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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风情:明清时期的香满世界

时间:2023-06-23 理论教育 版权反馈
【摘要】:宋元时期香文化的繁荣在明清时期得到了全面保持并有稳步发展。不久,葡萄牙国王的特使至广东,龙脑香也是其携带的主要礼品之一。葡萄牙商船以其侵占的满剌加为依托,频繁往来于澳门及南洋群岛、马拉半岛、印度洋沿岸港口之间,向中国运入了大量的胡椒、檀香、乳香、丁香、沉香、苏合香油、肉豆蔻等物。龙涎香来自抹香鲸,靠在海边拾取或在深海孤岛周围搜寻,数量稀少,主产于印度洋海域。

红楼风情:明清时期的香满世界

宋元时期香文化的繁荣在明清时期得到了全面保持并有稳步发展。社会用香风气更加浓厚,香品成型技术有较大发展,香具的品种更为丰富,线香、棒香(签香)、塔香及适用于线香的香具(香笼、香插、卧炉)、套装香具等得到普遍使用;黄铜冶炼技术、铜器錾刻工艺及竹木牙角工艺发达,许多香具雕饰精美;形制较小的黄铜香炉、无炉盖或有简易炉盖的香炉较为流行。

香药的输入·朝贡贸易·葡萄牙商人

西汉至明初的1500多年间,熏香风气长盛不衰,香药消耗量大,明清的香药供给也更依赖于进口。但明清时期一改前代较为开放的海上贸易政策,朝廷长期实行“海禁”,对民间贸易予以严格限制,对外交流受到很大的影响。不过,海外的香药仍能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内地。

明·嵌赤铜阿拉伯文铜香炉

明代虽禁止民间交易,但允许朝廷管制下的“朝贡贸易”(与明朝通好的国家可派“贡舶”来中国并附带商货,在指定地点进行交易)。明初,为显示天朝威仪,对贡舶还极为优惠,不但耗费大量资财接待外国贡使,而且常以“薄来厚往”的原则回赠价值更高的物品,朝贡贸易框架内的物资交流仍有相当大的规模。郑和西洋之后,来中国进贡通好的国家更多,朝贡贸易更是空前兴盛。

公元1405—1433年(永乐、宣德年间),郑和率领两万余人的庞大船队七下西洋,沿途用人参、麝香、金银、茶叶、丝帛、瓷器等物品与各国交易,换回的物品中香药占有很大比例,包括胡椒檀香、龙脑、乳香木香安息香、没药、苏合香等。这些香药除供宫廷使用外,大部分都被销往全国各地。

明清海禁的目的并不是禁止海外贸易(明代是为维持沿海安定,防范海盗倭寇清代是为防范沿海汉人反抗、戒备西方列强等),所以,虽然该时期总体上是以“禁”为主,但“开海”的主张从来没有停息,也一直有阶段性的开海政策。如明代后期隆庆帝时,基本肃清倭患,即开放海禁,允许私人商船出洋,海上贸易立时极为兴盛。

清·玉炉

此外,这一时期也始终有地下贸易存在,许多地方走私贩还规模甚大。如嘉靖时,虽然海禁极为严厉,但东南沿海民众及徽州商帮仍不顾禁令,造船出海,“富家以财,贫人以躯,输中华之产,驰异域之邦”(《海澄县志》)。利润巨大的香药贸易不仅吸引了众多海内外商人,还诱使一些官员加入了走私活动。

约明中期之后,葡萄牙也成为中国香药进口的一大渠道。葡萄牙驻满剌加(今马六甲总督首次派到广东的商船即载有大量香药。不久,葡萄牙国王的特使至广东,龙脑香也是其携带的主要礼品之一。葡萄牙商船以其侵占的满剌加为依托,频繁往来于澳门及南洋群岛、马拉半岛、印度洋沿岸港口之间,向中国运入了大量的胡椒、檀香、乳香、丁香沉香、苏合香油、肉豆蔻等物。仅公元1626年,葡萄牙人从印度尼西亚望加锡港运来的檀香就值60000银元。[博克塞(C.R.Boxer)《葡萄牙绅士在远东,1550—1770》,Fidalgos in the Far East,1550-1770)]

龙涎香与澳门·沉香与香港

约自汉代开始,南部边陲及东南沿海地区的官员就常有一个额外的任务,即负责采置宫廷所需的名贵香药(常来自海外)。明清时期,一面是禁止私人海上贸易的政策,一面又要置办各种香药,东南沿海一带的官员负担尤重。

明世宗尤其热衷名香,还专门重金悬赏、四处搜罗龙涎香。龙涎香来自抹香鲸,靠在海边拾取或在深海孤岛周围搜寻,数量稀少,主产于印度洋海域。

葡萄牙商人得以居住澳门,就是在嘉靖年间,其直接原因是葡萄牙人协助当地官员剿杀海盗且贿赂当地官员,但也有许多研究表明,除了受贿的因素,当地官员很可能也是希望借葡萄牙人居澳以方便从他们那里获得龙涎香,这样他们既可完成任务,也可向京城邀功。葡萄牙人居澳的第二年(1554),户部便派人赴澳门,以每斤1200两银子的高价取得11两龙涎香:

嘉靖三十四年三月,司礼监传谕户部取龙涎香百斤,檄下诸番,悬价每斤偿一千二百两,往香山澳访买,仅得十一两以归。(《东西洋考》引《广东通志》)

明史》也言及葡萄牙人入澳与嘉靖时期求龙涎香有关:世宗“采木采香,采珠玉宝石,吏民奔命不暇……又分道购龙涎香,十余年未获,使者因请海舶入澳,久乃得之”居住(《明史·食货志六》)。

若葡萄牙人得以居住澳门确与香药有关,则也是龙涎香的又一段趣事。不过,此时允许葡萄牙人“居住”与主权无关,清朝时葡萄牙人占据澳门纯系武力强占。实际上,明嘉靖时海防甚强,与葡萄牙舰船的几次交战,均是明朝获胜。

香港地名的由来也与香药关系密切。明代,香港所属东莞一带(万历时又从东莞划出新安,辖香港)沉香种植业兴盛,而且是当地的支柱产业,所产沉香也称莞香、土沉香、白木香。今香港地区也多有香树(也称白木香树、莞香树)且沉香品质甚好,其码头、港口还是周边地区沉香(莞香)的集散转运之地,尖沙头(今尖沙咀)也称“香埠头”,石排湾(今香港仔)也称“香港”,香港地名即由此而来。

明·《粤大记》附《广东沿海图》载“香港”等名称

万历年间,郭棐《粤大记》附《广东沿海图》已标有“香港、铁坑、赤柱”等名称。清初为阻断沿海地区与郑成功的联系,实行大规模“迁海”(近岸数十里内禁止百姓居住),香港地区居民也被迫离乡内迁,种香业亦由此衰落。

熏香之盛·宫廷·文人

明代的京师(北京)不仅有知名的香,还有知名的“香家”,亦深得文人雅士之追捧。如龙楼香、芙蓉香、万春香、甜香、黑龙挂香、黑香饼等皆有名气。芙蓉香、黑香饼以“刘鹤”所制为佳;黑龙挂香、龙楼香、万春香以“内府”(宫廷)所制为好;甜香则须宣德年间所制,“清远味幽”,还有真伪之分,“坛黑如漆,白底上有烧造年月……一斤一坛者方真”(《考盘余事》)。这些香其香方不同,外形也常有多种,如龙楼香、芙蓉香可作香饼,也可作香粉

从岭南沉香(莞香)之畅销亦可见当时用香风气之盛。明清时,东莞寮步的“香市”与广州的花市、罗浮的药市、合浦(今属广西)的珠市并称“东粤四市”。“当莞香盛时,岁售逾数万金。”苏州、松江一带,逢中秋,“以黄熟彻旦焚烧,号为‘熏月’。莞香之积阊门者,一夕而尽,故莞人多以香起家”(《广东新语》)。

明清宫廷有大量制作精良的香具,香炉、香盒、香瓶、香盘、香几等一应俱全。乾隆十六年(1751),孝圣皇后60大寿的寿礼中即有琳琅满目的香和香具,名称也极尽雕琢,如瑶池佳气东莞香、香国祥芬藏香、延龄宝炷上沉香、朱霞寿篆香饼、篆霭金猊红玻璃香炉、瑶池紫蒂彩漆菱花几(香几)、万岁嵩呼沉香仙山(沉香雕品)等。(《国朝宫史·经费二》)

明·掐丝珐琅缠枝莲纹熏球

宫廷所用的香,原料、配方、制作、造型都很考究。如“龙楼香”用沉香、檀香、甘松、藿香等二十余味药;“万春香”用沉香、甘松、甲香等十余味药;“黑龙挂香”则悬挂于空中,回环盘曲,似现在的塔香。

内府有大量优质香药可用,外国贡物也常有各色香药,并且还有制好的香。如康熙十四年(1675)安南贡物,除金器、象牙等,还有“沉香九百六十两”“降真香三十株重二千四百斤”“中黑线香八千株”。(《广西通志·安南附纪》)

宫中殿阁的对联也常写香,如乾隆时延春阁有:“吟情远寄青瑶障,悟境微参宝篆香。”“春霭帘栊,氤氲观物妙;香浮几案,潇洒畅天和。”(《国朝宫史·宫殿·内廷》)

明清文人用香风气尤盛。高攀龙日常读书、静坐常焚香:“盥潄毕,活火焚香,默坐玩《易》……午食后,散步舒啸。觉有昏气,瞑目少憩。啜茗焚香,令意思爽畅,然后读书,至日昃而止。趺坐尽线香一炷。”(《高子遗书·山居课程》)

盛时泰:“每日早起,坐苍润轩,或改两京赋,或完诗文之债,命童子焚香煮茗若待客者,客至洒笔以成,酣歌和墨,以藉谈笑。”(《二续金陵琐事》)

清·宫廷香腰牌

从《红楼梦》前八十回对香的描写来看(可参见后文),曹雪芹应也有日常用香的习惯,且对合香之法颇为了解。贾宝玉《夏夜即事》或也反映了曹雪芹的生活:“倦绣佳人幽梦长,金笼鹦鹉茶汤。窗明麝月开宫镜,室霭檀云品御香。”据《本草纲目拾遗》载,康熙年间曾有香家为曹雪芹祖父曹寅制藏香饼,香方得自拉萨,采用了沉香、檀香等二十余味药。

明代中后期文人还把香视为名士生活的一种重要标志,以焚香为风雅、时尚之事,对于香药、香方、香具、熏香方法、品香等都颇为讲究。

《溉堂文集·埘斋记》:“时之名士,所谓贫而必焚香,必啜茗。”

《长物志跋》:“有明中叶,天下承平,士大夫以儒雅相尚,若评书品画,瀹茗焚香,弹琴选石等事,无一不精。”

焚香鼓琴,栽花种竹,靡不受正方家,考成老圃,备注条列,用助清欢。时乎坐陈钟鼎,几列琴书,帖拓松窗之下,图展兰室之中,帘栊香霭,栏槛花研,虽咽水餐云,亦足以忘饥永日,冰玉吾斋,一洗人间氛垢矣。清心乐志,孰过于此?(《遵生八笺》)

“明末四公子”之冒襄与爱姬董小宛皆爱香,也曾搜罗香药、香方,一起作香,“手制百丸,诚闺中异品”。董去世后,这段生活尤令冒襄怀恋,“忆年来共恋此味此境,恒打晓钟尚未著枕,与姬细想闺怨,有斜倚薰篮,拨尽寒炉之苦,我两人如在蕊珠众香深处。今人与香气俱散矣,安得返魂一粒,起于幽房扃室中也”。(《影梅庵忆语》)

高濂还曾在《遵生八笺·香笺》中提倡“隔火熏香”之法:“烧香取味,不在取烟。”以无烟为好,故须“隔火”(在炭饼与香品之间加入隔片);隔片以砂片为妙,银钱等物“俱俗,不佳,且热甚,不能隔火”,玉石片亦有逊色;炭饼也须用炭、蜀葵叶(或花)、糯米汤、红花等材料精心制作。

不过,这些细致的讲究大抵只在部分文人中流行(唐宋已常用“隔火”之法,非明人创见)。多数明清文人与宋元文人相似,并不排斥香,也常赞赏其诗意。文人用香还是以直接燃香为主,并不“隔火”。如徐渭诗《香烟》有:“香烟妙赏始今朝……斜飞冉冉忽逍遥。”纳兰性德:“两地凄凉,多少恨,分付药炉烟细。”袁枚:“寒夜读书忘却眠,锦衾香烬炉无烟。”

明清时期的香学文论也较为丰富,各类书籍都常涉及香,其中最突出的应数周嘉胄的《香乘》。周嘉胄是明末知名文士,今江苏扬州人。《香乘》集明代以前中国香文化之大成,汇集了与香有关的多种史料,内容涉及香药、香具、香方、香文、轶事典故等内容。周嘉胄还著有《装潢志》,是论述装裱技艺的重要著作。

《普济方》《本草纲目》等医书对香药和香也多有记载。《本草纲目》几乎收录了所有香药,也有许多用到香药和熏香的医方,用之祛秽、防疫、安和神志、改善睡眠及治疗各类疾病,用法包括“烧烟”“熏鼻”“浴”“枕”“带”等,如麝香“烧之辟疫”,沉香、檀香“烧烟,辟恶气,治瘟疮”,降真香“带之”,安息香“烧之”可“辟除恶气”,茱萸“蒸热枕之,浴头,治头痛”,端午“采艾为人,悬于户上,可禳毒气”。

线香·棒香·龙挂香

明清时期制香(包括炮制、配伍等)、用香的基本方法大抵未出两宋框架,但在很多方面都更为精细、丰富。随着机械技术如研磨、挤压等的进步,在香品成型方面有较大发展。

线香广泛流行,成型技术有较大提高。明初的线香可能还比较粗,如画家王绂(1362—1416)有诗《谢庆寿寺长老惠线香》:“插向熏炉玉箸圆,当轩悬处瘦藤牵。”

明后期已能制作较细的线香,也不再使用“范模”,而有专用的“挤压”机械或用牛角在尖端做唧筒,以拇指将香条挤出。据陈擎光考察,以“挤压”法制线香的较早记载可见于李时珍《本草纲目》:“今人合香之法甚多”,线香“其料加减不等。大抵多用白芷、芎䓖……柏木、兜娄香末之类,为末,以榆皮面作糊和剂,以唧筒笮成线香,成条如线也”。

清·夔龙耳蝉纹彝炉

这种用唧筒通过细孔压出线形香泥的方法与现在制作线香的原理基本相同。今传统香仍喜用榆皮面作黏合剂。榆皮也是一味历史悠久的中药材,《神农本草经》已收载且列其为可以“久服”的“上药”。

品质优良的线香常被奉为佳物,用作礼品。明正统年间(1436—1449),担任巡抚的于谦进京觐见皇帝,不以线香、丝帕等特产为礼,还作有《入京》一诗:“绢帕蘑菇与线香,本资民用反为殃。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成语“两袖清风”即出于此。(《水东日记》)

正德七年(1512),明使节至安南(今越南)册封国王,返回时,安南国王为正副使准备的礼品,除金银、象牙等物,每人还有“沉香五斤、线香五百枝”。(《竹涧集》)

不迟于明代中期,现在所说的“签香”(以竹签、木签等作香芯)已多有使用,常称“棒香”。

嘉靖年间,大臣杨爵因直谏获罪下狱,“狱中秽气郁蒸”,焚棒香以祛浊气,“乃以棒香一束,插坐前砖缝中焚之”。(杨爵《香灰解》)

《遵生八笺》也载有一种棒香——聚仙香的制法:以黄檀香、丁香等与蜜、油合成香泥,“先和上竹心子作第一层,趁湿又滚”,檀香、沉香等和制的香粉作“第二层”,纱筛晾干即成。

明代还有一种形状特殊的香,类似现在的塔香,其一端挂起,“悬空”燃烧,盘绕如物象或字形,称为“龙挂香”,可视为塔香的雏形。或许早期的龙挂香回环如龙,故得其名。若说线香是一维的,在平面上萦绕的印香(盘香)是二维的,在空中盘绕的“龙挂香”(塔香)则可算是三维的。

《本草纲目》解释线香时也言及龙挂香:“线香……成条如线也。亦或盘成物象字形,用铁铜丝悬爇者,名龙挂香。”

龙挂香至迟在明代中期已经出现,常被视为高档雅物。如林俊《辩李梦阳狱疏》有:“正德十四年(1519),宸濠差监生方仪赍周易古注一部、龙挂香一百枝,前到梦阳家,求作阳春书院序文并小蓬莱诗。”(《见素集·奏议》)

明朝宫内有教太监读书的“内书堂”,学生即以“白蜡、手帕、龙挂香”作为敬师之礼。(《明宫史·内府职掌》

香具·香筒、卧炉等·宣德炉

明清时期的香具品类齐全,前代香具如熏球、柄炉、印香炉等均有使用,也有新流行的香筒、卧炉、香插等。

明代黄铜冶炼工艺发达,约明中期之后,坚硬且不易锈蚀的黄铜香炉日益流行,这一时期的香炉大多形制较小,无炉盖或有简易炉盖,适于焚烧线香的铜炉较为流行。铜器錾刻及竹木牙角工艺发达,许多香具雕饰精美,且常施以铄金、鎏金、点金等装饰工艺。(www.xing528.com)

明·刘阮入天台香筒

清·掐丝珐琅香插

随着线香使用的普及,适用于线香及签香的香筒、卧炉、香插广为流行。香筒用于竖直熏烧线香,又称“香笼”,多为圆筒形,带有炉盖,炉壁镂空以通气散香,内设安插线香的插坐。卧炉用于熏烧水平放置的线香,炉身多为狭长形,有盖或无盖。也有类似香筒的“横式香熏”,形如卧倒的、镂空的长方体。香插是带有插孔的基座,其造型、高度、插孔的大小和数量有多种样式。香插的流行似乎较晚,多见于清代。

用炉、瓶、盒搭配的套装香具,常有高起的基座,宋代常以香盒、香炉搭配。香盒用于盛放香品,香瓶(宋元也称“香壶”)用于插放香箸、香匙等工具。祭祀敬香常用“五供”:一香炉、两烛台和两花瓶。

香几此时已有较多使用,多用于放置香炉、香盒、香瓶等物,便于用香,也可摆放奇石、书籍等,尤得雅士青睐。香几高者可过腰,矮者不过几寸,四周有低矮的围挡。制作考究者,造型、用料、雕镂纹饰都颇具匠心。

手炉古代已有,明清时期广泛流行,多用于取暖,也可用以熏香。炉盖镂空成各式纹样,炉壁常錾有图案。其外形圆润,多呈圆形、方形、六角形和花瓣形等。可握在手中、置衣袖间或有提梁供携带。炉内可放炭块或有余热的炭灰。也有形制较大的“脚炉”。明末嘉兴的张鸣歧即以善制铜手炉著称。其炉铜质匀净,花纹工细,炉下四足皆锤敲非焊铸而成。炉盖极严,久用不松;盖上花纹极细,足踹不瘪。炉中炭水虽炽而炉体不过热。“张炉”时与濮仲谦竹刻、姜千里螺钿、时大彬沙壶齐名。

清·蝴蝶菊花纹手炉

明·掐丝珐琅香瓶

明清时期也有很多珐琅香具,其造型丰富,色彩绚烂。珐琅工艺的基本方法是:先制作器胎,再在表面施以各色珐琅釉料,然后焙烧、磨光、鎏金。依其工艺特征可分掐丝珐琅(景泰蓝)、内填珐琅(即嵌胎珐琅)、画珐琅等类;依所用胎料可分铜胎、瓷胎、金胎、玻璃胎、紫砂胎珐琅等类。

据《宣德鼎彝谱》(八卷本)等明清文献记载,宣德三年(1428),明宣宗曾差遣技艺高超的工匠,利用暹罗国(今泰国)进贡的数万斤优质黄铜矿石及锌、锡、金、银等金属,加各色宝石等一并精工冶炼,制造了一批精美绝伦的铜香炉,这就是成为后世传奇的宣德炉。

也有人认为,目前所见对宣炉的较早记载仅能追溯至明代后期(有些文献可能成书于宣德年间,但也是迟至晚明才传出),所以,官铸宣炉的说法是否属实尚待考证。不过,即使此说不实,也仍然可以确知,至迟在晚明,曾出现了一批称之为“宣德炉”的精美铜炉,且此后声名远扬并对明清香炉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可参见本书“香具”宣德炉部分)。

明·象首足鼎式炉

明·阿拉伯纹铜压经炉

咏香·香令人幽

明清咏香诗文数量甚丰,可见于各类文体,还有许多对香的点评,文辞隽永,堪称妙语。

陈继儒言:“香令人幽,酒令人远,石令人隽,琴令人寂,茶令人爽,竹令人冷,月令人孤,棋令人闲,杖令人轻,水令人空,雪令人旷,剑令人悲,蒲团令人枯,美人令人怜,僧令人淡,花令人韵,金石鼎彝令人古。”(《太平清话》)

屠隆言:“香之为用,其利最溥。物外高隐,坐语道德,焚之可以清心悦神。四更残月,兴味萧骚,焚之可以畅怀舒啸……又可祛邪辟秽,随其所适,无施不可。”(《考槃馀事·香笺》)(可参见“文人与香·咏香诗文”)

高濂曾据当时的香方或香药划分香的风格:“幽闲者”,如“妙高香、檀香、降真香”;“恬雅者”,如“兰香、沉香”;“温润者”,如“万春香”;“佳丽者”,如“芙蓉香”;“蕴藉者”,如“龙楼香”;“高尚者”,如“棋楠香、波律香”。不同的情境宜用不同风格的香:“幽闲者”,可清心悦神;“温润者”,可远辟睡魔;“佳丽者”,可薰心热意;“蕴藉者”,可伴读、醒客等。(《遵生八笺》)

明清咏香诗词众多,亦多有名家佳作,如:

文徵明《焚香》:“银叶荧荧宿火明,碧烟不动水沉清……妙境可参先鼻观,俗缘都尽况心兵。日长自展南华读,转觉逍遥道味生。”(文徵明是明中期著名画家、文学家,与沈周、唐寅、仇英并称“明四家”)

徐渭《香烟》:“午坐焚香枉连岁,香烟妙赏始今朝。”“直上亭亭才伫立,斜飞冉冉忽逍遥。”(徐渭是晚明著名文学家,字文长,书画诗文俱佳,齐白石曾言:“恨不生三百年前,为青藤磨墨理纸。”)

被王国维《人间词话》称为“北宋以来,一人而已”的纳兰性德也多有咏香佳句,如:“香销被冷残灯灭,静数秋天。静数秋天,又误心期到下弦。”“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寂寂绣屏香篆灭,暗里朱颜消歇。”(纳兰性德,字容若,是清初著名词人,出身贵胄而品性高洁,其词“纯任性灵,纤尘不染”)

席佩兰《寿简斋先生》:“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席佩兰是乾隆嘉庆年间女诗人,原名蕊珠,性喜画兰而自号佩兰,曾从袁枚受学)

袁枚亦有《寒夜》一诗,写因夜深不睡而焚香读书,被夫人训斥,颇有情趣:“寒夜读书忘却眠,锦衾香烬炉无烟。美人含怒夺灯去,问郎知是几更天?”

明清还有许多专写某一香具、香品的诗词,如瞿佑《烧香桌》《香印》,王绂《谢庆寿寺长老惠线香》,朱之蕃《印香盘》《香篆》等。(可参见“文人与香·咏香诗文”)

明谏官杨爵的《香灰解》是一篇颇有特色的作品。嘉靖帝沉溺仙术,致国事昏聩。先有大臣杨最因直谏下狱,刑重而死,致群臣皆不敢言。杨爵却不计生死,上书极谏,受酷刑而泰然处之,狱中作《周易辨说》《香灰解》等。杨爵在文中自言曾焚烧棒香以除狱中浊气,见烧后的香灰聚而不散,猜它是“抱憾积愤”而不能释然,于是讲述生死存亡之理,为“香灰”作了一番“超度”,还赞之“煅以烈火,腾为烟氲”,“直冲霄汉,变为奇云,余香不断,苾苾芬芬”。

故凡全气成质,寓形宇内而为人为物者,终归于尽。天地如此,其大也,古今如此,其远也。其孰不荡为灰尘,而扬为飘风乎?……尔不馨香,与物常存,煅以烈火,腾为烟氲,上而不下,聚而不分,直冲霄汉,变为奇云,余香不断,苾苾芬芬……吾以喻人。事苟可死,何惮杀身?愿尔速化,归被苍旻。乐天委运,还尔之真……呜呼,易化者一时之形,难化者万世之心。形化而心终不化,吾其何时焉,与尔乎得一相寻也?

群香缥缈《红楼梦》

明清时期的小说和戏曲经常会写到香。《红楼梦》亦多涉香,大观园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众“香”国:书房、闺房、厅堂、寺院皆有香;依用途而有熏香、熏衣、疗疾、祛秽、宴客、庆典、祭祀……依形制而有熏笼、提炉、手炉、鼎炉……依香方而有百和香、福寿香、梅花香饼、藏香、“闷香”……依外形而有香丸、香饼、香篆(印香)、瓣香……依香药而有安息香、龙脑、麝香、沉香……还有香囊、香珠、香串、香粉、香露、香木雕品……黛玉的“幽香”、宝钗的“冷香”、秦可卿的“甜香”……更有稻香村、藕香榭、梨香院、暖香坞……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红楼梦》前80回对香品、香具、用香的描写丰富、具体,且理法并重,时有妙论。既符合当时上层社会的用香状况,又有文人用香的色彩,典雅而富有韵味,在历史上也有渊源可循,是香史上较有代表性的内容,例如:

·节日庆典用香、焚百合之香。元春省亲,元宵之夜的大观园香气缭绕:“金银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又有销金提炉焚着御香……值事太监捧着香珠,绣帕……只见园中香烟缭绕,花彩缤纷,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这太平气象,富贵风流……但见庭燎烧空,香屑布地……鼎飘麝脑之香,屏列雉尾之扇。”(第18回)元春省亲时大观园所焚“百合之香”(用“百草之花”和制的熏香,一说是“各种香药”),即一种历史“悠久”的熏香,魏晋时已有“汉武帝焚百合之香”迎西王母的传说。(《汉武内传》)再早,还有汉代典籍所言,上古以“百草之英”制作香酒“鬯”。(《白虎通义》)南北朝吴均有:“博山炉中百和香,郁金苏合及都梁。”杜甫有:“花气浑如百和香。”

·用百和香祛秽。“袭人一直进了房门……只闻得酒屁臭气满屋。一瞧,只见刘姥姥扎手舞脚的仰卧在床上……忙将当地大鼎内贮了三四把百合香,仍用罩子罩上。”(第41回)

·手炉焚梅花香饼。袭人“向荷包内取出两个梅花香饼儿来,又将自己的手炉掀开焚上,仍盖好,放与宝玉怀内;然后将自己的茶杯斟了茶,送与宝玉”(第19回)。袭人手炉所焚“梅花香饼”,是以多种香药(或加梅花及梅枝)和制而成,香气似梅花,有佩戴、熏焚等不同用法,在北宋文人间已十分流行。

·宝钗服冷香丸。宝钗生来带着“一股热毒”,有和尚给了个“冷香丸”的药方和一包“异香异气”的“末药”。冷香丸制作繁复:用“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夏天开的白荷花蕊”“秋天的白芙蓉蕊”“冬天的白梅花蕊”各十二两,“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合末药一齐研磨,再要“雨水这日的雨水”,白露的露水,霜降的霜,小雪的雪,加蜂蜜、白糖,制成香丸,“盛在旧磁坛内,埋在花根底下”,发了病时,取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第7回)末药,即没药,西亚一带出产的著名香药,气味“复杂”,略苦。宝钗所服的“冷香丸”,制作方法繁复,但其采四时之药、用四时之水、择日合药、入地窖藏、制为蜜丸等都甚合古代和香(包括熏烧类香品)的理法。

·香木雕品(沉香拐拄、伽楠珠、檀香木佛像等)。明清宫廷常以香木雕品及熏香为礼品,《国朝宫史》等史籍皆有记载,孝圣皇后60大寿的寿礼亦有类似物品,前文《红楼梦》中有如下记载:元春元宵省亲,送贾母“金、玉如意各一柄,沉香拐拄一根,伽楠念珠一串”等物。(第18回)贾母80大寿,元春送“金寿星一尊,沉香拐一只,伽南珠一串,福寿香一盒,金锭一对”等物。(第71回)“(宝玉)说着,又向怀中取出一个栴檀香小护身佛来,说:‘这是庆国公单给我的。’”(第78回)

·以龙脑香、麝香送礼。贾芸为谋个大观园的差事,借了十五两银子,买了四两冰片(龙脑香)、麝香,谎称是朋友送的,送到荣府……做了花匠的监工。(第24回)

·香枕。宝玉“靠着一个各色玫瑰芍药花瓣装的玉色夹纱新枕头”与芳官划拳。(第63回)

·香露。“两个玻璃小瓶,都有三寸大小,上面螺丝银盖,鹅黄笺上写着‘木樨清露’,那一个写着‘玫瑰清露’。袭人笑道:‘好金贵东西!这么个小瓶儿,能有多少?’”(第34回)

·人物的香气。林黛玉、秦可卿、薛宝钗各有其香,如衣袖之香,身体之香,居室之香,各具特色。

黛玉神奇的“幽香”。宝玉“只闻得一股幽香,却是从黛玉袖中发出……宝玉摇头道:‘这香的气味奇怪,不是那些香饼子、香球子、香袋子的香。’黛玉冷笑道:‘难道我也有什么罗汉、真人给我些奇香不成?……我有的是那些俗香罢了……我有奇香,你有暖香没有?’宝玉见问,一时解不来……黛玉点头叹笑道:‘蠢才……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去配?’”宝玉方才听出黛玉只是玩笑。”(第19回)

宝钗的“冷香”。宝钗的蘅芜苑“异香扑鼻,那些奇草仙藤愈冷愈苍翠”,房间布置得像雪洞,服的药还是“冷香丸”,一派清凉景象。(第40回)

秦可卿的“甜香”。“刚至房门,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袭人而来。宝玉觉得眼饧骨软,连说‘好香!’……(宝玉)惚惚的睡去,犹似秦氏在前”,来到太虚幻境,见到警幻仙子……(第5回)

·花木之香不可胜数。如黛玉《葬花辞》:“花谢花飞花(一作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第27回)

·写诗填词“用”香。宝钗《灯谜诗(更香)》:“朝罢谁携两袖烟,琴边衾里两无缘。晓筹不用鸡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谜底是“更香”,一种用以计时的香(属于“印香”),其香粉平铺、回环如篆字,有刻度,一香可燃一夜,冬“长”夏“短”,以模具(“香印”)框范而成。其香粉以燃烧稳定为要,常用木粉、松球等,香气淡,不宜为琴房或衣被熏香。“衾里”,熏球(香球)可置衾被下熏香取暖。“朝罢谁携两袖烟”出杜甫“朝罢香烟携满袖”。此诗暗示宝钗与宝玉无缘及日后孤单。(第22回)中秋夜大观园即景联句,妙玉有:“香篆销金鼎,脂冰腻玉盆。”(香篆:即印香,又名篆香;第76回)宝玉诗《夏夜即事》(写夏日生活):“倦绣佳人幽梦长,金笼鹦鹉唤茶汤。窗明麝月开宫镜,室霭檀云品御香。琥珀杯倾荷露滑,玻璃槛纳柳风凉。水亭处处齐纨动,帘卷朱楼罢晚妆。”(有丫鬟名檀云、麝月;第23回)

宝玉诗《有凤来仪》(咏潇湘馆):“秀玉初成实,堪宜待凤凰。竿竿青欲滴,个个绿生凉。迸砌妨阶水,穿帘碍鼎香。莫摇清碎影,好梦昼初长。”(第18回)

从对香的描写与“使用”来看,曹雪芹的前80回与续写的40回也有显著差异。续写的部分较为空泛、“大众化”,香“用”得也很“实”。如:

第88回,黛玉“写经”时叫紫鹃“把藏香点上”。第97回,宝玉在婚礼上昏晕之后,家人急忙“满屋里点起安息香来,定住他的魂魄”。安息香,安息香树的树脂,魏晋时自西域安息传入,故名。后来医家顺字释为“安息病邪之气”,可“辟邪”,开窍醒神。第112回,妙玉在栊翠庵被“强盗的闷香”熏得手足麻木,被抢,失踪。闷香,类似迷药的香。第114回,甄应嘉“知老太太仙逝,谨备瓣香至灵前拜奠”。瓣香,香木片、香木块等。

明义《题红楼梦》绝句也有“返魂香”(咏黛玉):“伤心一首葬花词,似谶成真自不知。安得返魂香一缕,起卿沉痼续红丝?”

大观园也曾是“金银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这太平气象,富贵风流”。《红楼梦》的袅袅余香与巍峨背影中,也正辉映着中国香文化曾有的繁华与辉煌。

近世之香

香原本就是一种“奢侈品”,香文化的发展尤其需要安定繁荣的环境。而晚清以来,中国社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香文化也进入了一个较为艰难的时期。一方面是政局的持续动荡极大地影响了香药贸易、香品制作及国人熏香的情致。另一方面则是传统观念的嬗变改变了人们熏香的习惯。在民族危亡之际所进行的对传统文化的反思难免偏激与肤浅,由此而来的运动式的、矫枉过正的批判,使传统中的许多精华被混于糟粕一并丢弃了,香也在这一潮流中受到牵连。

同时,曾长期支持、推动着香文化发展的文人阶层在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念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早已融入了书斋琴房的香也与之渐行渐远,失去了美化生活、陶冶性灵的内涵,而主要是作为祭祀的仪式保留在庙宇神坛之中。

此外,在20世纪得到迅速发展的合成香料及化学加工技术也极大地改变了中国的香。虽然传统香的一些形式性的方法也得到了保留,但核心工艺的传承出现了明显的中断,香的用料、配方与品质都大为下降,时至今日,已很少能见到遵循古法制作的传统香。

合成香料能模拟绝大多数天然香料的香气,并且原料易得(如石油化工产品),成本低廉,香气浓郁,自19世纪末问世之后,很快就成为制香行业的主要添香剂。以化学制品为核心材料的香非但不能安神养生,反而有可能损害健康。

但近世之人大都将焚香、上香当作一种形式,只是烧香、看香,不是品香、赏香,也并不在意香的品质。于是,厂家愿制,商家愿卖,香客愿买。香的质量良莠不齐,名称也越来越花哨,包装越来越华美,而金玉之内少有香珍。

于是,人们渐渐不再知道古代的香是怎样一种形象,不再知道古代的中国人曾经那样喜欢香,也不再知道古人为什么会喜欢香。

近世之香虽亟待匡正与振兴,却也只是一时之境况。香所固有的美妙与珍贵足以使我们相信,中国社会的进步与繁荣必将催发香文化的蓬勃生机。

尘埃落处,月明风清。洗尽铅华,再起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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