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新曰:“古來文字,祇有二體:敍事紀言者爲史體,自寫性眞者爲子體。聖人之言,足爲世法,尊之爲經,經固兼子史二體也。文事日興,變態百出,歧而爲集,集亦子史之緒餘也。”(《無邪堂答問》)舜徽案:朱氏謂著述之初不外子史二體是也,以自寫性眞者爲子則非也。蓋古初有立言之書,有記事之書,立言爲子,記事爲史,二者體製不同,相須爲用。揚搉而言,則立言之書,亦諸子百家學説思想史耳。明儒王世貞嘗曰:“天地間無非史而已。六經,史之言理者也。編年、本紀、志、表、書、世家、列傳,史之正文也。敍、記、碑、碣、銘、述,史之變文也。訓、誥、命、册、詔、令、教、箚、上書、封事、疏、表、啟、牋、彈事、奏記、檄、露布、移、駁、諭、尺牘,史之用也。論、辨、説、解、難、議,史之實也。頌、贊、銘、箴、哀祭,史之華也。”(《弇州四部稿》、《藝苑巵言》)李贄亦曰:“《春秋》一經,春秋一時之史也;《詩經》、《書經》,二帝三王以來之史也;而《易經》則又示人以經之所自出,史之所從來,爲道屢遷,變易匪常,不可以一定執也。故謂六經皆史可也。”(《焚書·經史相爲表裏篇》)李氏此言,信足以補王説之所未備。而“六經皆史”之説,又遠在章學誠之前矣(李氏以前,若王守仁《傳習錄》,亦已言五經皆史)。推此數家之言,以觀古代著述,則何一不可統之於史乎?龔自珍嘗言:“史之外,無有文字焉。”(《古史鈎沉論》)非過論也。而古人所以讀之之法,率不越一觀字。故孔子告子夏讀《書》,但曰:“《堯典》可以觀美,《禹貢》可以觀事,《咎繇》可以觀治,《鴻範》可以觀度,六《誓》可以觀義,五《誥》可以觀仁,《甫刑》可以觀戒。通斯七觀,《書》之大義舉矣。”(見《尚書大傳》)其平日教門人,恒以學《詩》爲亟,亦曰:“可以觀。”(見《論語》)鄭玄注云:“觀風俗之盛衰。”蓋當時登諸簡策,固以史料視之矣。自後世傳注既興,經名乃立。學者率屏子、史、羣書,不得與六經伍。遂於立言、記事之外,别尊六籍爲天經地義之書,豈不過哉!(https://www.xing528.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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