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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尾村盐业历史与村民生活:产盐对村民的影响与变迁

时间:2023-05-20 理论教育 版权反馈
【摘要】:港尾村产盐历史悠久,那么这种经济对村民生活产生过什么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的社会变迁对产盐又有着什么样的作用?港尾村现有村民约1000人,外出谋生者占半数。而近年来黄先生常充当舞狮等活动的组织者。这也表明历史上该村作为受雇佣的盐工人群依附于盐田主。“中华人民共和国前晒沙,后来改成晒水了。”而黄先生认为,是有两千五百公亩,如今已无盐田继续生产。

港尾村盐业历史与村民生活:产盐对村民的影响与变迁

我们调研的田野点——东海村民委员会港尾村,位于惠东县稔平半岛东南端,于平海所城东北方向约5000米处。“叶萼《山川总论》谓平海所东为輋背,为港尾,南折斗入海为大星山,分水面三十里为白云山,其下为白云屯。”[157]从地图上看,港尾村位于南边大海的沙咀尾以上河道的尾端。因河道造就了狭长的河运港口,而该村位于末端,故有港尾之名。

明清以来,包含港尾村在内的东海村民委员会下辖的十余个村,正是淡水场所在地,是广东重要的盐产区,民国时期是两广盐区产量最高的盐场。港尾村地处南边大海的沙咀尾以上河道的尾端,位于淡水场十余村落一带的北部,村落南北皆有河道(南边河道80年代填河修路,县道213)通往平海所城,交通便利。港尾村产盐历史悠久,那么这种经济对村民生活产生过什么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的社会变迁对产盐又有着什么样的作用?另外,从访谈中我们发现,过往的经济行业对当下村民的社会生活还有着或多或少的影响。

访谈中,村民黄李荣先生给我们勾勒过港尾 “后山”的地理概况,即港尾村为大星山—小星山—沙咀尾—平海所城—港尾渡头—园山仔—母鸡石(关于五个小鸡传说的位置)—东坪埔所环绕。据方志记载:“大星山,在平海所之南海中,广袤二十余里,距所城十里其西为小星山,故平城曰双星。‘星海联珠’为十景之一。”[158]村民的认识应是港口东海村民委员会所在的地理形势,是远超过港尾村范围的。

港尾、古灶两村在后山以一自然地形(山体凹陷)作区分,该地形也习惯被称“棺木坳”。相传过去古灶村村民运棺木经过后山时,港尾村人们担忧会因此带来晦气,竭力反对。古灶村村民不得不将棺木从南边河道运送。实地调研中我们也发现,港尾、古灶两村村民的日常生活范围也主要在这山河之间。

港尾村现有村民约1000人,外出谋生者占半数。黄李荣先生认为港尾村建于约1000年前,更早于平海建城。在他看来这是比平海所城还要早有人到来的地方。约1000年前,各姓氏逐渐迁入,皆来于福建。起初以曹、吴为大姓(后外迁),后再有袁、黄、林、陈、王、潘、张等姓氏。根据黄先生关于本村的宗族记载和口头介绍,从前海陆丰地方官员后代3兄弟来到平海地区,1人前往平海所城,1人前往大园村,再有1人便来到港尾,当时3人地位极高。林氏宗祠所见对联“万载明湮昭祖德,千秋鸿业振宗功”,亦隐约透露其祖上德高望重、功名显赫。“黄”姓,“建福(福建)分入,从X(稔)山火烧寮分入油麻园后分入港尾”(惠东县铁涌镇有好招楼村,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由“火烧寮”改为“好招楼”,闽南话中两名谐音;油麻园应为平海镇油麻园村)。“陈”姓,“福建搬入传子冷(或为二令)给港尾招入王家后改姓王”。如今村里仍有不少陈姓人,当年或是仅其中的一支入赘王家。

村中现有祠堂共6座,其中林氏、黄氏、潘氏、张氏各1座,皆奉“历代祖先”;另有2座无任何文字材料。村民们认为宗祠建于很早,“来了就建了”。从宗祠规模看,林氏西河堂为最大。林为本村大姓,与受访人黄先生所言一致,更与列圣宫、水仙爷庙重建乐捐芳名中所见林姓捐赠者居多的情况一致。从村中水仙爷庙和列圣宫庙重建捐赠名单上看,潘姓、林姓捐赠者均约占整体的25%,再有张、陈两姓占10%左右,其余杂姓均占少数。

除上文所提列圣宫庙和水仙爷庙,村内庙宇还有天后宫、潭公爷。此外,渡头(村内西北往平海方向河道,过去由此运盐到平海)也是村民祭拜的地方。祭拜的时间为每月的初一、十五,元宵、中秋等节日也会有村民前来祭拜。

问到村民:“会去平海所城祭拜吗?”

图6-24 港尾村手绘地图(制图:张浩文)

黄先生言:“也会,拜上帝公公。”[159]

村民们尽管不再从事做盐,但还是与当年一样,祈求庇佑。就像当谈到港尾村民所尊奉的“谭公爷”,黄先生给我们分享了两个故事:

“过去在盐田里,有些孩子放牛的过程中,经常在玩,被在一旁辛勤做盐的大人谴责一番。孩子们懊悔,知道大人耙盐不易,于是把牛带到山上,见到了谭公爷。孩子们让谭公爷帮看牛,好让自己能到盐田里帮干活。吃饭之后孩子们回到了山上,果然!谭公爷帮孩子们把牛看得好好的,牛没有跑失。”[160]

再有,“一次孩子到山上玩,谭公爷告知孩子们今晚会有台风,于是孩子们立马回到村里告诉大人们。大人们看天气很好,觉得孩子说的不用当真。谁知道到了深夜,河道里就响起了风声,后来台风猛烈地冲盐田,损失很大。”[161]

两则村里小故事,如今听来似乎不足为信。但村里人对于谭公爷有这样的想象,在我们看来无疑给我们透露出以下两点:一是耙盐十分辛劳,需要消耗许多劳动力,盐业是这一带主要产业的同时,也捆绑着很大部分人。二是盐业生产受天气状况影响大,若有天灾,更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黄先生也提到,村里的一个特色民俗舞狮。几十年来断断续续在春节有办舞狮活动。黄先生继承父业,开办着村里的武馆,招收村里的年轻人来学徒。而近年来黄先生常充当舞狮等活动的组织者。在村里民望较高,许多人在舞狮、演戏等活动时还会致辞感谢黄先生。

可惜的是,在我们的田野调研过程中并未发现多少文字材料。哪怕是近代村里的读书人、医师、乡村教师,其过去少有的日记、笔录,也多毁于“文革”时期,这给我们认识该地的姓氏关系和人际关系造成了很大阻碍。

我们猜测,倘若历史上未出现过人为舍弃的宗祠,那么该地区人们的文化发展水平并未非常高。过去或曾经因盐业经济发达,村民丰收之时便有经济能力建设宗祠,发展风俗文化。这也表明历史上该村作为受雇佣的盐工人群依附于盐田主。

我们对本村盐场的了解,最初来源于港尾村口两位老爷爷的口述。

“以前这里好多盐啊,好多啊,像两座山。”

“中华人民共和国前晒沙,后来改成晒水了。”[162](www.xing528.com)

两位边说边指的,是现今村南边的马路两旁。据他们回忆,马路两旁在数年前依然是盐田,近年来从事产盐的人越来越少,原因多是经济效益太低,无法供养生活。如今村里的青壮年,多数已前往平海镇、惠州市、深圳市等地谋生。

村口小卖部老板依稀记得,以前有两三百亩的盐田进行生产,在他看来,与罗段村相比,这里的盐田面积要小得多。而黄先生认为,是有两千五百公亩,如今已无盐田继续生产。

村民所指的百亩荒野之地,板结的田野,仅数年之前还是盐场。面积之大、衰退之快是难以想象的。

关于盐业历史,追溯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前,村里的老盐工记忆零碎。“吃不起饭”“税多”是他们最多提到的,透露出民国时期的盐业生产极为艰辛悲苦。

“以前蒋介石,那些盐警来抓人,抢盐,还收很多税。很惨的。”

甚至,当我们注意到村小组办公楼旁边的石门时,老盐工说村里有4个这样的石门,四个方向都有。

“以前日本鬼子来,就躲进去咯。后来躲蒋介石的人。”[163]

问黄先生:“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前,村里人有盐田吗?”他说以前村里人也有盐田,不过非常少。大部分都是平海所城地主的盐田,多数人是租用盐田来生产。政府也会派盐警到村收盐,还有各种杂税。村民也提到在民国末年,强征男丁当兵也有发生,村里劳动力因此减少。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国家推行制盐技术改造运动。1952年,两广盐务局派出技术人员,到惠东盐区指导“沙改水”工作。两位老盐工(同上)回忆当时的情况:“以前是晒沙的,晒沙然后要挑到高高的地方去晒。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呢就没有这样了,就全都是晒水了,不用挑沙了。晒水就是一格一格的,第一格第二格第三格……到第五格就结盐啦。”[164]

《惠州(东江)盐务志》记载,平海盐场中港尾村和古灶村最先改造:“1957年,平海港尾、古灶共124改为晒水。”“晒沙每需8个工,晒水每30公亩需一个工,劳力为8∶1,解放7倍的劳动力,对比劳力减少63.33%,而原盐产量可增产13%~15%,每每年可节约生产费用126.4元。”[165]由此我们可见,制作盐是需要大量劳动力的,诚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国家推广技术解放了诸多劳动力,但仍然需要大批的盐工。听村民介绍,妇女儿童也会到盐田帮忙做副工,全家人都参与到盐业生产中的做法很常见。另外,惠东县的改后总结可见劳动力效率提高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可谓是历史上的一个分水岭。单就此而言,便不难理解为何访谈中82岁老爷爷所言:“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生活好很多啊,毛主席好啊。你说好不好?”[166]

谈起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到70年代的历史,黄李荣先生寥寥几句,提到以前大家一起劳动,赚工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惠州军事管制委员会先后派员接管东江各盐区管理机构。1950年,全国范围内,广东最早实行产品公收管理(即就场统购)试点,1951年在全省范围铺开,在各盐区实行盐产由盐务机关统一收购的改革,称之为“公收”。公收价格核定的原则是兼顾国家、生产者、消费者的利益,保证生产者的收入略高于当地农民,能维持简单的再生产。

公收政策不断改进,1955年,开始实行“分等核价,化验公收”。海丰、陆丰、惠东盐区均设立化验室,每个化验室配备化验员2~3人。公收制度规定场地产盐3天后,必须进行采样化验,测定氯化钠含量作为分等标准,盐斤中的不溶杂质、水分、色泽等化验无法鉴定,公收时采用化验为主,并结合目测办法评定公收盐等级。这些规定至今仍存留于村民的记忆之中,原盐要化验并分等是盐民们都会提及的事情,有些盐民甚至还能讲出各个等级的盐的收购价格。村民记得,以往所生产的盐经村口前河道运送到平海。(该河已消失,其原位置在现在213县道港尾村往平海镇区路段)80年代河改县道以后盐由村里人经西北处渡头送往平海。

我们问到当时有没有人私自卖盐、以盐换物时,黄先生认为:“当时管得很严,没人敢。”到后来,黄先生提到:“1973年我们村(港尾村)开始推行机械化改革,我们这里是第一个,最开始的,整个平海地区最先推行机械化的,是试点嘛。”[167]

据《惠州(东江)盐业志》记载,“1972年以后,随着规格化盐田的建造,盐田每面积都在20~25公亩,人力、风力解决不了大场扬水问题,各地都相应发展机械扬水。”[168]据村民的认识,当时的机械改造优化了当时的盐田排水问题,起到较好的防涝作用,是促进盐业发展的一大举措。访谈中,村民告诉我们,港尾地区在全东海盐场当中,是属低产的。“我们这里盐田啊没有罗段、头围他们高产”[169],这是村口小卖部老板的认识。村民认为是海水浓度不一所致。倘若从地理位置看,港尾为东海河道入海的尾端,背靠山脉,且调研所见,港尾后山有自山上而下的缓缓河流,我们猜测冲淡了盐区海水与土壤盐度是很有可能的。且其北面靠山,夏季风吹拂之下地形抬升水汽,或更有形成雨水的机会。如此看来,1973年港尾更为需要改造盐田、增置抽水机械也是理所当然。我们猜测盐区的荒废,与现代社会经济发展所致盐业经济效益低下迫使劳动力离开以外,该地能致盐田盐度降低的地理因素也不容忽视。

图 6-25 港尾村一处荒废盐田

(2018年11月 张浩文 摄)

农村改革分产到户,每家每户分得盐田。但盐田有好有坏,黄先生说当时会根据盐田的好坏再来确定分配多少,若是好田,分配面积少,若是坏田,分配面积会大一些。从1982年起,盐区基本停产,至2001年,盐区已全面停止原盐生产。2018年以来,港尾村已无人在盐田劳作,所有盐田处于荒废状态。

该地盐业经济衰落,村民迫于生计,多迁往今平海镇,或者惠州市、深圳市等地工作谋生。我们访谈到的对象也是寥寥几人,但都可称得上善心。配合我们的采访工作之余,一位位参与过盐业生产的老盐工、老人家,诉说着产盐的辛酸的同时也劝诫我们用功读书,以望我们“将来就可以去做工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艰苦的做盐生活,不断造就着这里的勤劳,也养成了这里的一种品德。

在走访的几天里,我们所看到的是,村民们不再晒盐了。因晒盐而存在的习俗,还在继续。老盐工三五个,在榕树下给我们诉说着过去的艰难,盐业的盛况很少提及。

(华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2017级本科生 张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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