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马住宅内的昂贵家具设计

1-12　古罗马住宅内部。据称是古罗马史学家、政治家撒路斯特（Sallust）的住宅。时期：公元前20- 20年

若要寻找艺术风格的纯粹和品位的完美，我们会习惯于去观摩伯里克利时代^[7]的古希腊，因此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时代向神圣罗马帝国迈进时，艺术会逐步衰败。古罗马以帕拉蒂尼山上那个约公元前750年建立的小村庄为发源地，向四周扩张和征服，到奥古斯都（Augustus）时代，已成为整个文明世界的霸主，成为财富、文明、奢华和权力的中心。东边的安提俄克（Antioch）和南边的亚历山大城（Alexandria）是当时仅次于古罗马的世界级大城市。

从赫库兰尼姆和庞贝古迹中发掘的，我们对罗马鼎盛时期富人的社会生活会有一个大致的了解。房屋皆为单层，由两个以上的四方院子或内庭封闭而成，有拱廊通往各个房间，中心露天内庭可使各区域得以通风换气。插图1-12 可让我们一窥这种布局。

研究装饰和家具的英国作家亨格福德·波伦（Hungerford Pollen）写过一本实用手册，里面描述了罗马人住宅中的每一个房间，注明了相应的拉丁语名称和用途。我们也从其他关于古罗马的描述中得知，帝国都城的住宅分为截然不同的两类——“多莫斯”（domus）豪宅和“因苏拉”（insula）住宅。前者是罗马贵族的住所，相当于现代的豪华住宅，后者则是中下阶级的住所。每一栋“因苏拉”由若干套公寓组成，通常出租给不同的家庭，周围常常商铺环绕。波伦先生描述的房屋似乎都是单层，但随着罗马变得寸土寸金，房屋也越盖越高，以至于成为一种安全隐患。在奥古斯都时代，对建筑不仅有严格的法规，建筑高度也限制在70英尺以下。那时的罗马家具都极其昂贵。桌子用大理石、黄金、白银和青铜制成，并有雕花、金银线条镶嵌、镀金和宝石装饰。主要用材为杉木、松木、榆木、橄榄木、白蜡木、冬青木、山毛榉木和枫木。象牙也被广泛使用。与亚述、古埃及和古希腊的设计一样，罗马家具中长榻和靠背椅的扶手、椅腿也被雕成动物的四肢形状。不仅如此，家具的其他部位也装饰有浅浮雕雕刻品，图案取材于古希腊神话和传说。木材经切割制成薄木贴面应用于家具，原因并非某些人猜测的“节约成本”，而是如此一来，人们就可以挑选使用图案花纹最漂亮的木材，而且较之于单纯使用实木，能够取得更华美、更具装饰性的效果。至于古罗马人的某些特殊家具昂贵到何等程度，我们在可靠、权威（波伦先生）的著作中找到了绝好的例子。为古罗马政治家西塞罗（Cicero）制作的桌子，花费了100万塞斯特斯^[8]，相当于9000英镑，而朱巴国王（King Juba）的桌子在拍卖中售出了相当于10000英镑的高价。

西塞罗之桌用一种被称为香木（thyine wood）的木材制成。这种木材运自非洲，极受尊崇。香木为人所重，不仅因为美观，还有迷信或宗教原因。香木被认为会带来好运，而且可制成焚香为牧师使用，又赋予其神圣性。圣托马斯医院的爱德华·克莱普顿（Edward Clapton）医生收集《圣经》里提到的木材，设法弄到了一块香木，是他的一位朋友在阿特拉斯山脉取得的，和我们称为金钟柏（tuyere）和花梨瘿（amboyna）^[9]的木头很相似^[10]。

古罗马住宅和古希腊住宅一样，分为两块区域，前部用于招待宾客和处理社交事务，后部用于处理家务，是主妇与家人的专属空间。古希腊时期主妇的地位只比奴隶稍高一些，古罗马时期主妇的地位尽管已有所提升，然而比之于后期，仍有极大的不同。

1-13　古罗马书房。书箱里可见卷轴和书籍。另见灯具、写字板等物品。

1-14　古罗马脚凳（条凳）

1-15　古罗马荣誉座。也称双人座椅。但在节日等场合通常由一人就座。

本章末的插图1-18是古罗马史学家、政治家撒路斯特在家中设宴的场景。画面中主人与八位男性宾客斜靠在当时特有的一种长榻上，每张榻容纳三人，称为“躺卧餐桌”（triclinium），这样的布置构成了古罗马宴会上最令人喜爱的数字“9”，也向我们印证了那句俗语——“不少于三美神，不多于九缪斯”。这句俗语如今仍是广为流行的宴会守则。

从赫库兰尼姆和庞贝遗址的发现中，我们获得了大量关于古罗马富人的家庭生活信息。上文有一张有价值的插图1-13，图中的藏书室（或书房）的家具设计和我们已观察到的古希腊的设计非常相似，或许这些家具皆由古希腊工匠设计制作，也并非不可能。

可以看到，当时使用的书籍不是放在书架上或书柜里，而是保存在圆筒书箱（Scrinia）里。这种书箱通常由山毛榉木制成，可上锁或密封。用这种方式，可便于在旅行中携带卷轴或线装书。

亨格福德·波伦先生提到，衣服都放在“制衣间”（vestiaria）或藏衣室里，他还引用了普鲁塔克书中关于将军卢库勒斯（Lucullus）的紫色披风的逸闻。卢库勒斯拥有太多紫色披风，以至于不得不存放于宽敞的挂式壁橱里，普通箱柜是不行的。

在中庭（或称为公共会客室）摆放的可谓是家中最好的家具。莫尔（Moule）在《罗马别墅小论》中写道：“在这里，每天都会聚集着很多人，他们向资助人致意，与立法者商议，引起政要的注意，或是在表面上与当权者来往亲密而取得公众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罗马帝国向东扩张，其对于东方国家的殖民统治活动，以及随后东罗马帝国的建立，使其偏好逐渐偏离了希腊设计风格。如果我们谈论的是设计的优劣和品位的高低，那么这种偏离可能会被看作是一种衰退。然而比起严格按照古典原则设计的实用家具，这种偏离无疑使得在家具设计上更着重于安逸奢华和温暖舒适。我们已经看到，传统设计原则与雅典人的公共生活更为相符。但是生活在帝国后期的罗马人，他们拥有财富和奴隶，他们豪奢无度、道德败坏、耽于声色。他们的生活光鲜亮丽，挥金如土。东方的帷幔和刺绣品，华美的地毯和舒适的靠垫，对金银的滥用和俗气累赘的装饰，这一切所带来的鲜艳色彩与罗马人的生活完全吻合。(https://www.xing528.com)

以上家具历史的概要虽然浅微简略，但涵盖了从有记载的最早时期，到庞大的罗马帝国急剧扩张的年代，每个国家的艺术和生产工艺都聚集到了罗马富人的豪宅中。现在我们终于要谈到可称是“史上最重大事件”——庞大的罗马帝国衰败倾覆的开端。十五代（约500年）以后，这番衰退的历程，这场浩大的变迁，走向了终结。蛮族人大肆侵略，蹂躏并征服各个行省并定居下来，古老的异教徒世界随之灭亡，新基督纪元开始。从公元二世纪末到公元476年最后一位罗马皇帝下台，只有狄奥多西大帝曾一度以铁腕手段制止了外族的大举入侵。除此之外的漫长历史阶段里，这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的子民一直在遭受挫败与屈辱。历史之笔所安排的狂灾惨祸和剧烈动荡几乎令史学家难以记述，唯有英国历史学家吉本（Gibbon）以他的天才和耐心独自厘清了这一出庞杂大戏。当帷幕在新秩序中拉起，异教徒的时代已经过去，中世纪即将开始。

1-16　古罗马长榻。通常由青铜制成（出自古代浅浮雕）

1-17　古罗马青铜灯具和灯座（庞贝出土）

1-18　罗马式躺卧餐厅。示意图标示出宾客的位置，“1”为上座，“9”为主人座。（摘自雅各布·冯·法克博士的《房屋艺术》）

【注释】

[1]歌斐木：应为丝柏木。参见附录的木材说明。

[2]尼尼微：西亚古城，是早期亚述、中期亚述的重镇和亚述帝国都城，最早由古代胡里特人建立。位于底格里斯河上游东岸今伊拉克摩苏尔附近。（译注）

[3]豪尔萨巴德：亚述古城，即今豪尔萨巴德，位于今伊拉克尼尼微东北。（译注）

[4]宁录：《圣经》记载宁录是古实的儿子、含的孙子、挪亚的曾孙，称“他为世上英雄之首”，“他在耶和华面前是个英勇的猎户”，大洪水后第一个建国者，在示拿地建了巴别、以力、亚甲、甲尼，在亚述建了尼尼微、利河伯、迦拉、利鲜。（译注）

[5]榫眼和榫头：榫卯是在两个木构件上所采用的一种凹凸结合的连接方式。凸出部分叫榫（或榫头），凹进部分叫卯（或榫眼、榫槽）。（译注）

[6]伊卡洛斯：希腊神话中代达罗斯的儿子，在与代达罗斯使用蜡和羽毛造的翼逃离克里特岛时，他因飞得太高，双翼上的蜡遭太阳熔化而跌落水中丧生，被埋葬在一个海岛上。（译注）

[7]伯里克利时代：古希腊的一个历史时期，始于波希战争的终结，终于伯里克利离世或伯罗奔尼撒战争结束，为古希腊的全盛时期。（译注）

[8]塞斯特斯：古罗马银币。（译注）

[9]花梨瘿：详见《附录》中的木材注释。

[10]金钟柏，也作Thuya，和花梨瘿一样都是树瘤木，树瘤木纹理不规则，色泽好，极具装饰性，售价很高。（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