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艺术设计的动机和价值

乡村振兴提出了五大任务，即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无论用什么手段、什么策略，乡村振兴的五大要求是目标，是导向。现在全国各地都在践行乡村振兴这项战略，其中不少地方是以产业兴旺为主导践行乡村振兴建设。但是实际上，“产业兴旺”是基础，而“乡风文明”是灵魂。乡风文明突出了乡村中的一个核心任务，因为，乡风文明建设包括了信仰的修复、文化的修复。自从鸦片战争以来，坚船利炮打破了政治自上而下、经济自下而上的小农经济，此后多次的文化动荡和冲击对于传统文化传承和社会结构都有不同程度的破坏。了解了这些基本动机之后，探讨乡风文明就有了深层次的话语范畴。

艺术设计的目的是解决问题乃至于解决社会问题。如何通过艺术设计，既能够服务于当下的乡村建设，又能够弥补文化的裂痕？艺术与设计在乡村振兴中的社会担当和责任，不能够单维度从艺术到艺术、从设计到设计来看其价值和意义。

用艺术手段进行乡风文明建设大概分五个步骤：首先是文化基因的梳理；其次是区域数据调研；然后是问题诊断；再次是定位与策划；最后是方案。其中，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中的数据调研和问题诊断，需要多个专业进场进行数据的判断调研，要明确调研什么内容，并从数据中能够分析、诊断出所存在的问题，以及以后可能的解决方案的探讨。第五部分方案包括了规划，比如产业规划和物理空间规划、建筑设计、景观设计、文创产品设计和公共艺术的创作。在乡风文明工作中，艺术设计的评判体系中“好坏”并不重要，也就是说，好看与否甚至不是最重要的，设计的目的是解决问题，甚至是解决社会问题。

（一）艺术振兴乡村的设计手段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3年中央农村工作会议上强调：“中国要强，农业必须强；中国要美，农村必须美；中国要富，农民必须富。农业基础稳固，农村和谐稳定，农民安居乐业，整个大局就有保障，各项工作都会比较主动。”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乡村振兴战略就是“三农”重要思想的核心内容，是新时代做好“三农”工作的总抓手。虽然党中央高度重视“三农”发展，从乡村产业振兴、人才振兴、文化振兴、生态振兴、组织振兴等方面积极推进乡村振兴。但是实际上，乡村尤其是传统村落如今仍旧面对着一系列发展问题。一些地方，传统的、充满人文关怀和民族智慧的手工艺、非物质文化遗产，要么故步自封，要么被过度商业化，传统文化没有形成健康的发展模式。与“过度商业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许多农村正在经历“空心化”，许多村民外出打工，村庄无人居住，许多传统村落原有的特质文化已经消失。农村一方面要发展，另一方面也要保护。越是到了脱贫攻坚阶段，越是不能急功近利。在发展时，不能忽略对无形的乡村文化遗产的保护；而只有保护好这些文化遗产、特色风土，农村的发展才能更具有内生动力，才能更健康、可持续。我们通过艺术的手段，可做到适度开发传统文化，良性循环、因地制宜地发展特色产业，让村民安居乐业，延续生命力。

可以说，艺术振兴乡村的首要目标是运用艺术设计有效地解决保护与发展的辩证矛盾，助力精准扶贫，努力消除绝对贫困。即利用农村当地传统特色文化、非遗和传统手工业，结合新的艺术元素和创意，打造具有当地元素和时代特色的创新产品，助力“乡村振兴”，帮扶当地百姓。

美国著名城市规划师简·雅各布斯认为，地区以及其尽可能多的内部区域的主要功能必须要多于一个，最好是多于两个。这样可以保证在不同的时间吸引不同的人，以确保街区的活力，他主张在街区中增加一些临海的博物馆，同时强调老建筑的必要性。这种引入艺术来再次焕发街区活力的做法，对于我国现如今传统村落衰败，失去生命力的情况来说，固然不能全盘接受，却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随着城市化进程的推进，大量的城市、环境问题相继出现，艺术的关注点也逐渐从都市转向乡村，发达国家已然经历过城市的衰败与复兴，也探讨了混合功用的必要性，在艺术介入乡村的过程中，产生了大量具有参考价值的实际案例。根据艺术激活乡村的方式的不同，可分为四种类型。

1.增强乡村的开放性，加大信息交流

面对人口流失等窘况，通过广泛的构思征集，村民最终决定邀请艺术家通过不同于传统艺术的表现形式，介入乡村的公共艺术与乡土空间环境之间形成互动，形成更具张力的艺术表现形式。这样的公共艺术具有更强的传播性，将进一步强化村落与外界环境之间在信息、文化等方面的交流，引发社会对该地区的关注，增强对该地区的资金注入和信息的流通，进而提升一定地区发展的潜力。以巴西贫民窟的壁画艺术改造为例，艺术家Jeroen Koolhaas和Dre Urhahn通过绘制贫民窟内儿童活动嬉戏的场景，得到了大量年轻人的支持，此后相继绘制了贫民窟内一系列的壁画作品，吸引了社会名流的目光，现已成为巴西著名的旅游景点。通过艺术家在当地的艺术活动，该地区获得了巴西以及国际媒体的广泛关注，提高了该地区的发展潜力。

2.打破乡村的均衡、匀质状态

当前，由于经济的发展、传统文化的缺失以及外来文化的入侵，一定地域范围内，乡村发展的同质化倾向严重，农村社会的文化特征越来越不明显。具有创新意识的公共艺术介入，将打破乡村发展的均质化倾向，使村庄获得特色发展的空间。当代公共空间艺术的介入有助于村庄创造出新的文化特质，增加地区文化发展的新空间“基点”。如意大利的瓦洛里亚小镇在20世纪90年代也面临着经济衰退，但其以老房子的入户大门为画板，并于1994年7月，第一次开展“画门活动”。此后，有大量艺术家被该创意吸引，使瓦洛里亚获得了独特的发展资源，成为旅游观光目的地，经济复苏，人口回流，恢复了生气。

3.增加地方认同感，村民行使自主权

农村土地制度的变革、市场经济的发展、生产技术的改变、传统婚姻家庭的解体、快速的城市化进程、现代信息技术的发展、国家基层治理的转型等原因造成了当代农村乡土意识的淡薄，传统社区意识消解等现象。传统乡村自建所依托的血缘、地缘关系也悄然发生着变化。在艺术介入乡村的过程中，也需要促使村民参与，充分行使自主权。以日本新潟县南部的越后妻有乡为例。越后妻有乡是公共艺术激活乡村的优秀典型代表，在得到国家政策支持的基础上，完善了农村环境保护和生态建设的公共基础设施，为营造宜人的环境提供了保障。同时，村民还能充分行使自主权，避免了大拆大建的模式，有助于增强乡村的地方认同感与社区凝聚力。最后，日本社会在基础物质得到满足的状态下促进了人们对文化艺术的追求，而文化景观在现实中的运用又对日本稍落后的农村地区人们的物质问题起到了软化作用，避免了社会矛盾的激化。对于具有同样问题的中国而言，这些都成为农村公共艺术激活乡村环境的重要启示。

4.艺术与乡村人居环境发展(https://www.xing528.com)

公共艺术介入当代乡村建设，既改善了乡村的公共环境，同时打破了乡村发展的匀质状态，增强了当地村民的社区意识、乡土观念；除此之外，公共艺术介入乡村环境，还将增强乡村的开放性，改变乡村既有的平衡状态，使乡村与周边环境的关系发生改变，促使乡村人居环境向新的状态演化；再者，公共艺术的实施，需要大量村民的参与，涉及新的劳动技能培训，促使农户非农产业的收入提高。公共艺术作为一种外部干扰因素，将直接影响村落的公共环境，同时间接地作用于农户住宅自建房的建设，并进而对整个乡村的人居环境演化产生影响。

对于我国乡村振兴的研究上，我国的城镇化尚处于高速发展的阶段，还未能进入最后的攻坚，但也可以清晰地认识到农村问题已经重新得到关注，从政府到民间掀起了乡村重建的热潮，这固然是一件好事，然而盲目的重建无疑是对乡村的再次打击，在过度商业化的挤压下，一些原有的特质文化已经在走向消亡。但仍然有一些艺术介入传统村落的案例可以供给参考在自发性艺术激活乡村的实践活动上。

在艺术家主动介入传统村落的实践上，如由设计师欧宁和左靖发起的“碧山计划”就是用艺术手段来激活乡村生命力的一次大胆尝试，“碧山计划并不只是一个艺术计划，它的出发点是对中国过度城市化导致农业破产、农村凋敝、农民失权、城乡关系失衡等现实的忧虑”。还有艺术家渠岩倡导的“许村实践”，是用艺术推动村落复兴来建设一个新农村的实践，旨在乡村中创造出一种与时代同步的、全新的生活方式与文明习惯，切实可行地找出一种既能提高农民生活水平和改善农民居住环境，又能保护传统村落民居及召回久已失去的民族精神的最佳途径。

（二）艺术助力乡村振兴的方法论

事实上，虽然目前已经有许多艺术助力乡村振兴的案例，但我们必须认识到现有的理论体系尚不足以对传统村落做出完全成熟的提案，仍需要大量的探索与研究。那么，如何以艺术与设计的手段介入乡村、激活乡村？首先应确立目标与动机、规划模式与策略，然后是工作的方式方法与确定哪些资源进场。

文化基因的挖掘与地方IP的打造以艺术的手段呈现，助力于乡村振兴五大要求的实现。新城镇文化重构非立竿见影、朝发夕达的一日之功，乡风文明的建设也非简单的数据量化。艺术振兴乡村不仅仅是规划图画得漂亮，或者做一个网红建筑，或者做一款好看的LOGO与包装，也不是到处可见的村口马头墙村标构筑物。乡村振兴需做好中国方案、讲好中国故事，这是文化自信的体现。以乡村需求为导向、以解决乡村问题为动机，聚焦在地文化的挖掘与研究，才能有效精准设计。简单地说，要切实发挥艺术与设计“润物细无声、化春风于无影”的故事力。

乡村振兴中的艺术与普通意义上的艺术截然不同，前者是“为他”的属性，后者是“为我”的属性。这个“他”一是指向“当地”：当地的人、当地的文化、当地的禀赋、当地的基础、当地的生活、当地的生产等；二是指向“明天”：基于过去、现在去构建一种“明天”的幸福。外部艺术力量的介入如何将乡村勤劳的人民、朴实的民风、厚重的历史、悠久的文化、特色的产业、优质的农业、精致的手作，转化为可持续的、内生发展的动力，应是摆在首位的问题。艺术必须突破艺术，发挥其培育和联动人、服务、经济、文化、生活、生产、生态的天然价值优势，构建一种合理的社会创新体系。

艺术激活乡村的创新设计包括三个阶段：以文创促“非遗”走向市场；以文创促原生态、传统手工业形成良性发展；农村建设村庄规划先行，通过合理的村庄设计规划保证前两项目标的实现，并健康循环。农村建设是乡村产业发展的载体，承载着农民的生产生活，村庄规划设计的合理与否影响着农村生态的发展。因此，这三者是一个有机整体，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链条，是艺术助力精准扶贫的方法论。

艺术和设计的本质不是艺术家自己搞创作，它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甚至解决社会问题，而不是做装修、做吊顶、做立面设计、栽花种草。国内很多设计师喜欢如此作为，但几年后，农民还是农民，村庄的内生动力及自我造血能力和艺术家的作品没有任何关系。在规划上，艺术家们喜欢裁弯取直，房子一排接一排。事实上，这种规划建设很可怕，重资本介入且是不可逆的。乡村最初的“规划”是自然生长出来的，依山傍水，高低错落。

（三）多学科为艺术振兴乡村提供方法论支撑

艺术振兴乡村关系到全面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中的文化振兴，还有部分人才振兴和产业振兴功能，是利用艺术学相关学科推动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具体做法（注：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是乡村振兴的总要求，产业、人才、文化、生态和组织振兴是乡村振兴的具体做法）。艺术助力乡村振兴需多种知识背景进场、系统组织及中远期规划的合力推进。因此，在农村发展和建设上更需要多学科的专家进行专业的指导，在政策制订、产业发展、生产生活上需要专业的帮扶帮助。

本书以多年来对“美丽乡村”战略、艺术设计、精准扶贫的研究和多个相关项目实践的激发，达成对当前中国“美丽乡村”战略、传统村落保护、工匠精神与工匠文化传承、精准扶贫四个社会热点之间共通性的思考与对急需设计人才供给的践行，兼顾传统村落保护与发展，以区域资源禀赋为根基，跨界融合艺术学、设计学、文化学、区域经济、人口与产业、农村发展等学科与专业，构建以真实项目实践、经验与技能传授、策略与方法创新为特色的艺术振兴乡村架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