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杂志2012年第15期上有一篇文章,题目是《扎克伯格的连帽衫经济学》,说的是社交网站Facebook的CEO扎克伯格从不炫富,连帽衫和拖鞋是他最常见的打扮。就好像苹果公司创始人乔布斯,永远是黑色高领套头衫配牛仔裤和运动鞋,比尔·盖茨总是穿一件宽松毛衣,里边加一件领子永远没有翻好的衬衫。
这些IT界精英们都已经是享誉世界的公众人物,他们的身价与能力已无需向世人证明,他们随意的穿着反而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各界精英面前显得特立独行,“高富帅”们试图通过衣着来展示炫耀身价,在这些人面前反而相形见绌。
当然,在标签化的当下社会,这些坐拥数亿却穿着随意的富豪们的打扮也招致过批评。当扎克伯格在Facebook的IPO路演[1]中,仍然身穿连帽衫时,分析师迈克尔·帕赫特批评说:“我认为这是不成熟的标志,他必须认识到他正在吸引投资者,必须向投资者表示尊重。”
在帕赫特看来,如此重要的商务场合与如此随性的穿着打扮是极不相乘的。
其实,这里有一个“炫耀性消费”的问题。所谓炫耀性消费(Conspicuous consumption),又可称为“显眼的消费”“装门面的消费”“摆阔气的消费”,指的是富裕的上层阶级通过对物品的超出实用和生存所必需的浪费性、奢侈性和铺张浪费,向他人炫耀和展示自己的金钱财力和社会地位,以及这种地位所带来的荣耀、声望和名誉。美国经济学家凡勃伦提出“凡勃伦效应”:商品价格定得越高越能畅销,它是指消费者对一种商品需求的程度因其标价较高而不是较低而增加,它反映了人们进行挥霍性消费的心理愿望。炫耀性消费使人们价值观扭曲,甚至导致过度追求物质享受,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美国经济学家罗伯特·弗兰克曾经举过一个例子:当你遇到官司,需要在两个律师中挑选一个时,A律师穿着邋里邋遢,开着破车,B律师西装笔挺,开着豪车,我们大多数人会选择B律师。因为律师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上的能力、水平与收入密切相关,而从概率上讲,收入高的律师在消费支出上也高,所以衣着得体是律师的明智之选。
当今社会,对于在服饰上追名牌的人及其着装行为,有褒有贬。褒者认为穿戴名牌服饰是人的财力、气魄、现代意识和认知能力的综合反映,能够穿得起名牌服饰的人,必然有钱,能够懂得名牌服饰的人,一定是“名门”“大家”,能够认准名牌服饰的人,绝对是新潮人物。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看重以挥霍性开支取得炫耀的光环效应。
追逐名牌服饰属于着装心理中的炫耀一类,以服饰来炫耀自身财富或自身其他长处的心理古来有之。如中国汉代时,曾有在农历七月七日“曝衣”的风俗。东汉崔寔《四民月令》载:“七月七日暴经书及衣裳。”暴,通“曝”,就是“晒”的意思。据说,汉武帝时就有曝衣楼。宋卜子《杨园苑疏》记载说:“汉武帝时建章宫之北有太液池,池西有一曝衣阁,常有宫女于七月七日登楼曝衣。”到魏晋时,曝衣之俗成了富贵人家炫耀财富的大好机会。到了这一天,尽管衣服或衣料并不需要晾晒,也要将好衣服拿出来摆放或悬挂在门前,以炫耀富有。由曝衣之俗又演变了后来七月七晒书的时尚,当时的文人学士为追求虚名,显示自己的博学多识,就将自己所有的书都拿出来晒。(https://www.xing528.com)
对此种炫耀持嘲讽态度的人也是自古有之。《世说新语·任诞》中说道:“阮仲容、步兵居道南,诸阮居道北。北阮皆富,南阮贫。七月七日北阮盛晒衣,皆纱罗锦绮。仲容以竿挂大布犊鼻裈于中庭,人或怪之,答曰:‘未能免俗,聊复尔耳。’”意思是说,阮仲容、步兵校尉阮籍住在道南,其他阮姓住在道北。道北阮家都很富有,道南阮家比较贫穷。七月七日那天,道北阮家大晒衣服,晒的都是华贵的绫罗绸缎。阮仲容却用竹竿挂起一条粗布短裤晒在院子里。有人对他的做法感到奇怪,他回答说:“我还不能免除世俗之情,姑且这样做做罢了!”
现代大多数消费者都偏好购买有品牌的产品,他们把品牌作为检验商品品质的一种手段。这一风尚的形成不是偶然的,而是有着一些必然原因。
如今是一个消费的社会,消费社会的重要特征是商品越来越多,每个人被物品包围着,人们通过消费物品来宣示自己的身份属性,确认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里。体现在服饰上,人们除了对服饰有审美需求外,还极力追逐名牌,将名牌服饰视为身份、地位、财富的象征符号。
在过去物质十分匮乏的时代,人们购买服装主要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生理需求和基本的物质需求。而在当今物质丰富、经济快速增长的时代,人们在满足基本生理需求的情况下,追求名牌服饰就变成了获得尊重和自我实现的需求。名牌满足了人们这种心理和精神的需求:对名牌的消费,使人们获得一种莫名其妙的自我满足感,获得一种被认可和接受感。通过名牌,展示了身份,提升了地位。
事实上,名牌的附加价值才是人们更看重的。人们在购买名牌服饰时,不仅注重其本身的实际价值,更在意的是它的附加价值。身着名牌,不仅享受到了它的实惠,更享受到了它的气派。这才是人们对名牌趋之若鹜的根本原因。

图119 “名牌的奴隶”
对名牌服饰的追逐,从积极意义上来讲,是表达个性、情趣和审美品味的体现。当今社会给予人们多元化的表达选择,名牌服饰满足了人们自我表现的欲求,提升自信心,实现自我价值。但从消极意义上讲,不适当地追逐名牌,容易导致人们心理的扭曲,沉迷于名牌服装的魅力。社会上出现了一个特殊的、以追逐名牌为乐的阶层,他们收入尚可,非名牌不用,非名牌不穿,出入于各个名牌专卖店之间。但这类人却易犯“过犹不及”的错误,于是,买衣服贪多、求贵,却忽略了自己个性中独具的特质,沦为名牌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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