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特表演的自我教育及三个构成阶段

在十几年的时尚教育生涯里，笔者发现拍摄愉快且可以持续合作的模特，都具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和身心的自控力。这些模特，抑或先天素质高，家庭教育好，抑或性格开朗外向，心理承受力强，也加上碰到好摄影师的运气。但反之，也见过很多条件很好，但性格孤僻诡异或者疯疯癫癫、喜怒不形于色，完全无法预知她下一步的少女模特。一会儿哭哭啼啼，一会儿又拉长脸生气拒绝拍摄或一走了之的模特也常常看到，当然，这些模特永远都只是昙花一现，他们的形象无法刊登在顶级的主流时尚杂志的封面上，不管他们的外形条件有多漂亮。好的模特都是身心健康，拥有自知之明并具有严格控制力，但在镜头前又是挥洒自如、趣味感十足而又自信的。作为刚刚入行的模特，在最初几年的职业成长中，抛开经纪公司和学校教育不说，笔者认为你首先要成为一个有趣而正向的好人，然后不断提升自我认知专业技能和眼界，并自主成长和累积职业信誉的过程，这也就是模特的“自我教育”。多年来的实践教学中，发现模特的从业拍摄表演，充分展示自己的三个丰富层面的训练过程，恰好与著名精神分析学家弗洛伊德（Freud）的心理动力论中对人类精神的结构分析理论，有惊人的相似性和类比性。先来简单理解一下，在弗洛伊德的人类精神结构的三部分定义中，“本我”是人类的潜意识，代表原本的不受压抑的体现本能的欲望；“自我”则是受现实世界制约部分压抑的有意识的人格的执行者，更多地协调自我欲望和现实世界的矛盾，不断协调处理的过程，形成一个社会常态的自我；而“超我”则是部分有意识的社会规范，道德期待和良知范畴的人格表现。

模特上镜表演的丰富内在世界的灵感来源绝对依赖于这三个层面的心理构成的人格表现。模特的自我教育正是基于这个基本理论，映射了模特的三个表演阶段，因为这三个表演阶段与模特的人格发展阶段是脱离不开的。

在模特的本我意识里，纯粹的欲望与各种形式的先天自我表现：如爱美、腼腆、喜欢自言自语懵懵懂懂等，恰恰是刚刚入行的模特身上拥有的东西，但可惜的是，低级市场的拍摄要求和市场表演活动对模特各种拍摄要求，压抑了模特自身本能拥有的表演力量，而这种个体的自我表现欲望的释放，恰恰是模特表演用之不绝、取之不尽的巨大宝藏。因此本书的训练教程中启发模特追本溯源，释放本性，忘掉束缚，才是在模特的初级表演阶段中，应该重点强化的表演特质。

课堂小训练（10人，依次表演，时间30秒）

设想如下场景，如实作出相应的反应：

1.打开信封，发现自己一直喜欢的人向自己告白。

2.一步步地走到结冰的湖面中心，开始听到冰面破裂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大，一会儿将发生什么。

3.躺在沙发上，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环境。

4.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看书，突然楼上的一盆水，不偏不倚全部泼到你头上。

5.走在公园里一条小路上，一只陌生的小狗突然跑到脚下，不断地嗅你的鞋和裤脚。

6.在十字苦口等红灯，看到脚下有一张叠成一小团100元的纸币，你想不被人注意地捡起它。

7.饥饿时正大口吃一碗面，吃到一半，发现了一根长长的头发，犹豫是继续吃还是马上扔掉这碗面。

8.经过橱窗，看到的一件衣服非常漂亮，仔细看价格发现远远超出预算。

9.约见一位没有见过面的网友，到达约会地点发现对方的气质令人非常失望，思索要不要过去打招呼。

10.赤脚走过又脏又滑的泥泞小道。

如果现实生活中曾经历过上面任何一个场景，无需表演，只要照着有过的生活经验再做一遍就好。事实上，在镜头前模特并不需要刻意表演，做好自己应该拥有的反应，结合肢体和神情再现这个感受，即是一种表演能力。摄影师会根据拍摄任务要求模特表现出某种感觉，那么小训练中的情景，即会融于模特的表情和动作里。多年的拍摄经验告诉笔者，很多好片子来自模特青春的释放和本能的冲动，不经意地小情绪泄露，及无意间的情绪爆发。摄影师现场引导得力，模特在本能表现的驱动和有效的摄影引导下，是可以出片成功的。模特在最初的拍摄阶段刻意添加的人为表演技巧都是大忌。模特行业不是影视行业，模特不需要承担一个过于具象的剧情角色的表演，模特可以就是自己，不必一定是一个社会角色。气质、颜值、本能的表现就在那里，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这就是时尚摄影的特别要求。一种状态、一种情绪、一种表情，必须跟从。用年轻和无知来表现自身、先天热爱，这恰恰是模特起步最有Power（力量）的开始。不要低估自己，一开始就可以利用天赋的本能来征服摄影师和观众。

模特在充分信任摄影师的前提下，逐渐释放自己，袒露真我的过程，就是一个值得被摄影师捕捉和记录的创作过程，这样的画面感染力强，易于传播。出道的模特必须意识到本能表演力量的强大，这也是摄影师对某些模特新人趋之若鹜的秘密，历史上模特一夜成名的例子也屡见不鲜。这即是模特“本我”的表演构成阶段，这一阶段，靠本能、靠天赋、靠才华，靠与摄影师的原始碰撞和互动，它可以一直支撑模特的全部上镜表演生涯（图2-1～图2-4）。

图2-1　基于“本能”状态下的表达，模特：程畅，摄影：于捷，2008年，选自《中国女孩》肖像系列。

图2-2　基于“本能”状态下的表达，模特：曹勍，摄影：于捷，2016年。

“模特在最初的学习和工作中认为保持完美的形象、阳光的态度，显得很有经验，符合所谓的流行趋势，才能被人接受。但其实这些‘优秀’的特质都是副产品，他们的根源都来源于‘自我认同’和‘充分自信’。模特的起步阶段不要刻意地追求所谓的经验和流行的风格，不是出自内心本真的感觉只能让自己的职业生涯越走越压抑，因为你一直在追别人的步调，这种压抑感就会越来越明显。而利用讨好赢得的客户也不会是高端客户。追求‘套路’只能‘套路’自己的未来。好的摄影师和时尚从业者都是很喜欢真实的表露，他们对人性勤于洞察并敏感于模特的真实内在，厌恶为了掩盖经验不足而作出的做作表演。初期模特一定不能以牺牲真实自我来迎合市场，而要通过袒露自我，张扬个性来探索一个更适于自己的市场定位和表演风格，这样才能逐渐形成自己特有的、可被市场识别的视觉形象，并利用这种独一无二的个性长期立足于市场，形成个人形象品牌。其实摄影师、造型师等其他时尚从业者都需要这种沉淀发展的过程。”

“在拍摄毛怡月和李凤玲的这两幅作品的瞬间是无意中得到的，很本能、很真实的瞬间。此后看这两幅作品的人，从普通大众到艺术家，都对画面很有感触并从中悟出了美感。还有很多人都问怎么把模特拍哭的，其实拍摄时引导模特渐渐地把平时附着在本真状态上的枷锁去掉，真实的状态就会呈现出来，可能是委屈、疑惑、迷茫……但事实证明大家是接受这种状态的，因为只有真实的影像才更容易打动人并且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不要把迷惘、彷徨、无助打上负面的标签，这些也许是很多时尚创意更要表现的主题，这时青涩和迷茫成了优势，因为有经验的模特是无法表现这种感觉的。这两幅作品的艺术价值也恰恰于此。”

——王铮，模特上镜训练教师

“不要左顾右盼，这只会让你分心，让你的才华和直觉引导你的事业。”

——安娜·温图尔（Anna Wintour，美国版VOGUE杂志主编）

图2-3　模特逐渐“接受真实的自我，释放内心本真”状态下的拍摄，模特：毛怡月，摄影：王铮，2017年。

图2-4　激发模特内心本真的自我表达，模特：李凤玲，摄影：王铮，2017年。(https://www.xing528.com)

参照弗洛伊德的内在人格理论，相对于“本我”的表演构成阶段，“自我”的表演构成阶段更像是有一定的表演经验后，在模特镜前本能的表演状态的基础上，模特更有意识地完成有明确画面要求的表演。也就是说模特可以按照一定的画面预期设定，根据自身经验表现出特定的视觉状态。在很多“有命题的艺术创作”或网络电商制作拍摄的商业项目里，模特利用“自我”控制的表演意识，可以准确完成客户的表演要求，让更多客户认可自己的形象，并累积工作成果，逐渐取得商业上的成功。在“自我”的表演构成阶段下的模特，要不断阅读优秀的文学作品、影视经典以及当代艺术带来的各种身体和意识上的不同见识和体验，拥有更多的身体表达的直接经验和间接经验，有能力更精确地完成客户的商业或艺术要求。

这些角色可能就是模特日后接受拍摄某时尚杂志或某公益广告的人物角色。本我的释放是受角色限定而不能全然表达的，而带有自我控制力的表演，加之生活经验和现场发挥，帮助模特完成特定角色的塑造。对于客户而言，这是模特与特定角色结合的、具有可消费形象的一种表演能力，根据特定角色需呈现的“兴奋”“喜悦”“融洽”“快乐”“坚毅”“奋进”等表演情绪，自然顺畅地汩汩而来，这才是商业摄影师需要的合格模特，亦是模特进入“自我”表演阶段的一种优良素质。模特在懂得发挥“本我”原始表现力所获取的经验和情景的基础上，逐渐拓展到一个日臻完善和成熟的自我表演阶段，更像是一个“本我人格”在社会规范和职业期待的要求下，不断将其协调融入“自我人格”进入理性控制的表演层面。模特要不断将本我融于自我期待、自我要求和自我建设，这个动态发展过程，最终达到“超我或无我”的表演状态（图2-5～图2-7）。

课堂小训练

分组学生自选角色，自由搭配服饰，设计一个可以结合客户诉求的情境，锻炼学生自我形象的设定和控制。

老师在着装、客户诉求和情境设计上予以适当引导。

自我表演意识下的不同情境下的模特角色设定：

1.青春健康阳光的女大学生（虚拟客户：教育机构）。

2.优雅知性的城市白领（虚拟客户：保险公司）。

3.陷入热恋的男女情侣（虚拟客户：旅行社）。

4.漂亮风韵的年轻母亲（虚拟客户：婴儿奶粉）。

5.成熟大度的都市女性（虚拟客户：银行理财项目）。

6.优雅知性或刚毅睿智的大学老师（虚拟客户：金融APP）。

7.电影里的性感女郎（虚拟客户：时尚杂志）。

8.动漫电影里的雷神（虚拟客户：安保系统）。

9.富有朝气的运动健将（虚拟客户：运动健身饮料）。

10.奥运比赛运动会场的志愿者（虚拟客户：制作公益广告的慈善基金会）。

图2-5　在“南山集团”旗下的某职业男装广告中，模特大卫·O.（David O.）饰演一个职场白领与同事交流的广告画面。摄影：于捷，造型：大卫·宋（David Song），外景拍摄地点：三里屯太古里，2011年。

图2-6　模特以运动健将的身份拍摄的运动耳机品牌弄客（Geekery）广告，摄影：于捷，2015年。

图2-7　国际模特班学员：范明摄影：王铮，模特以杀手的身份进入动漫电影角色情境，选自课堂训练作品。

“超我”或“无我”的表演状态，是模特最高境界的表演状态，是一种摆脱陈腐表演套路，从约定俗成的表演习惯和富于经验的表演经历中，被本能和自信的直觉重新唤起而觉醒的一种可以天马行空、高度放松、无所顾忌、自由自在的表演能力和状态。模特的表演影响力来自自身的魅力却又不受限于身体的羁绊和束缚，以精神的锐进替代肢体语言的媚态，结合顶级设计师、化妆师以及摄影师和艺术总监，共同打造一个无所不能和无所不可的时尚自由世界（图2-8）。

图2-8　大卫·拉·切费尔（David La Chefer）超现实时尚世界的摄影作品。

图2-9　20世纪赫明特·纽顿的经典黑白摄影作品。

模特的等级中，有“名模”和“超模”之分，凯特·莫斯（Kate Moss）、吉赛尔·邦辰（LG；Sele Bundchen）、格尼维尔（Guinevere）、范思纳斯（Vansenas）等模特都是超模。她们之所以叫“Super Model”，恰恰是因为她们所拥有的“超我”或“无我”的上镜表演能力。她们大多是国际顶级时尚摄影大师的缪斯，活跃于国际顶级视觉项目的制作圈中，涵盖商业和艺术的高端领域，例如，顶级奢侈品品牌的形象代言，艺术大师新晋大展的即兴创作，还有大牌云集的影视作品拍摄制作，这些视觉项目的执行无一不需要模特在大制作、大场景的优秀视觉搭建和精密筹备下进行出色的形体表演。一起玩、一起high、一起创作，由资深的运营人和制作人来操盘运作，“超我人格”的逐渐显现和激情四射的表演状态才得以发挥和施展，直至抵达上镜表演的巅峰（图2-9、图2-10）。

图2-10　赫明特纽顿（Helmut Newton）于巴黎街道拍摄的黑白摄影成名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