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情戏与乡土语言的关系,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从剧本、唱词的角度审视道情戏,道情戏中有许多方言俗语的运用,这些来自乡土民间的语言,成了道情戏重要的艺术特色之一;二是从道情戏演出与受众的关系来看,因为道情戏在乡村社会的风靡,进而形成了大量与道情戏相关的方言俗语,彰显出独特的艺术魅力。
就前者来说,戏曲作为最典型的语言艺术,方言俗语是辨识地方戏最直观的因素之一,在前述“黄河文化与道情戏的形成”及“道情戏的唱词衬字”中,就已经提及黄河流域道情戏均位于七大方言区中的北方方言区,其道白唱词,深受当地乡土文化的浸染,具有独特的语言魅力。简述如下。
道情戏的语言受当地乡间风俗的影响。如胶东半岛的蓝关戏,因靠近海洋,语言具有浓浓的海洋风情,《过海》一节中蓝采和的一段数板:
鱼吹箫,鳖打鼓,
两个螃蟹来挖鼓。
虾精打着撒拉机,
癞蛤蟆打着绷蹦鼓,
鼓啊鼓啊鼓。
鱼、鳖、虾、螃蟹等均为海中常见生物,在戏曲演出中赋予人格化的特征,通俗易懂,且便于整日与海洋打交道的观众理解欣赏。
又如太康道情戏《走娘家》中,“鸡叫头遍我离了家”林翠的唱段:
鸡叫头遍我离了家,
林翠我赶集忙坏了,
嘿嘿忙坏了。/一里一斗麦,
一斗麦我卖了二百四呀,
二斗麦我卖了那四百八。
二斗麦呀我卖了啊四啊四百八。
大街以上去买啥?
油馍粽子拾成对,
五月里仙桃买二八。
俺妻侄爱吃麦黄杏,
一把一把往篮里抓。
一把一把一把一把往篮里抓,唉唉篮子里抓,
肉架上砍上一块八斤重的连刀礼,
四斤点心封一匣,
再买一对那小扁嘴,
……
油馍粽子、麦黄杏、连刀礼、小扁嘴等,就是豫东田间地头常见常用的词汇,搬上戏曲舞台后,保持乡土本色,以当地的方言讲述百姓身边的故事,因而更易为观众所接受。
临县道情戏演出剧照(图片来源网络)
山陕一带的道情戏语言,更有其独特的风格,如晋北道情戏《打碗罐》中的唱词:“清晨起,门前站,我妈妈,将我唤,她命我给大大送饭,肩上担的是饭罐罐,身后有个竹篮篮,里面有和和饭山药菜团团……”大大、和和饭、饭罐罐、竹篮篮、菜团团,这些典型的黄土高原语言,使人一听即知其地域来源。如果没有这些方言,或者脱离了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道情戏的辨识度和艺术效果会大打折扣。如陕北道情戏《刘栓回头》,在陕北延安等地演出时,观众捧腹大笑,达到几乎每句话说出来都能有笑点,不少观众为此直笑得不停地揩眼泪,然而到省城西安演出,效果就差了些,进京演出,观众几乎没有反应,这就是方言的传播接受区有一定限制所致。这就使道情戏面临着语言规范化和方言化的矛盾,也是众多地方戏共同面临的难题。
陕北道情戏在农村演出剧照
就后者而言,借以道情戏的演出,在乡间社会的流传和乡间观众的热爱,产生了众多相关道情戏的乡土语言。据笔者统计,内容以下。
蓝关戏:去听蓝关戏,冻死也愿意。
半台锣鼓半台戏,没有锣鼓不成戏。
打蓝关、打蓝关,无打不能唱蓝关。
蓝关高腔开了台,男女老幼跑掉鞋。
唱蓝关的是疯子,听蓝关的是傻子。
闺女外甥鸡,不如蓝关戏。(https://www.xing528.com)
季家的蓝关打了台,邻村的妇女跑掉了鞋。
季家蓝关开了台,看戏婆娘跑掉鞋。
季家村,真稀奇,人人会唱文蓝关。
十里蓝关音不同,音同唱不成。
季家的蓝关季家演,龙埠的蓝关不出疃。
演文戏你唱我帮,演武戏真刀真枪。
蓝关开了台,婆娘跑掉鞋。
渔鼓戏:听到渔鼓响,脑袋撞到门框上。
不娶老婆不耍孩儿,偏听渔鼓和三弦儿。
听了渔鼓戏儿,一辈子不生气儿。
一人唱,多人合,满台哼咳逗人乐。
扔下牲口撇下筐,庄里传出渔鼓腔。
太康道情戏:扒了房子卖了砖,也得看看“翻毛鸡”的道情班。
任凭少锄二亩地,也得看王马王桥的道情戏。
宁叫面酸,也不耽误听X X道情班。
任凭少锄二亩地,也不能耽误听X X道情戏。
不怕玩“玩二筋头”,不怕“王大眼”,就怕碰上道情班。
机关枪、小钢炮,老毛子,呜呜叫。
不怕“朱大鼻子”“王大眼”,就怕遇到道情班。
扒了房子卖了砖,也要看太康的道情班。
宁舍吃酒席,不舍道情戏。
临县道情戏:正月初八雪三尺,难挡道情走台子。
炒鸡蛋,烙烙饼,弹起弦子唱道情。
宁看道情小姑贤,不去方山做巡检。
李春喜,满佳喜,美得栓栓打早起,一天不看道情戏,急得栓栓要断气。
道情九弯十八调,几个调调一大套。套套里头有弯弯,弯弯里头有调调。
洪洞道情戏:看“五斤子”《三英卷》,后婚老婆行了善。
看了“五斤”的《文武魁》,听不到天打雷。
宁愿不吃一桌席,不能误了道情戏。
陕北道情戏:清涧的石板瓦窑堡炭,红枣出在东河畔;要观圣景去佳县,要听道情走清涧。
糊窗子离不了糨子,道情离不了湘子。
高兴得半夜里唱道情。
婆姨家忧愁走亲戚,男人家忧愁唱道情。
背上捣蒜钵子唱道情——尽心办(瓣)。
陇剧:陇东道情有特色,渔鼓简板是主乐(器)。
这些乡间俗语,浅显生动、朴实自然,一听即知出自民间,有的关于道情戏的演唱技巧,有的关于道情戏的剧目乐队,但更多的是表达乡间百姓对于道情戏的喜爱与狂热,可见道情戏在民间深厚的群众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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