十五地官为中元节;十月十五水官为下元节,皆法身自忏諐罪焉。”道教将乾坤分为天、地、水,称之为三元气,三元气生成人伦,长养万物。中元即“地”,泛指人间。佛教以普渡众生为宗旨,所以被安排在中元。中元洞的大佛殿后墙,有一圆门通后院,门孔上有瓷片镶贴的楣额“渐入佳境”四字。临后院一面后墙的上部,有立体粉塑“方壶圆峤”四个行草大字。圆峤、方壶,分别是我国传说中的五大神山之一(另外三神山为岱舆、瀛洲、蓬莱),历来是神仙去处。将佛教圣地比喻为方壶、圆峤,中元洞的道教味更浓了。

道教味连紫阳洞也不放过。这里除供祀朱熹外,也供奉道教的“三官”即尧(上元一品,赐福天官,紫微大帝)、舜(中元二品,赦罪地官,清虚大帝)、禹(下元三品,解厄水官,洞阴大帝)和道教的另外一位显赫人物“三清”:太上老君、元天尊、通天教主。

镇远人在抬高道教地位的同时,也照顾了佛、儒的面子。玉皇阁神龛两边原有粉书楹联一副(现此联制成木板张挂于殿前两侧中柱之上),联云:

功成道备,妙相卓贯于诸天;

德浦恩宽,佛光遍满在三界。

“德浦恩宽”指儒,“佛光遍满”指佛,短短两句话把儒佛都捎上了。管好这个世界,还是需要三家的通力合作。这便是镇远人的高明处。

值得一提的是镇远人对儒家的态度。近年来,学术界对儒家算不算宗教争论不休,镇远人的看法如何?表面上,镇远人将紫阳洞与青龙洞、中元洞并列,是把儒家作为一教。学术界有的人说儒学发展到理学后才成为一教,镇远人在中河山上崇奉朱熹,似乎与这种观点不谋而合。但仔细辨析一下,镇远人崇奉朱熹,纯粹的宗教味很少,他们是从重视教育的角度抬高朱熹地位的。这一点从供奉朱熹的圣人殿上的对联可以看出。对联是:

儛水绕岩疆,万树烟霞,千里江山如画;

吉光盈古殿,满蹊桃李,百年文教方兴。

也正因为紫阳洞实际上宗教色彩少,所以镇远人又在这里增供千手观音和“三官”、“三清”、雷祖、杜康等佛道人物及民间神。

也正因为实际上不把儒家当作宗教,所以中河山上宗教建筑的命名布局,并不影响儒学在镇远的地位,因为城里还有单独的、规模宏大的文庙呢!

中河山上的青龙洞、紫阳洞、中元洞,原来是各自独立的三组建筑。清雍正年间,江西商人在中河山下建立江西会馆万寿宫,将这三组建筑连通起来,形成了现在这样的上有紫阳洞、下有万寿宫、南有青龙洞、北有中元洞的古建筑群,统称青龙洞。江西商人修建万寿宫,不仅使江西人的神杨泗将军加入了中河山诸神行列,也为青龙洞、中元洞、紫阳洞等宗教文化场所带来了商人气味。(https://www.xing528.com)

在青龙洞山门石额两侧中柱上,有光绪年间贵州巡抚林肇元写的一副对联:

文笔临溪,二水潆洄环古刹;

香炉鼎峙,万家烟火接丛林。

这副对联抓住了青龙洞寺院的最大特点即万家灯光接丛林。这些寺院离繁华的儛阳镇街道只有百十米距离,晨钟暮鼓已和市井喧闹声水乳交融,寺院的庄严、神秘色彩淡了,而市井味则浓了。

商人、市民的思想观念、价值取向,概括起来就是:实用主义、兼收并蓄、多多益善。中河山上,群神杂居,而且队伍可以随时扩大,就是这种思想观念的生动体现。游客不妨到令公庙看看。令公庙建筑由山门牌坊、前殿、东西厢、后殿及偏殿组成。正殿明间供祀玉皇大帝,西间供祀宋代名将杨令公及其令婆佘赛花,东间供赤脚大仙,靠山墙两侧供祀十八罗汉。这么多神共处一殿,不同宗、不同族,特别是将玉皇大帝拉下马与杨令公并列,这种事只有曾作过军事重镇的镇远的商人和市民才做得出。

镇远人有神便供,越多越好,毫无门户偏见,就象唐代的王维把四季不同的花和谐地画在一幅画上一样,只要好看有用就行。这种宗教精神是任何教义上都找不到的。

孔子不语怪力乱神,对宗教迷信的态度是“敬鬼神而远之”,祭神明则神明在。这种思想影响非常大,使中国人对宗教始终保持半理性状态。镇远人对宗教,既热情又保持一段距离;既实用但有时又很超脱。在镇远的寺院里,人们难以看到对宗教的迷狂,因为镇远人常常把宗教活动当作一种智力活动和文化生活。

在中元洞大佛殿,有一副对联是这样写的:

江南宝刹,蓟北丛林,三十年粥饭斋僧,

已领略个中妙趣;

儛水流青,屏山扬翠,八千里雪泥鸿爪,

且欣赏此地风光。

在青龙洞吕祖殿有一副对联:

纵观老子五千言,我来问道;

飞过洞庭八百里,谁为寻仙?

这些对联和一般寺院的法相庄严的宗教语言大异其趣,它是将宗教和现实生活联系起来所作的理性思考,人在宗教面前并没有完全“异化”。

据镇远的一位老人讲,中元洞中常常没有正规的常住和尚或尼姑,而只有居士和斋姑娘。这些居士和斋姑娘平时有家有室,遇到宗教活动才被请出来主持法事。镇远人有时甚至连和尚道士都难得区分。如青龙洞最后一位道士秦国华(道号信和,1980年去世),就被当地人称作“秦和尚”。如此简单,如此随意,这哪是在搞宗教活动?

更为奇怪的是,从前中元洞有庙会,通称“大佛会”,会期是佛祖生日夏历四月八日。每年会期,镇远城乡信徒集资前来朝拜佛祖释迦牟尼,进行祭祀活动,并举办酒筵,尽情欢乐。另外,镇远人每年还要在紫阳洞举办“杜康会”,祭祀酒神。在释迦牟尼面前办酒席,在提倡“存天理,灭人欲”的朱熹眼下祭酒神,这简直就象一幅漫画。贵州“酒文化”发达,释迦牟尼和朱熹大概也只能入乡随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哑不聋,不做阿翁”。

中河山上,明清时期香火很盛,连东南亚一些国家的信徒也来此传经拜佛,海内道士僧人来此云游修炼的也不少。香火盛,但镇远人的宗教观念竟又如此不正统,这些现象集中在一起,应引起文化史研究者的重视。

有的学者把中国古代社会分为四大部分:城镇、乡村、山林、江湖。城镇和乡村的含义比较明确。山林指儒林、“道林”、“佛林”,泛指文化人。江湖指商人(商人做生意漂泊不定)和游侠。这四个部分,镇远一一具备。也许游客要问,城镇是有,山林也能看到,乡村,在游览儛阳河峡谷群风景区时也见得着,商人遗迹更是遍地皆是了,可镇远哪有游侠?我们说:张三丰不就是道士游侠吗?现在的香港新派武侠小说,写张三丰的很多。镇远的中元洞里,现在还留有张三丰修炼的石床,石床上部还凝聚有堆积石形如包袱、雨伞、草鞋,相传即是张三丰的“遗物”,洞口两侧有一磨形石,东侧石壁原有泉水沁出,下有小井一眼,这里相传是张三丰磨豆腐饮水之处。至今,镇远人对张三丰在此传拳的故事还津津乐道。

在小小的儛阳镇里,在短短的时间便能见识到中国古代社会的方方面面,不虚此行!镇远作为历史文化名城,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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