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的角色与学生关系在教育工作中的重要性

在开始这次关于教师的谈话之前，我们最好先回想下“教师”这个词的一般含义。我指的不单单是学校的教师，而是所有能教给别人知识的人。“教”这个词的意思，不仅指传授知识和技能，也有教导、指引的含义。

当然，一般意义上教导别人的教师所具有的一系列品质，学校的教师也都应当具备。在教育学著作和一般书刊里，都强调认为，教师不应局限于传授知识和技能，还要教育学生做人，这是教师的神圣职责所在。

这是毫无疑问的。然而遗憾的是，教师在对学生的教育过程中，还有不少误区，教育工作仍然薄弱，还需要进一步加以完善。

我认为，教育工作存在问题的原因之一是，教师虽然不否认自己有育人的任务，但往往把这当成次要的。此外，教育工作似乎总是单独进行的，没有和教学工作有机结合起来。

当然，让学生学到真正的科学知识，教育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然而，怎样使教育的力量变为现实，还需要采用适当的教学方法和适合学科的教学法体系。

单就教育工作的结果来看，教师和学生的关系是很重要的一方面。

对！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而且应该说，是个相当复杂的问题。每个人对这个问题都有自己的态度和做法。

我们来举个例子，说说这个问题吧。

比如说，教师个人对教育的影响作用。

该怎么理解这种教育影响呢？

人们通常把对教育的影响和教师的威信联系起来，认为教师要顺利且卓有成效地进行工作，威信是必不可少的条件。如果没有威信，那就意味着，师生之间的关系不正确，教学和教育工作没法有效地展开。有些作者还指出，在维持教学秩序时必须严格要求，才能保障学生有效地学习。

这种说法需要根据具体情况来看。应该先弄清楚，当人们在谈论威信时，到底是指什么。

确实需要弄清楚。波·勃·叶希波夫主编的《教学法原理》^[1]里，有一句话使我印象深刻。书里提到有一位教师，她认为教师的艺术就在于要学会迫使全班学生好好学习。“迫使”这个词让我十分震惊。震惊在于，我一生中也见过不少这样的教师，他们采取严厉的手段，迫使所有学生服从课堂纪律、完成作业。如果按我们一般的定义来看，这样的教师是非常有威信的。

这里很适合回想下А．С．马卡连柯的话，他曾经揭露并严厉谴责了家长虚假的威信（А．С．马卡连柯《儿童教育讲座》）。马卡连柯认为，强迫的威信就是虚假威信的一种。在这里，摆在首要位置的就是各种纪律规定，震慑学生使他们不敢犯错误。А．С．马卡连柯还指出了虚假威信的其他表现形式。

这一点非常重要！教师的虚假威信只能表面上维持课堂纪律，使学生完成作业。乍看起来，确实一切顺利。而实际上，并没有对学生产生深刻的教育影响。

为了保障教育工作的顺利进行，我十分注意发展学生的积极性、创造性和独立性。不过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急于求成、刻意而为反而会一无所获。以我的经验来看，刚开始时学生有点胆怯，后来会越来越自信，并且能经常提出自己的意见。我的二年级学生想布置一个关于列宁生平事迹的展览台，得知我支持这个活动后，学生们非常高兴。他们自己做了分工：有的收集照片；有的收集印刷品；有的写关于列宁的文章；还有的负责装饰展览台。一切都做得很好，并且能按时完成。

给学生提供独立活动的机会，这是培养他们意志力的不可缺少的条件，而意志在人生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如果教师总是牵着学生走路，那他就不懂得意志力形成的条件和源泉。让学生自己确定目标、拟订工作计划，就会有强烈的动机，帮助他们克服在完成既定任务的道路上所遇到的困难和障碍。这正是一种克服困难的练习，也是对意志力的锻炼，而意志力是坚强意志的最重要特征之一。

少先队组织的活动有助于提高学生的独立性和创造性。现在有不少这样的活动，已经不仅局限于本班级内，甚至还要联合其他班级。例如，我三年级的学生制定了一系列学习目标，还给一年级的学生演出了木偶剧。应该说，给学生提供更大的独立活动的空间，可以树立教师的威信。教学工作中还有其他一些方面，有助于树立教师真正的威信。

常常听说，在给学生上课过程中，教师保持专注是非常重要的。这种全神贯注取决于教师对学生的关爱、对职业的热爱和自身知识水平的掌握。

热爱科学和具有高度的知识素养，这两点的意义当然不容置疑。但是，教师在上课过程中的激情，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教师和学生之间的精神交流。假设，教师眼前看到的学生都是冷漠无言，甚至是愁眉苦脸的表情……那么，教师上课的心情就会变坏，用知识来丰富学生头脑这件本来很高尚的事情，就变成一种枯燥无味的义务了。

您描述得太生动了。但是，您所描述的情景又引起我的一些疑问。教师要想从学生那得到热烈的回应，还是得取决于教学情况和他对学生的态度。

是的，教师可以用有趣的材料来吸引学生。但是这种做法，经常只在个别课堂上有用。当学生对未知充满渴望，课堂上才会有热烈的创造性气氛，教师才能够在这种精神鼓舞下，用知识充实学生，在精神上培育他们。这样就会形成一种互相友好、尊重的气氛，这种气氛有助于教学工作的顺利开展，完成教学任务。

这样做会不会动摇学校的纪律？教师应该站得“高于”学生，才能维护班级秩序，而众所周知，只有良好的秩序才能保障教学工作的顺利进行。

您的这种说法很可能被误解为靠棍棒来维持秩序。需要说明的是，如何理解“高于”这个词。如果这个词意味着官腔官调，要求学生无条件地绝对服从，那是无法营造出上面所说的和谐气氛的。如果“高于”这个词意味着，教师深受学生爱戴，他在学生心中，不仅是一个学识渊博的人，还是一个全心全意传授知识的人，那么，“高于”这个词就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教师既是学生年长的同志，也是他们的导师，无论对集体或者个别的学生，都时刻不能放松自己肩负的指导责任——这一点是很有必要的，虽然有时做起来很困难。有时候很容易从一个极端走进另一个极端里：要么对学生的每一步都要加以干涉，要么对学生完全放任自流。

我来举一个具体的例子，说明上面的第二种极端情况。我曾受一位女教师的邀请，去参观莫斯科一所学校的二年级班级。课上得非常生动有趣，能感觉到孩子们不是被迫在学习，而是高高兴兴在上课。尽管如此，学生的行为实在是太无约束了：除了学生正常的学习声响外，有的孩子在座位上大声喊叫，有的跟邻座同学争吵。

我一直认为，没有必要让学生把手放在背后，正襟危坐，教室里鸦雀无声。但是上面提到的女教师越过了应有的界限，那样就会破坏课堂的秩序。

确实如此！问题还不止于此。我来继续上面的话题。我不仅对课堂情况感兴趣，还想了解课间休息情况。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孩子们并没有去休息室，而是继续在教室里吵闹，在课桌上爬来爬去，吵作一团。女教师走了进来。然而她的出现并没有改变什么。看得出来，女教师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她对眼前的一切熟视无睹。她走到一群学生面前，开始和他们闲谈。孩子们的言谈举止很放松，差点就和教师拍肩膀了。放学后我留了下来，想讨论下这个问题。在讨论的过程中，我提到了课间休息时学生的表现问题。我的话大致如下：“您的本意是好的，但是在实际过程中，您存在一些严重的失误。师生关系和谐友好，首先学生要由衷地尊重教师。友好的关系不仅不应该削弱课堂纪律，而恰恰相反，应该巩固纪律，使学生更好地尊重学校的各项纪律。在这样的气氛下，学生不只是表面上遵纪守规。学生们会发自内心地意识到，在班集体和教师面前应该做到遵守纪律。在您的班级，这一点体现得不够充分。学生们可能是出于自己的想法想亲近您，但是并没有尊重您。否则，他们的举止就不会那么放任，也不至于违反学校的规定。”

在教育书籍和一般书刊里都经常提到，对于教师来说，必不可少甚至是最重要的一个品质就是要热爱学生。可是，当一个教师并不热爱学生时，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唤起他心中对学生的热爱呢？

首先可以很确定地说，您的这个问题确实很难回答。复杂性就在于，教师对学生的爱是一个多方面的问题。更何况这个问题里还有很多细微的差别，有很多不同的可能！

您指的是这个问题的哪些方面呢？

就谈谈教师对学生的爱这种感情本身的特点吧。“爱”这个词意味着一种自我牺牲的依恋感情。这可能是对祖国的爱。在这种爱里，爱的情感是和爱国主义情感有机融合在一起的。这也可能是母爱。母爱的生物学基础是母性的本能，但是父母对子女的爱，又和本能有着原则性的区别。“爱”这个词还有另一种含义：它意味着对某种事物的爱好和嗜好。比如喜爱阅读、音乐、绘画和科学。至于教师对学生的爱，这种情感非常特别：这里面既有某种出于自我牺牲的依恋情节，也可以理解为某种热情。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社会生活条件。如今社会对儿童的关怀无微不至，文学作品、绘画艺术、电影电视等作品里都对儿童的生活和精神世界做了详尽的描绘，正确的家庭教育方法也得到了大力宣传，所有这些都为加强对学生的爱创造了有利条件。与此同时，我们意识到，儿童是我们的未来，是我们的接班人，成年人肩负着培养下一代、培养共产主义接班人的重任，这样一想，我们的爱的情感就好像增强了。

确实，教师对学生的爱，并不仅仅是用慈爱的、关注的态度对待他们。这种态度当然是需要的。但是对学生的爱，首先应当表现在教师毫无保留地奉献出自己的精力、能力和知识，来教育和教导学生，使他们在精神上茁壮成长。因此，教师对学生的爱应该同严格要求相结合。

不仅教师有对儿童的爱，一般成年人也会有。比如说，街心花园里坐着一位中年人，有个小男孩走过来，在长凳边摆弄玩具。这位中年人的眼里满溢着慈爱的目光，面带微笑。他会和孩子攀谈起来，试着讲一些小孩子可能感兴趣的内容，比如玩具啊，游戏啊……至于孩子家长有事或者遭遇不幸时，人们更是主动热情承担起照顾别人孩子的义务，这样的例子多么常见！

确实是这样的。教师的心里，也有着普通人对孩子的那种爱。可是，教师要一连好几年的对同一批学生进行教育，所以对学生的爱就具有一些特殊的表现形式。如果一个教师仔细地观察学生，他就能发现到学生精神的成长，而孩子们的成长正是教师的成果所在，要知道，教师在每一个学生身上都倾注了一部分心血。了解学生，了解他们的爱好和才能，了解他们的精神世界，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恐怕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如果教师认为，学生不过是盛装知识和技巧的容器，那么他断然不会对学生充满爱，与此相反，甚至连他从事教师前，心里和其他普通人一样对孩子的喜爱之情也会消失。当教师把每一个学生都当成是一个有特点、有追求、有智慧、有性格的人时，才能做到热爱学生，尊重学生。

对的。可我们无法回避的一个事实就是，个别学生身上有一些特质，一些让人无法喜爱，甚至，会令人讨厌的特质。对于这些学生，教师未必能做到喜爱他们。

有一句俗语这么说的：“漂亮的孩子人人爱，喜爱难看的孩子才是真爱！”假设您班级有一位同学，他上课不专心，经常违反纪律，做家庭作业时总是很马虎，粗鲁又无礼。这一切，当然不会使教师高兴，这些事情本身也不会使教师对这个学生产生好感。我强调“事情本身”这几个字，因为这里指的是外部的表现。但是在这些外部表现的背后，可能隐藏着良好的品质，有时甚至是很重要的良好品质。对于这些“难看的”孩子，如果我们真正地了解他，教师很可能会发现，原来他有爱钻研爱思考的大脑，有敏感又体贴人的心灵，有非同一般的积极性。为了说清楚问题的实质，我们来举一个和教育无关的例子。假如我们面前有一块土地，土质不好，还掺杂着石子。它既不会让人心情愉悦，也没法保障哪怕是最起码的收成。可是来了一群地质工作者，进行一番勘探后，竟然在这块土地的下面发现了巨大的宝藏。

说得很对！确实，如果教师没有仔细观察过学生，他就会对学生有不正确的看法。

我们刚才谈的是，教师应该了解每一个学生的特质。但是这个和教学过程中，对学生采取个别对待的态度怎么联系起来呢？

个别对待指的是，为了达到教学目标，要研究和考虑到每一个学生的特点。有时候也包括培养学生的正面品质。但是实际情况下，个别对待往往只是考虑到学生的一些特征，例如，对教材理解的速度和准确性、注意力、理解能力、思维的特点、知识质量、对学科的态度等。特别是为了克服学生出现不及格的现象，就特别强调个别对待的重要性。

这样的个别对待也是需要的。但更重要的是从另一种意义上来理解个别对待：不仅要考虑到学生的注意力、思维的特点及其他心理特点，而且教师要做好不同学生的不同特长发展工作。从教育学的角度创造条件，来满足学生的需求，并对他们的爱好给予正确的引导——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

完全同意您的观点。当然，教师应当首先注意满足学生已有的那些需求和兴趣。但又不能局限于此。教师的义务在于，从多方面满足学生的个体发展。这里是不允许“顺其自然”的，必须把每一个学生所欠缺的方面填补上去。(https://www.xing528.com)

那应该怎么做呢？

怎么做？首先应该看到，只有丰富多彩、朝气蓬勃的学生集体活动，才是帮助每一个学生健康发展的先决条件。如果认为只要对学生个别对待，就能使他得到多方面的发展，那绝对是一种错误的理解。

完全正确！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可以举出自己在教育实践中的一个具体事例加以佐证。在我曾经教的二年级里，有一个转学生鲍里亚。他没有什么过人的才能，上课时也很少发言。但是不久我就发现，他很喜欢数学。我支持他的爱好，至于我是怎么样做他的工作，我稍后再详细讲。

我明白，应当避免鲍里亚的偏科现象，应该培养他对生活、科学、艺术等各个领域的兴趣，于是我利用了丰富多彩的班集体活动。虽然对俄语和数学不可避免地要花费较多的精力，但也不能忽视让学生认识周围实际，引导他们珍视文学艺术。我的班级还组织很多参观活动，带领学生到户外、工厂、博物馆、展览馆等地去参观。我们不仅在课堂上，还在课外活动中，让学生大量阅读文学作品和科普读物，绘画和歌唱变成了研究造型艺术和音乐艺术的作业。

从第一学年起，我们成立了好几个课外小组：技术小组、音乐小组、绘画小组、泥塑小组等。家长们也对课外小组给予了帮助。无论是在课堂上，还是在课下，学生不仅满足了自己的需求，还发展了新的兴趣。这一切都深深地吸引了鲍里亚，他兴致勃勃地参加到各种活动中去。他仍然最喜欢数学，但同时，他对技术、文学、造型艺术等的兴趣也与日俱增。

比如，我们来举一个典型的例子。我们三年级时去克里姆林宫参观。俄罗斯建筑史专家维诺格拉多夫教授给我们讲解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历史和建筑艺术。鲍里亚专心致志地听着，并且仔细地观看各种文物，还做着笔记……在学习“矿物”这一课时，我们去综合技术博物馆参观，鲍里亚对展品非常感兴趣，还问了很多问题……

这一切都太棒了！不过还是想请您介绍一下，鲍里亚偏爱数学，您是怎么做工作来纠正他的偏科现象呢？

我在课堂上让他做比较复杂的题目，后来又推荐几本科普小册子给他看，让他了解古代（亚述、埃及等）的计数法，掌握了一些关于度量的历史知识。他把十进制的计数法和米制度量法加以比较，眼界扩大了，对数和度量有了更深的理解。我还做了许多别的工作，尽量来拓展鲍里亚的兴趣爱好。

您介绍得虽然很简洁，但是这个经验对我们来说很好。值得注意的是您对学生的工作特点，很大一部分时间和精力是用来研究观察学生了。如果没有您对鲍里亚细心观察，就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我对您的工作方式很感兴趣。您给人一种用手牵引学生的感觉，而没有烦琐的教训，没有施加给学生各种课外活动，没有一对一的个别训练，而一对一这种方式甚至被一些人认为是培养学生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似乎可以这样解释成功的原因，那就是通过集体的力量来影响个体，而在组织集体活动上，教师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完全正确！当教师在学生集体的基础上，来实施个别对待的方法时，这种个别对待才能真正获得巨大的力量。但是，“集体的影响”和“通过集体来影响”这种说法过于笼统，集体生活是各式各样的。像鲍里亚那种情况，好在集体生活是和学生的精神需要相符的，满足了学生的愿望和兴趣。

刚刚介绍的教育鲍里亚的例子，确实很重要，但同时应该从这个例子里尽量吸取更多的经验，以便阐明我们这次谈话的主题“教师和学生”。教师既能考虑到每一个个体的学生，又能组织学生集体活动，使得集体活动好像既为鲍里亚，也为班上所有其他同学提供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

同时，教师还要时刻关注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其余的学生并没有被忽视，没有被集体忽略，每一个学生都在教师的“注意圈”里。教师和学生的亲密关系体现在，他既能组织一个集体，也能了解到每一个学生。如果您不反对，我想谈谈自己在冬日树林里看到的景象，它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有助于我们弄清问题的实质。

请说吧！

初冬的某一天，我沿着林间道路走着。天气阴沉沉的，一点风也没有。前一天晚上刚下了一场大雪，地面、树木全被大雪覆盖得严严实实。我停下来，看着这寂静无声的树林。我想好好看看这冬日的树林。可是，哎，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树枝，甚至连树木也看不清……第二天，还是这个样子，整个树林都被大雪掩盖着。但天空的乌云散了，太阳出来了。这一来，树木、树枝，甚至连最细的枝丫，都呈现出令人炫目的美丽姿态。他们的轮廓都加粗了：每一根树枝弯曲的地方，都覆盖着一层雪，像是在突出表现他们的特点一样。同样在班级里，也有这种类似的现象。如果没有教师对学生爱的阳光，学生就会乱作一团。当然，教师很了解学生的情况，比如说，某个学生最容易犯正字法的错误，大纲的哪些部分他掌握得好，哪些部分还有欠缺。但是，对于学生的爱好、兴趣、愿望、志趣、情感等方面，教师就不一定能了解，就像我在阴郁的冬日树林里分辨不清树木和树枝一样。

回到鲍里亚同学的话题上来。我认识鲍里亚，也观察过刚才所说的那些工作。在课堂上和其他活动中，教师和学生能够共同营造探索知识的氛围，这真的是人与人之间真正温暖的存在。

可是，说实在的，为什么需要这些呢？教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就应该是公事公办的。教师指导学生去学知识，为学生树立行为规范和准则，而学生就应该去掌握知识，学习这些规范和准则。

公事公办的关系也可以是不同的。假设有这样一位教师，他的一切都是按计划严格执行，课上得枯燥无味。假设另有一位教师，面对的是同一批学生，用的是同一本教材。但与前一位教师不同的是，后一位教师十分注重知识学习的过程，他对学生的问题反应很敏感，仔细地听取学生的问题和困惑，鼓励学生去求证他们提出的观点。他以高昂的热情与学生分享着知识。这位教师敏锐地观察着班级同学们的反应，选择恰当的时机激发成绩差的学生的积极性，给成绩好的学生发挥的机会。他不仅运用语言，还能用他的目光，去鼓励和激发学生探索真理。他不是站在学生的对立面，而是和他们融为一体，与此同时，又不失其作为教师和长者的威信。

我们可以将教师和学生在课堂上的关系，与人们相互之间的谈话关系作一个比较。当人们互相交谈的时候，彼此交流知识，阐述各自的观点，争论并证明自己的观点。我们假设，如果一个人和教学机器“进行谈话”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他按下这个或那个按钮，就能获得新的知识，并且能检查自己对这个或那个定理的理解是否正确，等等。可是这一切是多么枯燥，人的思维被局限的多么狭隘！要知道，活生生的人说话时，不单单是靠话的内容来激发对方的思维和感情，还有交谈者生动的面孔，有一双在伟大的科学面前忽闪着闪耀着的眼睛，一双在怀疑结论正确性时眯缝着的眼睛，还有表情，还有手势……

您说得有点夸张了！难道要求教师在每一堂课上都要“激情似火”？

不是！并不是命令教师“激情似火”，如果没有做到这一点，巡视员就可以将没有“激情似火”作为缺点记录下来。我们谈的是教师的课堂工作性质。教师也和普通人一样，在气质、知识结构、情感等方面各不相同。不同的教师和学生交流的热情也具有不一样的形式。最重要的一点是——热情不取决于它所表现的形式。这只是一个极端，另一极端就是——有的教师和教学机器很相似。在这两种极端情况中间，教师和学生的交流方式还有很多不同的形式。

我很想知道，学生对教师的批判主要集中在哪些方面？

批判有不同的尺度：一种是出于理智，另一种则是出于心情。早在低年级时，学生就能觉察并以一定的方式评价教师的工作作风和行为举止。同时，学生也能觉察出教师的心情如何，以及对他们的态度如何。一种是真心实意，另一种是冷漠、装模作样，学生对这些都能敏锐感觉到。

我想，Ф．H．戈诺鲍林写的那本《关于教师的书》^[2]里有一段很能说明上面的问题，引文如下：

“莫斯科第二十九中学的学生们去找校长E．B．玛尔季扬诺娃投诉，因为女教师总是称呼他们为‘小姑娘’。

‘这样称呼对于我们是一种侮辱。’学生们对校长说。

叶卡捷琳娜·瓦西里耶夫娜^[3]感到非常惊讶，这些女孩子怎么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了？

‘这样称呼没有什么，’她说，‘你们老师是长辈，在她面前，你们确实是小姑娘啊。我有时不也是这么称呼你们吗？’

‘噢，您——这不是一回事，’女学生们说，‘您可以这样称呼，我们绝对不生您的气，但是她没有这种权利。’

‘这是为什么呢？’叶卡捷琳娜·瓦西里耶夫娜追问着，‘是不是你们觉得，我是学校的领导，就可以和其他普通教师不同，对你们态度随意些？’

‘不是的，问题不在于您是校长，’女孩们解释说，‘在于您……可以……像母亲那样……您就算是再凶点责骂我们，我们也不会生气。可是她，根本不像母亲那样对我们。所以我们不愿意她那样称呼。’”

这个例子确实很有说服力。但我想提醒您注意的是，即便双方关系非常亲密，教师和学生之间还是可能会发生一些矛盾的。

确实如此！生活不像一条小溪那样有节奏地、平静地流淌着。生活中有忧心和变动，有高潮和低谷。教师和学生的精神交流中，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这是生活的规律。但是常常也会发生这样的事，就是已经建立起来的精神交流被破坏了，出现了一些与互敬互重不协调的调子。有一位教二年级的女教师曾经和我谈起过，在她的班上有一位叫任尼亚的男孩，平时总是很和善很亲切，突然间对教师疏远了，教师很想弄清楚这种变化的原因，但是学生却不开口。

“也许，您曾经因为某事错怪了他，批评了他，让他受了委屈？”我问，女教师努力回想着，终于证实了我的猜想。

“可是，这事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她惊讶地喊道。

“请您不要忘记，”我回答，“孩子们受到不公正的待遇，特别是一个亲近的人让他受了委屈，这种痛苦会在他的心里留下深刻的痕迹。就好像一场大雨中，闪电击倒了一棵高大的橡树，狂风吹折了一些树木。大雨虽然过去了，重新出现蔚蓝的天空，灿烂的阳光，可是大雨留下的痕迹还是提醒您经常想起它。您刚刚讲的这件事，也是这种情况。不愉快的时光过去了，您还是像以前那样热情而亲切地对待任尼亚，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没有忘记这件事。”

许许多多的事例告诉我们，学生对教师的态度非常敏感，他们总是用爱来回应教师的爱。

【注释】

[1]Б．П．叶希波夫：《教学法原理》，莫斯科：教育出版社，1967年版。

[2]Ф．H．戈诺鲍林：《关于教师的书》，莫斯科：教育出版社，1965年版。

[3]即E．B．玛尔季扬诺娃的名字和父称，此处表示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