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虫变经济支柱：小龙虾产业实现多产业自然融合

任何产业的纵深发展必然需要拓展产业链，而完善的产业链则大都是产业融合的结果。通常而言，产业链越完整，三大产业融合就越紧密。国务院在《关于推进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的指导意见》中强调：“牢固树立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发展理念，主动适应经济发展新常态，用工业理念发展农业，以市场需求为导向，以完善利益联结机制为核心，以制度、技术和商业模式创新为动力，以新型城镇化为依托，推进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着力构建农业与二、三产业交叉融合的现代产业体系，形成城乡一体化的农村发展新格局，促进农业增效、农民增收和农村繁荣，为国民经济持续健康发展和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提供重要支撑。”^[1]相对于其他产业而言，农业产业进行三产融合发展的空间较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龙虾产业的发展可谓新世纪以来中国农业产业化和三产融合的缩影。

小龙虾从“害虫”到农业经济支柱是一个多产业自然融合的过程。小龙虾的经济价值的体现首先是被加工企业发掘。湖北省小龙虾加工源于江苏，但本质而言，是始于国外市场。国内消费市场尚未打开之时，国外市场中的小龙虾供不应求。作为加工原料的小龙虾开始产生经济价值。第二产业的兴起使小龙虾的产业价值得到开发，也让小龙虾终于从农田害虫走进工厂，并为农户和加工企业带来经济利益。随着加工量增大，野生小龙虾不再满足企业需求，小龙虾人工养殖呼之欲出。潜江市农民发现的“虾稻连作”技术使小龙虾人工养殖成为现实，人们在种稻之外额外增加的养虾收入促进了新技术的推广实施。小龙虾进入人工养殖阶段后，产量大幅增加，农民增收，企业增产。在第二产业的带动下，第一产业不断涌现生产方式创新。在后续的产业融合过程中，第二产业与第一产业并非只是简单的收购和加工关系，而是进一步反哺第一产业，通过技术合作、土地流转等方式进一步促进了小龙虾养殖的产业化。

随着国内食品消费升级，人们不再仅仅满足吃饱，更追求吃好。小龙虾的美味得到了国内消费者的认可，小龙虾的国内市场规模开始迅速壮大。伴随“小龙虾热”而来的是小龙虾餐馆的大量铺设。小龙虾餐馆已经拓展到全国各地，北至黑龙江、南到海南，几乎每个省都有“油焖小龙虾馆”的踪迹。小龙虾产业从第二产业延伸到了第三产业。不仅如此，潜江市还着重提升潜江小龙虾的符号价值，打造“潜江小龙虾文化节”，极大地提升了潜江小龙虾的知名度。潜江小龙虾与盱眙小龙虾也因此并称为小龙虾的两大巨头。品牌化的商品经济价值远高于非品牌化商品的经济价值。潜江市还致力于推动小龙虾第三产业发展的专业化和规范化，于2017 年在本地职业学院中专门开设了小龙虾专业，专业方向包括烹调工艺与营养、餐饮管理和市场营销等。同时，当地还打造了小龙虾农家乐产品，实现了小龙虾第一产业与第三产业的直接结合。

湖北的小龙虾产业在过去十年之所以呈现出的兴盛之势，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产业融合的结果。小龙虾产业融合过程即是其产业链构建过程，小龙虾产业链的拉长过程，即是三大产业的融合过程。在产业发展初期，主要是第一产业与第二产业紧密结合；到发展中期，第一产业与第三产业相结合；在发展后期，第二产业与第三产业结合，三大产业均相连接，产业链条已较为完善。这个发展过程又大致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国外市场的开发，第二阶段是国内市场的兴起。

在第一阶段中，国外的市场环境对小龙虾产业的发展具有重要影响。2001 年我国加入WTO 后，国际贸易环境向好，我国的小龙虾出口量大幅增加。湖北省小龙虾加工企业开始独立进入国外市场就是在2001 年之后。良好的国际市场环境带给湖北省小龙虾产业第一个发展机遇：加工企业出口量增大，促使小龙虾的原料需求增大，小龙虾野生繁殖量不能满足市场需求，人工养殖技术应运而出。彼时国内市场尚未开发，如果没有国际市场，小龙虾产业的发展就会缺乏市场初期积累。国际市场上小龙虾产品一直供不应求，原本为江苏出口企业做代工厂的湖北加工企业开始独立寻找出口市场。因为有前期代工经验，对国外市场需求偏好有所了解，所以国外市场的开拓可以说并没有遭遇太大阻碍。

虽然在第一阶段的市场扩展中地方政府并未给予太多支持，但政府在小龙虾人工繁育及小龙虾人工养殖方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没有原料，即使企业加工能力大也无计可施。在原料匮乏的情景下，规模化种养成为发展的必要路径。仅仅只是靠市场力量或企业力量，规模化养殖可能需要更长时间，因为一旦改换农产品种养模式，农户需要承担较大的经济风险。因此在世纪之初湖北省政府全省推广小龙虾“虾稻连作”技术，并给予农户规模化养殖补贴，这相当于从政策层面保证了小龙虾加工企业的原料需求，使小龙虾产业走上良性循环的发展道路。

在第二个发展阶段，小龙虾产业赶上了中国消费市场的升级，小龙虾在国内认可度和接受度大大提升，国内市场初成规模。而湖北省的小龙虾产业在前一阶段的发展优势，也已内化为产业发展提档升级的资源禀赋。小龙虾产量最高、企业加工量最大，知名度较高等优势使湖北省相对于其他地方开始具有了一定的先发优势。在这个发展阶段，地方政府已经着手从各个方面对小龙虾产业进行扶持，最明显的表现为项目资金的扶持。同时湖北省小龙虾加工企业也完成了前期资本积累，顺应市场需求扩大了生产规模，加工量持续增加。小龙虾的发展从第一产业到第二产业、第三产业都可以看到地方政府发挥作用的印记。在第一产业中，政府依旧鼓励规模化养殖，并将技术培育作为扶持重点。在第二产业中，政府帮助企业开拓市场，打造企业品牌声誉。在第三产业中，政府推广标准化经营，并为培养小龙虾产业领域的专门人才创造条件。因此，如果说小龙虾发展的第一阶段主要依靠要素禀赋，那么第二阶段则是主要依靠基础设施。

在市场经济背景下，任何产业的发展都有其固有的周期和风险。在对小龙虾产业的调研过程中，我们虽然更多地被小龙虾产业的成就和成功经验所吸引，但产业发展过程中内在的风险是不容忽视的。荆州市水产局的一位领导在访谈中便表达了其对小龙虾产业的忧患意识：(https://www.xing528.com)

“过去稻田综合种养主要搞小龙虾，稻虾连作、稻虾共作、稻虾蟹，那么如果说我们仅仅依赖于稻田，应该说压力很大，仅仅小龙虾这一个品种。虽然说小龙虾是朝阳产业，这个朝阳产业如果有朝一日塌陷的话，就形成整个产业链塌陷，那么会不会因为这一个品种，就把稻田综合种养整个模式都毁掉呢？所以说必须发展新的品种……我不反对市场经济，但是我主张适度的宏观调控，包括政府也应该适度地指导老百姓。你比如说一旦小龙虾5 月份成灾的时候怎么办，比如说小龙虾有质量问题，老百姓都不吃了，出口也出不了了，这个产业就塌陷了。这个产业塌陷了以后是不是稻田综合种养以后就不搞了呢？迟早有一天塌陷……他们没考虑到这个问题，（没考虑到）我刚说的病虫害综合防控体系建设。这就是将来小龙虾产业塌陷的最主要因素。”（访谈记录20160226-ZWY）

目前小龙虾养殖推广的“虾稻连作”和“虾稻共作”技术，其本质是种植业与养殖业的结合，属于一种综合种养模式。在保证农作物产量不受损的前提下，尽可能提高土地利用率是农民增收的保证。小龙虾养殖于农户而言是一种提高收益的有效途径，但农户同时也承担了养殖成本和养殖风险，也正如上述被访者所言，如果不建立健全病虫害综合防控体系，如果不多加入养殖物种分担风险，一旦小龙虾产业出现问题，最终利益受损的是农户。小龙虾养殖是小龙虾全产业链的基础和根本，如何防范和控制这个环节的风险是政府需要纳入议事日程的重要问题。

从当前来看，湖北省小龙虾的深加工产业之所以领先全国，是湖北利用其在科教方面的优势资源、积极打造产学研用的创新平台的结果。而湖北在小龙虾良种选育繁育方面的一些技术虽然仍处研发和不断摸索的阶段，但这方面的发展前景也十分广阔。尽管如此，湖北乃至全国的小龙虾加工产品仍较为单一，加工附加值还有提高的空间，整个产业链和价值链也还有进一步拓展的必要。虽然每年我国小龙虾加工出口的产量在不断增长，但是生产方式仍以劳动密集型为主，在加工环节和市场研发上的重大创新还并不多见。一言以蔽之，小龙虾产业发展提升的空间还很大。

湖北省如果一如既往将良种选育繁育和产品精深加工这两个产业方向作为重点进行扶持，会使小龙虾作为湖北的特色优势产业创造出更大的经济社会效益。也就是说，一旦小龙虾产业的“龙头龙尾”通过产业创新顺利进入到新的更高发展阶段，该产业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仍然会是“朝阳产业”，释放出更大的产业潜能。就此而言，省级层面要做好小龙虾产业的中长期发展规划，同时要对具有较大创新能力和创新潜力的加工企业予以倾斜，在政策上鼓励产业创新行为，加大对企业从事产业创新的扶持力度。

【注释】

[1]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推进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的指导意见》，国办发 〔2015〕93 号，2016 年1 月4 日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