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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小说:饭碗与魅力

时间:2026-01-27 百科知识 小霍霍 版权反馈
【摘要】:金庸等人的新派武侠小说不仅供人欣赏消遣,而且也成了一些人的饭碗;连我这样才疏学浅的人也能写一篇“读金庸小说杂碎”弄几个钱花,可见“金学”之兴旺发达。而且,金庸小说的语言亦庄亦谐,结构情节恢诡谲怪,这些都是外在的魅力。说到金庸小说的内在的深层的魅力,就不能不涉及到“侠”这玩意儿了。

大学三年级时,我们班的一位同学从图书馆借来一本梁羽生的《萍踪侠影录》,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同学对他看如此层次低的“通俗读物”表示不理解。但最后的情况是:全班男生几乎都把这部小说看了一遍,而且不是一般的看,前一位同学看到最后一回时,后一位同学已经端坐在面前等候;晚上宿舍灭灯了,拿着马扎到过道里看。说真的,平时学习,我们可没有这么用功、着迷过,即使是期末考试前夕,也没有如此废寝忘食。每个同学在看的过程中,嘴里除了不时冒出一句“写得真他妈棒”外,还会挂上从书里新学来的名词如“三羊开泰”、“大力金刚掌”之类,当然,遇到别的同学,手里也会比划两下子的,我读新派武侠小说的经历从此开始。这次“《萍踪侠影》事件”给我的教训很深刻,以后我见到别人读三毛的书,读琼瑶的书,读席慕蓉的书,都是先弄两本来看看,再也不敢在未看之前就指手画脚、胡说八道了。

参加工作后,同期分来单位大学生,几乎都是武侠小说迷,大家在一起互通有无、切磋交流,煞是快活。武侠小说读得多了,相互之间常以“某大侠”称呼。后来发现,报社有几位中年编辑也是武侠小说迷,他们读得比我们还多,况且他们经济实力雄厚,不仅读而且收藏,这一点更是我们所望尘莫及的。从此,“大侠”是不敢自居了,相互之间偶以师兄弟戏称。再往后来,知道报社有两位老报人,在新派武侠小说未流入大陆时,就托朋友从香港搞来看。其着迷的程度更使人昨舌,据说,两位老人曾相约夜探白云观和雍和宫,实地考察道士和尚夜里练不练功。姜还是老的辣,两位老前辈使我们这些后生小子景仰不已。最让人高兴的是,报社图书室管进书的同辈人也是个武侠小说迷,于是一人得道,大家升天。总之,报社内武侠小说迷三代同堂,又有足丰的“来源”,真是其乐融融也。

我读新派武侠小说,大致是梁羽生在先,金庸居中,古龙殿后。我把这个过程比喻成游颐和园。读梁羽生是跨进长廊,渐入佳境;读金庸是登上万寿山,在佛香阁上俯视昆明湖全景,物我两忘,天人合一;读古龙,则是从万寿山上下来,进入谐趣园,曲水流觞,别有一番风姿,别有一番滋味。这个过程,一波三折,本身就妙趣无穷。我劝现在还没有读武侠小说但准备马上就开始读的朋友也能按我的这个过程去进行。

我所在的报纸是面向知识分子的,在工作中能接触许多知名学者。接触多了,我发现许多我尊敬的学者也都是武侠小说迷。当然,学者们读武侠小说,总有他的不同于众处。比如一位颇有名气的青年学者说:我读《庄子》时,对道器之辨一直弄不大透彻,但读了《神雕侠侣》后,对这个问题便豁然而通了。杨过开始时使的是一把利剑;后来武功提高了,改为用一把钝剑;再提高,用木剑;再提高,不用剑用拳头;再提高,连拳头也不用了,用他的那只空袖子(杨过是独臂)…中国人重道而轻器的思想在杨过身上得到了形象而充分的体现。再比如,一位著名老学者在谈到当前出版工作面临诸多制约时说:制约不可怕,关键是要学会带着镣铐跳舞,要象《射雕英雄传》里的老顽童那样,身陷图圄反而创出一套天下无敌的空明拳来!这样的例子还有不少。我不是学者,本不会用武侠小说中的事例取譬设喻,说明问题,但近朱者赤,接触多了,慢慢地也学到了一点皮毛。比如,近来读梁实秋和周作人的小品文,在比较两人的异同时,总是找不到合适而准确的词汇,最后还是用武侠小说中的常用语才把我想表达的意思表达清楚,这就是:梁实秋练的是外家功夫,因此,其小品文才华外露,英气逼人;而周作人练的是内家功夫,而且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因此,他的小品文精华内敛、平淡冲和。(https://www.xing528.com)

现在,海内外研究武侠小说的人越来越多,“金学”后来居上,方兴未艾。金庸等人的新派武侠小说不仅供人欣赏消遣,而且也成了一些人的饭碗;连我这样才疏学浅的人也能写一篇“读金庸小说杂碎”弄几个钱花,可见“金学”之兴旺发达。那么,金庸武侠小说的魅力到底何在?金庸博大精深,上至天文地理,下至鸡毛蒜皮,他无所不通;中国古代的三教九流,五花八门,在他的小说中都能见到。而且,金庸小说的语言亦庄亦谐,结构情节恢诡谲怪,这些都是外在的魅力。说到金庸小说的内在的深层的魅力,就不能不涉及到“侠”这玩意儿了。从本质上讲,“侠”是个不祥的东西,因为只有在法治不健全的时候,“侠”才能出现并有存在的价值。社会上有许多不平事,而不健全的法制又不能抹去这些不平,因此需要“侠”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老百姓心中那些不平的鸟气,也需要读武侠小说才能出之。人们读武侠小说,喜欢用“过瘾”这个词来表达读后感,原因就在于此。什么时候,“侠”从社会上消失了,那么这个社会就是真正的“清平世界”了。从这一点上看,“侠”虽然是个不祥之物,但这个“不祥”是不祥在社会,而不在“侠”本身。这就象虽然孔子讲判案判得公正不是理想境界,理想境界是无案可判,但在有案可判的情况下,清官还是可贵的一样,在法制不健全的条件下,侠骨丹心同样也是受人尊敬和喜欢的。周作人先生在谈到文学的作用时曾说:“在未开化或半开化的社会里,人们的气愤容易发泄。在文明社会中,则处处设有警察维持秩序,要起诉则又常因法律证据不足而不能,但此种在社会上发泄不出的愤懑,终须有一地方去发泄,在前,各国每年都有一天特许骂人,凡平常所不敢骂的人,在那天也可向之大骂。骂过之后,则愤气自平。现在这种习俗已经没有,但文学的作用却与此相同。”“从前的人们都以《水浒》为诲盗的小说,在我们看来正相反,它不但不诲盗,且还能减少社会上很多的危险。每一个被侮辱和被损害者,都想复仇,但等他看过《水浒》之后,便感到痛快,仿佛气已出过,仿佛我们所气恨的人已被梁山泊的英雄打死,因而自己的气愤也就跟着消灭了。”(《中国新文学的源流》第15页,岳麓书社1989年版)周作人先生的这两段话,正可以用来说明金庸等人的新派武侠小说的内在魅力。

读过金庸、古龙、梁羽生的作品n再来看其他的新派武侠小说,我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觉;有吃过鲜螃蟹再吃什么都无滋味的感觉。自古圣贤皆寂寞,金庸小说中也常写到,当一个人的武功达到化境,再也找不到对手时,他很寂寞,而寂寞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我不是圣贤,也不是武功达到化境的人,但作为一个读遍了金庸、古龙、梁羽生武侠小说的人,我的确很寂寞。寂寞之中,我期待着新的金庸的出现,但出现一个新的金庸可不是件容易事,三十年?五十年?谁也说不准,总归时间不会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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