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塘河,自城厢长春门水关至鄞江桥镇官池墩,走向大致与奉化江平行,经段塘、石碶至栎社,再经横涨桥,历洞桥、洪水湾,全长24.5公里,平均宽度33.1米,平均水深1.84米。[52]
历代于沿途设置碶闸较多,是鄞西平原引、蓄、泄、漕的主要河道,又是城区供水的引水河渠。南塘河之于宁波城市的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一)人工河与天然河的串联
从河道的形状来看,南塘河出南门至祖关山河口、从段塘至石碶,这两段具有明显的人工河特征(见图1-2-13),这在与庙前河、千丈镜河的形状对比中,很容易看出来。

【图1-2-13】南塘河段塘至石碶河段与庙前河、跃进河(图中部上方呈角尺形河道)的形状比较
南塘河上溯上水碶村直至光溪桥下这一段,是典型的自然河道(即上河)。而南塘河的中段,即从栎社至上水(乌金)碶这一段,虽然看起来河岸平直像是人工河,但狗颈塘却暴露了它的DNA——如果狗颈塘是人工开挖而成的话,恐怕没人会选择与奉化江湾近在咫尺、随时可能被湍急江潮冲溃的这么一条线形走向的河。这说明南塘河的栎社至乌金堨段,是由人工沟槽与自然河道逐段连接而成的。
所以,整条南塘河,就是人工河与天然河的串联。
南塘河的总走向与奉化江平行,其中的自然河段,如祖关山河口至段塘、石碶至栎社、狗颈塘,最初是奉化江古河道自然堤下的沟槽,这些沟槽大多由越过自然堤的高潮江水冲刷而成为自然河段,其伸展方向,与堤塘平行,又大多与注入该自然河段的来水沟槽呈直角,汇集侧向来水后又在奉化江古河道天然长堤段落之间的缺口低处泄流入江。而这些小缺口,除了泄羡流之外,还有纳淡潮之妙用,当庙前河、槎湖来水不丰时,奉化江涨潮时顶托而来的上游淡水可以通过诸小缺口进入这些自然河段,从而使得庙前河与奉化江之间的田地,左右逢源。
所谓大自然是最好的老师,信然。吾乡先民,就是以自然河段为榜样,开凿了南塘河的人工河渠。显然,开塘河的最初目的,还是为了农田灌溉与潦水宣泄。这在南塘河的中段(即所谓“前港”,下水—横涨—狗颈塘—栎社段),尤为明显。
(二)沿河诸堰碶
1.洪水湾
不过,处于南塘河西南段的洪水湾,乌金、积渎两堨和东北段的行春堨,在泄暴流与纳淡潮的工程目的选择上,当更多地着眼于卸载过量之水,此即《四明它山水利备览》所说的“侯既作堰,虑暴流之无所泄,遂为三堨,以启闭蓄泄”(卷上)之缘由。尤其是洪水湾[53],某种程度上说,洪水湾恐怕很早就成为它山堰的“备胎”。史载五代时,它山堰“损苦不可修”(乾道《四明图经》卷一),其“损苦”的情形,当为大溪带来的泥沙大量堆积于它山堰的上游侧,阻碍了大溪水在此分流入江,而通通涌入了小江湖或上河,于是不得不在洪水湾处寻缺泄入鄞江。
洪水湾之名,初见于王安石的《鄞县经游记》,时在北宋庆历七年(1047),早于乌金堨(元祐六年,1091)记录44年。由于王元
置小江湖的目的只在于小江湖灌区的灌溉,相应地,其设计库容量毋庸顾及远距离送水之需,所以,小江湖的尾闾当在乌金、积渎两堨,过量的大溪之水即在这两处宣泄完毕。
2.南塘河初时流向不定
至于行春堨,虽也出于同样的考量(即所谓“虑暴流之无所泄”也),但其所泄之暴流,却来自莺脰湖或广德湖。这意味着南塘河中段,其实以两端为源,它的流向是不固定的,唯西南、东北两端马首是瞻,哪边的势力大,它便顺从哪边。它山水经上河过乌金、积渎两堨的来水大过广德湖经西塘河、城中双湖出南门之水了,它便由西南流向东北,反之则由东北流向西南。但无论如何,在王元
时代,不仅是东北端的南门水根本流不到它山口,就是西南端的它山水也无法进得了南门,它们都在进入南塘河中段后,便在行春堨或风堋碶或积渎堨泄入奉化江了。
这么说的理由是,绝不要视唐开元年间的莺脰湖为无物。从位置上看,南塘河中段恰在前虞湖迹区与奉化江之间,这一带极可能是原始莺脰湖在潟湖时代最后与江海隔绝的封闭口,奉化江古河道的自然堤更早的基干,正是由海潮与泥沙共同营建的离岸坝[54]。前虞湖迹区是莺脰湖区中较早沼泽化并在人力的干预下成为人工湿地(水稻田)的,而广德湖因长期泥沙冲淤和植物沉积,湖盆抬升,至北宋末年被废时,湖区表土高程反而超过了前虞湖迹区,所以这一带的地势相对较低。广德湖堙没后,原注入广德湖诸水最后汇集起来的出江口——风堋碶之所以落在南塘河中段之中心,也是这个道理。
总之,要说王元
“遂为三堨”,也顶多是洪水湾、乌金、积渎,不可能远及行春。事实上,王元
时代的洪水湾、乌金、积渎充其量只能算是小江湖的溢洪口,还不能视为引水河渠的配套工程(堨或碶)。因此,王元
与魏岘说的“三堨”毫无瓜葛。
(三)它山之水如何入城
北宋熙宁二年(1069)张峋治广德湖后,从广德湖东注入小湖(即后来的城中日月双湖)的水量变小,南门外到行春堨这一河段南下的水也随之减少甚至枯竭。6年后的熙宁八年(1075),史籍第一次录得“小湖涸”的记载,这意味着小湖已自身难保,更难以担当南塘河北源的角色了。建中靖国元年(1101),“不雨,湖又涸”。
1.它山堰第一次加高
为了解决州城居民饮水问题,监船场宣德郎唐意(字居正)试着加高它山堰顶,导致进入上河的水量大增,但因为沿线的堤塘堰碶高度没有进行相应的配套改造,不难想象,来水增加后,必定漫溢泛滥,不但使入城之水在中途漏损泰半,而且还让河道两侧的田地遭受淫水之患,这是唐意增高它山堰顶之初,水仍不入城的根本原因。
(唐意)乃属民尽堙诸渠口而稍浚上源,因以其土窒补堰隙,复累石于其上,以遏入江之羡流,于是水稍引以北顾。独距城十数里,河赤地裂深尺余,凡邦之人,莫不皆谓水无可行之理,要非淹旬积雨,莫能济也。[55]
所谓“尽堙诸渠口”,主要当指积渎堨以东至栎社的原始南塘河中段的各个缺口。唐意堵塞缺口、加高堰顶后,它山之水走倒是走得远了,但北抵距城十几里处,便停滞不前。
古时360步为1里,5尺为1步,亦即1800尺为1里。“宋代有许多地方性用尺,最有名的是浙尺”,今人考证,浙尺平均长为0.2749米,[56]而立于南宋淳祐二年(1242)的它山堰上游回沙闸上的则水尺,其刻度记号每格约2.7厘米,“古时约为一寸”[57]。这说明,吾乡的确用的是浙尺。如此,则每浙里合今494.64米。当然也可能用的是官尺(时三司布帛尺约0.3161米),则“宋大里”合今约568.98米。[58]上引文中的“十数里”如以距城最近的10里计,为5.0—5.7公里,相当于在今石碶(即行春堨)附近。
唐意后来终于引水进城的原因,舒亶语焉不详,“即为民致祷焉。一昔而水辄薄城下”云云。是老天下雨了,还是唐意在什么地方又做了什么改进,不清楚。不过,我们从它山堰加高前,南塘河中段流向不定的情形看,不妨推想——它山水入城,走的不是南塘河中段,而是惠明桥—仲夏港—西杨—千丈镜河—栎社一线!(https://www.xing528.com)
2.前港与后港
南塘河的上游(即上河)到南水关(即长春门),在惠明桥处或乌金堨(碶)以东的照天港,分前后两线,汇于栎社的宝祐桥,其中后线即仲夏港—西杨—千丈镜河或西杨—千丈镜河,前线即南塘河中段。
这里据地方习惯,将南塘河的前线与后线,分别称为前港与后港。
在宁波方言中,“港”“江”音同,有时两者义同,如“仲夏港”又名“里龙江”。[59]不过,一般来说,通海之流曰江,如“下江”云云。但宁波内河以“港”为名者,在在多有,如“集士港”“西洋港”“野猫洞港”“照天港”,等等,大致意为通航内河,亦即通航内河可称“港”,而非通航内河只称“河”,如“上河”云云。
初时光溪与州城之间的漕船,走的就是后港,这意味着后港的河宽、水深要大于前港,相应地,后港的径流量也大。前已推断,北宋建中靖国元年(1101)、崇宁二年(1103)两次增高它山堰顶而使它山之水入城中双湖,走的就是后港一线。乾道《四明图经》说“城之河渠,盖一水自它山经仲夏而入南门,一水自大雷经广德湖而入西门”(卷一);这一句,到了宝庆《四明志》里,变成“日月二湖皆源于四明山,一自它山堰经仲夏堰入南门,一自大雷经广德湖入西门,潴为二湖”(卷四),区别在于后者说了城中二湖的成因。此中的“仲夏”“仲夏堰”,实指“仲夏港”,这意味着它山之水入城,直至编纂宝庆志时,还是以后港为主线。
迁延至清,它山之水入城的路线就是我们现今的通论——“前港贯城壕”云云。
南塘河出四明,歧为二:前港贯城壕,注日、月二湖;后港即里弄港,会中塘、西塘及中、南二河,入江。[60]
但“前港贯城壕”究竟在什么年代,仍是一个谜。不过,从乾道、宝庆二志看,至少不会在王元
时代。
“二河入江”的主通道,就是与南塘河中段十字相交的建于北宋熙宁八年(1075)的风堋碶。前已提及,南塘河中段一带极可能是潟湖时代的原始莺脰湖最后的封闭口,地势本来就比较低,故而成为它山水与广德湖水系泄暴流入江的主要出口。民国廿五年(1936)建栎社机场后,千丈镜河出栎社宝祐桥的水路不畅,南塘河中段不得不承担起航运的使命来,这也让今人产生了南塘河“以灌以漕”的功能完备于王元
时代的错觉。
3.前港或曾两次贯通
南塘河前港的全线贯通与它在整个鄞西平原水系中地位之提升,两者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即使在晚唐五代时将南塘河中段上河与南门外直河连成一线,但其水位设置,或许仅服从于两侧田地灌溉的需要。
欲使南塘河前港作为引它山水入城的河渠,就必须对沿河各堰堨和堤塘进行同步加高。这就隐含着一种猜测:南塘河恐怕有着两次贯通纪录。
第一次贯通是为了两侧田地的灌溉与排涝,但当唐意(1101)、张必强—龚行修(1103)相继加高它山堰后,水位抬高而沿线堤塘堰堨高度不够,无奈于积渎堨附近截断水流,逼使它山水走向后港一线;至于这一段河道两侧的灌溉用水,则来自千丈镜—戚浦河和风堋碶河。
仅当南塘河完成了自然河道的沟渠化改造并第二次贯通后,它才成为它山之水入城的又一干渠,时距唐意首次引水入城两个甲子——南宋嘉定十四年(1221)。
最初,为了控制南塘河自然河段的水位,人们在这些水口处设置土堰,泄暴流、纳淡潮时挖开进水,平水或阻咸时填塞止水,这是南塘河上乌金、积渎、行春三碶最初被称为“三堨”的原因,而且三堨就是为灌排河段两侧的农田服务的。
《康熙字典》有曰:“堨,又壅堨,以土障水也。”所以,堨,不妨当土堰讲。但堰控制的水位是恒定的,土堰虽灵活有余,但牢固可靠程度却大为不足。后来发明了活动式堰坝,即闸与碶。闸从底部放水,闸内的水位控制无法预定,须值守人工看管,否则会将闸内之水全部放光;碶从板顶放水,一旦碶内水位降至板顶以下,放水便自动停止。据此,人们将碶板平分几块,欲放水时,可抽去上部一块或两块碶板,以此来预先设定碶内的目标水位。
南塘河上的乌金、积渎、行春三个水口处的三堨改而为三碶,并同时兴筑河堤长塘,改无堤沟槽为塘河,彻底固定了整条南塘河水的流向(“前港贯城壕”),这才让南塘河完成了华丽转身,正式成为鄞西水利史剧中的大角。
然而,三堨中,真正录得可靠记载的,唯北宋元祐六年(1091)“重修”乌金堨而已,其时积渎、行春两堨,或许还只是乡民自主管理的土堰。
(四)南塘河价值的提升
南塘河之于西乡平原重要性的提升,决定性的因素是广德湖的废弃。
广德湖于政和七年(1117)被废而为田后,原由广德湖潴蓄调节的大雷、林村之水,“横穿四出”,寻阙入江,千丈镜河、风堋碶因此而大增调蓄压力,尤其在春汛与夏旱时节。为此,迫切需要由在千丈镜河与奉化江之间的南塘河分担之,从而产生了大力改造南塘河前港沿途堤塘堰碶的治理需要。也只有当沿线的各水口都设置了便于统一控制水位的石碶之后,南塘河才具备了在广德湖废后鄞西水系切换时所应担当使命的能力与条件。
这个时点,大约在南宋嘉定十四年(1221)前后。《宋史》记录了一份庆元府要求拨款修葺乌金等碶的报告——
庆元府言:“鄞县水自四明诸山溪涧会至他山(即“它山”),置堰小泾,下江入河。所入上河之水,专溉民田,其利甚博。比因淤塞,堰上山觜少有溪水流入上河。自春徂夏不雨,令官吏发卒开淘沙觜及浚港汊,又于堰上垒叠沙石,逼使溪流尽入上河。其他山水入府城南门一带,有碶闸三所:曰乌金,曰积渎,曰行春。乌金碶又名上水碶,昔因倒损,遂捺为坝,以致淤沙在河,或遇溪流聚涌,时复冲倒所捺坝,走泄水源。行春桥又名南石碶,碶面石板之下,岁久损坏空虚,每受潮水,演溢奔突,出于石缝,以致咸潮衮入上河。其县东管有道士堰,至白鹤桥一带,河港堙塞;又有朱赖堰,与行春等碶相连,堰下江流通彻大海。今春阙雨,上河干浅,堰身塌损,以致咸潮透入上河,使农民不敢车注溉田。乞修砌上水、乌金诸处坝堰,仍选清强能干职官,专一提督。”[61]
又据《四明重修乌金堨记》一文看,“专一提督”者,乃魏岘,其重修的乌金堨,实际上由土堰改而为石碶了。也只有在这之后,南塘河前港才真正成为引它山之水北上进城中双湖的又一干渠,并可“出西城望京门,由望春桥接大雷、林村之水,直抵西渡,……灌溉(鄞西)七乡田数千顷”(《四明它山水利备览》卷上)。
总之,从南塘河变迁史尤其是其中段的改造过程看,它真正由局部灌排之用提升至引水入城的干渠地位,是在南宋晚期,与500年前的王元
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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