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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炎与启超合著《中国通史》构想

时间:2023-07-07 理论教育 版权反馈
【摘要】:章太炎、梁启超二人时代相同,史学思想同有近代色彩,两人还曾通信讨论修撰《中国通史》的体例,在这个问题上关系更加直接。两年以后,即1902年,他又写信给梁启超、吴君遂等,重申他在《中国通史略例》中提出的主张。约略与章太炎同时,梁启超于1901—1902年也酝酿写《中国通史》,见于他所写《中国史叙论》和《三十自述》两文。这说明,这份《原拟中国通史目录》并不能代表梁启超在1918—1920年著述时的设想。

太炎与启超合著《中国通史》构想

讲到章、梁以前,应先简略说到魏源运用体裁的创造性。魏源向以进步思想家著名,他的史学成就长期被他在思想史上的成就所掩盖。实则魏源所撰《圣武记》、《道光洋艘征抚记》、《元史新编》等史书,在史学思想上和编撰上都是有成就的,《海国图志》虽以介绍外国史地为主,但作为全书总纲的《筹海篇》及时总结了鸦片战争的经验教训,因而兼有当代史的性质。魏源具有史识,运用体裁能够根据内容需要灵活变通。《圣武记》是记事本末体,却又吸收典志体作为补充,书的末尾附有有《武事余记》四卷,以记载兵制,发表议论。《海国图志》采用图、志、表、论四体互相配合,是一种独创的综合体,而使分散的材料显出有机的联系,直接为“御侮”提供鉴戒。《元史新编》在体裁上也有别开生面之处,它吸取了纪事本末体的优点,按各个时期将有关的人物合起来记载,如“平西域功臣”“平宋功臣”“开国宰相”“中叶宰相”“末叶宰相”等等。采取这种合传的形式,有利于显示出一个时期主要事件的轮廓。对此,梁启超曾评论说:“其体裁,实不失为革命的。”“如果真要改造(二十四史),据我看来最好用合传的体裁,而且用魏源《元史新编》那体裁。……就可耳目一新,看的时候清楚许多,激发许多。”[16]可见梁启超在体裁上的见解直接受到魏源的影响。魏源的这些做法是近世史家探索新综合体趋势中的一种助力。

章太炎、梁启超二人时代相同,史学思想同有近代色彩,两人还曾通信讨论修撰《中国通史》的体例,在这个问题上关系更加直接。把章、梁二人放在一起论述,更能显示他们同样探索综合体的固有联系。

章太炎于1900年写作《中国通史略例》[17],明确地采用章学诚的主张,吸收了纪事本末体的优点而对纪传体加以改造。两年以后,即1902年,他又写信给梁启超、吴君遂等,重申他在《中国通史略例》中提出的主张。这说明:《略例》中提出的设想,不是一时兴之所至,而是他长期探索之后形成的相当确定的看法。《略例》中所列中国通史目录由五体构成:

表。有帝王表、方舆表、职官表、师相表、文儒表。

典。有种族典、民宅典、浚筑典、工艺典、食货典等,共十二篇。

记。有周服记、秦帝纪、南胄记、唐藩记、党锢记、革命记、陆交记、海交记、胡寇记、光复记。

考纪。有秦始皇考纪至洪秀全考纪共九篇。

别录。有管商萧葛别录、李斯别录、会党别录、畴人别录等,最末为叙录,共二十五篇。

根据这个目录和章太炎所作的说明,有三点应予特别注意。

第一,他修撰《中国通史》的目的,一是为了“扬榷大端,令知古今进化之轨”,一是为了“振厉士气,令人观感。”[18]这种观点反映出他当时作为资产阶级革命家的立场,同时,也反映出他接受了日本、西方资产阶级进化论学说的影响,所以比起封建史家来具有明显的进步性。编撰体例是为表现这种观点服务的。又应看到,“他所汲引的西方‘进化’学说,只是庸俗的进化论和资产阶级社会学说”[19],并不可能对社会历史作出科学的解释。

第二,章太炎在《略例》中明白指出,章学诚主张的兼采纪事本末的方法是“大势所趋”,并且加以发展。上列目录中的十篇“记”,就是吸取纪事本末体的优点设立的。他说:“诸典所述,多近制度。及夫人事纷纭,非制度所能限。然其系于社会兴废、国力强弱,非渺末也。会稽章氏谓后人作史,当兼采《尚书》体例,《金縢》《顾命》,就一事以详始卒。机仲之纪事本末,可谓冥合自然,亦大势所趋,不得不尔也。一故复略举人事,论纂十篇,命之曰‘记’。”又说:“犹有历代社会各项要件,苦难贯串,则取机仲纪事本末为之作‘记’。”[20]他是这样地重视吸取纪事本末体的优点,认为这样做为史书编撰解决了难题,这清楚地说明了章太炎的设想与章学诚主张前后继承的关系,应验了章学诚“自信发凡起例,多为后世开山”的预言。还应看到,这十篇“记”要叙述有关“社会兴废、国力强弱”的重要事件,诸如秦的统一、唐代藩镇割据、农民起义、民族斗争、中外关系等等,这样来显示历史演进的大势,比起章学诚的办法大有改进。章太炎在前人成果的基础上加以发展,推进了问题的解决。(www.xing528.com)

第三,对纪传体的利用和改造。目录中的“典”是用以记典章制度,来源于“书志”。“考纪”和“别录”实则同是记人,差别只在“考纪”专记帝王(洪秀全是太平天国的“天王”)。两者来源于“本纪”和“列传”,但舍弃了“本纪”作为全书大纲的作用。“表”是用以列举次要的人物和纷繁的材料,来源自明。他说:“有典则人文略备,推迹古近,足以臧往矣。若其振厉士气,令人观感,不能无待纪传,今为考纪、别录数篇。”[21]可见他在总体上吸取了纪传体综合的优点,而形成典、记等五体互相配合的体制。

总的来说,章太炎的设想较章学诚前进了一大步。但仅就体裁本身说,也仍然存在问题。究竟是以“记”还是“典”来概述社会大势,他自己并不明确,所以若真要实行起来会有许多困难。至于同是记人还要显示帝王高人一等的做法具有浓厚的封建气味,就更不待言了。

约略与章太炎同时,梁启超于1901—1902年也酝酿写《中国通史》,见于他所写《中国史叙论》和《三十自述》两文。后因卷入政治漩涡而搁置多年,至1918年,他才“屏弃百事,专致力于通史之作”[22]。不久又因患病和欧游停下。现见于《饮冰室合集》中有关《中国通史》的部分作品,都写成于1920年,计有:《太古及三代载记》,内容仅有“古代传疑章第一”;《纪夏殷王业》,述大禹功绩,按其内容应为《太古及三代载记》的一部分;《春秋载记》,六章,末附《春秋年表》;《战国载记》,六章,末附《战国年表》;《志语言文字》[23];《志三代宗教礼学》。以上各篇收入《饮冰室合集》“专集”之四十三至四十九。另外,《志三代宗教礼学》篇后附有《原拟中国通史目录》,分为三部,共列有朝代篇、民族篇、地理篇等三十一个篇名。[24]

值得注意的是,将《太古及三代载记》等篇内容与《原拟中国通史目录》相对比,除了《志语言文字》与目录中《语言文字篇》相合外,其余各篇都是这份目录所包括不了的。这说明,这份《原拟中国通史目录》并不能代表梁启超在1918—1920年著述时的设想。1918年,他有一封致陈叔通信,概述他订定的中国通史体例,分明是设立“载记”“年表”“志略”“传志”(又称“列传”)四项,这正好与上述三篇“载记”、两篇“年表”、两篇“志”相符。信中说:“所著已成十二万言(前稿须复改者颇多),自珍敝帚,每日不知其手舞之足蹈也。体例实无暇作详书告公,第自信前无古人耳。宰平曾以半日读四万言稿两遍,谓不忍释,吾计凡读者或皆如是也。顷颇思先秦杀青(约端午前可成),即先付印(传志别行,此惟有年表、载记、志略三种。先秦之部都十一卷,冠以总叙一卷,约二十万言也)……”[25]又有致梁仲策信也说:“今日《春秋载记》已脱稿,都百有四叶,其得意可想,夕当倍饮以自劳,弟亦宜遥浮大白以庆我也。”[26]他经过惨淡经营之后自认为找到解问题的办法,激动得手舞足蹈和开怀畅饮,两封信中表达的心情比章学诚更为真切。

梁启超的“四体”与章太炎的“五体”有许多相通之处。它们之间的关系可以简单表示如下:

从总的原则和体制说两人的设想相当一致。在吸收纪传体与纪事本宋体二者的优点以创造新综合体这一点上,两人各自通过努力达到了共同的结论。

“载记”的作用是叙述一个时期的主要事件和历史大势。以《春秋载记》为例,此篇共有六章,先在总叙中说明各章内容安排和撰写意图,说:“先分述数大国国势梗概,次总揽霸业消长,与各国交互错综之关系,次述文物制度之迹象,各分节目而时缀以论列,借以述知大势云尔。其宜专纪者,则归诸列传也。”[27]以下各章的写法是,既叙述史实,又结合评论历史事件或论述一个阶段总的趋势。在《纪晋楚齐秦国势章第一》的开头便说:“晋楚齐秦,分峙朔南东西四徼,实春秋之骨干,而晋楚尤其脊柱也。此四国者,惟齐自始封即为大侯,余皆微弱不足齿数。……而其后乃皆勃焉以兴,迭为霸长。虽曰人谋之臧,毋亦以越在边远,环其周遭者多未开化之蛮族,非刻意振拔不能自存。及其既以强立,……乘时内向以争中原,则弱小者固莫与抗矣。”[28]这段话,讲了四国勃兴和争霸的总趋势,让读者先了解这个阶段历史的特点,然后再叙述具体的史实。各个时期的“载记”联接起来,就是从纵的方面叙述历史演进的主线,与章太炎的十篇“记”相比较,有可能叙述得比较系统。再者,梁启超设想的体系是明确地以“载记”为主干,其他“年表”“志略”“传志”都与之相配合。这样安排也比章太炎前进了一大步。

设立“载记”是对纪事本末体的创造性运用。梁启超能这样做,是因为他既能看到纪事本末体的优点,又能看到其不足。他说:“纪事本末与吾侪理想之新史学最相近,抑亦旧史界进化之极轨也。”[29]又说:“纪事本末体是历史的正宗方法。……过去的纪事本末体,其共同的毛病,就是范围太窄。我们所要的纪事本末体,要重新把每朝种种事实作为集团,搜集资料,研究清楚。”[30]他的“载记”就把范围扩大,力图说明事件之间的联系和历史大势。他用了纪事本末的方法而加以发展,不但跟袁枢的书相比大为不同,对照马骕、章学诚的办法也有了很大改进。

对于纪传体史书,梁启超曾经激烈地批评说是“二十四姓家谱而已”[31],又说“愈晚出之史,卷帙愈增,而芜累亦愈甚也。”[32]这只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他对纪传体的长处也有评论:“纪传体的长处,在内容丰富,社会各部分情状,皆可纳入。”[33]“纪传体的体裁,合各部在一起,记载平均,包罗万象。……伸缩自如,实在可供人们研究。”[34]他设想的《中国通史》的体制,其核心内容,就是既吸取上述纪事本末体的优点,又发挥纪传体这种各体配合、包罗丰富,伸缩自如的长处,而形成新的综合体裁。尽管梁启超远未实现自己的设想,但他的做法和认识却对后人提供了重要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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