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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门阀的惰性与土著士族的特性

时间:2023-07-18 理论教育 版权反馈
【摘要】:“吴姓”则是江南地区的土著士族,相对于过江“侨姓”,他们更具备旧士族的特性。四大“吴姓”均出自汉代士族之门,谱系明确,作为孙吴政权重要的支柱力量,并称四大“吴姓”无可厚非。与山东甲门相比,关中“郡姓”的崛起历史要坎坷得多。在胡汉政权的交替中,不论是一流高门还是次等士族,无一例外地选择了与当下政权的合作,这是门阀士族的重要政治特性。

旧门阀的惰性与土著士族的特性

汉末至隋唐,数百年间政权更迭如天气变化,频繁而无章,比较有章可循的就是各地的门阀族阅。唐代史官柳芳曾这样总结各地高门的特征,“过江则为‘侨姓’,王、谢、袁、萧为大;东南则为‘吴姓’,米、张、顾、陆为大;山东则为‘郡姓’,王、崔、卢、李、郑为大;关中亦号‘郡姓’,韦、裴、柳、薛、杨、杜首之;代北则为‘虏姓’,元、长孙、宇文、于、陆、源、窦首之”[26]

“侨姓”和“吴姓”指的是南朝士族两大组成部分。两晋之际,北方大姓产生了一次大的分化,部分士族随着东海王越过江,组建建康朝廷。这批南渡士族,就成为东晋第一批门阀。实际上,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陈郡袁氏、兰陵萧氏这四大“侨姓”并不一直是南渡衣冠中的一流士族。琅琊王氏尚未渡江之前,其社会地位在平阳贾氏、河东裴氏、太原王氏等大族之下,投身东晋新朝廷后才逐渐在政治军事上占有了一席之地。陈郡谢氏在东晋初的地位不如琅琊王氏,尊显于谢安淝水之战成名后。兰陵萧氏等级的提高则更晚,至刘宋末,才通过弑帝篡位跻身南朝高门之列。而陈郡袁氏的族谱可追溯到西汉时期的袁良。袁良以通晓《孟氏易》著称,官至太子舍人,其后“四世五公”,是四大“侨姓”中唯一当之无愧的旧高门。“吴姓”则是江南地区的土著士族,相对于过江“侨姓”,他们更具备旧士族的特性。吴中朱氏家族史可追溯到汉代朱买臣、朱梁,至三国时有吴郡朱氏、沛国朱氏两支望姓,分别以朱桓、朱异父子与朱治、朱然父子为代表;吴郡张氏是汉代张良之后,三国时期有名臣张温、张昭、张敦等;吴中顾氏可追溯到越王勾践七世孙摇,东汉明帝时有尚书令顾综,三国时以顾雍为代表;而吴中陆氏出自妫姓,汉代名臣有陆贾等,三国时期以陆逊、陆抗为代表。江南士族远不止四姓,而米、张、顾、陆的崛起,得益于孙吴政权对这四姓的倚重。孙吴时期,朱、陆两姓以军功显著,张、顾两姓则以才华出众、匡扶孙室而颇受尊崇。四大“吴姓”均出自汉代士族之门,谱系明确,作为孙吴政权重要的支柱力量,并称四大“吴姓”无可厚非。

山东具有深厚的文化传统,历史上将相辈出。世代盘踞于此的名门望族其实远不止王、崔、卢、李、郑五姓,但作为山东甲门没有疑义。这五姓又可称作五姓七家,分别是太原王氏、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和陇西李氏、荥阳郑氏。这五姓七家在魏晋北朝时期颇受推崇,山东高门在很长一段时期内被视作一流士族。甚至孝文帝改革时期,也特别注意与这五姓的婚媾关系。“魏主雅重门族,以范阳卢敏、清河崔宗伯、荥阳郑羲、太原王琼四姓,衣冠所推,咸纳其女以充后宫。陇西李冲以才识见任,当朝贵重,所结姻姻,莫非清望;帝亦以其女为夫人”[27]。正是由于五姓在山东享有稳定的社会声望,在历代胡汉政权中都占有稳定的政治地位,所以在永嘉之乱的时候,他们并不愿意南渡。

与山东甲门相比,关中“郡姓”的崛起历史要坎坷得多。据统计,关中“郡姓”在魏晋南北朝时期有过至少四次较大的迁徙[28]:一是永嘉祸起之时,四散避居江左、河西、辽东、河北等地;二是胡亡氐乱,晋宋易代之际,关中郡姓以襄阳、寿阳等南北边境之地为方向纷纷南迁。这是关中郡姓南迁之主潮,拉开了他们各自家族依违南北、家于各地的大序幕;三是刘宋、萧齐政局动乱、宗室斗争时期,失势的南方房支投奔北朝,多以北朝都城为寓居地;四是梁朝灭亡、江陵陷落直至南朝结束,寓居江左的关中郡姓家族房支多作为败俘先后入关。总体上看,早期南渡的关中“郡姓”如京兆韦氏等,所携儒学传统与江南尚玄之风相左,家族声望难以为继;而弘农杨氏、河东柳氏、寿阳薛氏等晚渡士族,以军功发迹于南朝;其后,历经北魏拓跋氏和西魏宇文氏的兼容并包政策,关中“郡姓”又回到北方,之后又被高欢裹挟,仕于北齐。由于失去了可以依据的地域优势,关中“郡姓”一直在南北政权中颠沛往来。

代北“虏姓”的发展需要从两个方面看。一是代北所指的地域,“主要指代郡以北的六镇及朔、恒、燕三州”[29],是该族群的发源地。代北所在地域正是北魏的政治中心。二是“虏姓”之名,是相对于汉姓的称谓,“‘虏姓’者,魏孝文帝迁洛,有八氏十姓,三十六族九十二姓。八氏十姓,出于帝宗属,或诸国从魏者;三十六族九十二姓,世为部落大人;并号河南洛阳人”[30]。代北“虏姓”源于孝文帝太和改制,部分士族化的鲜卑贵族,也是宇文氏关中本位政策下鲜卑军事贵族的主体。从北魏至隋唐,代北“虏姓”凭借军功或者婚姻关系,始终活跃在政治舞台。(www.xing528.com)

世家大族发迹于宗族乡里,共同的生存地域是同族人抱团取暖的根据,这一点在连年混战的北方尤其重要。保持固定的生存地域,意味着能够通过血缘和宗法关系,持续垄断地方官职,控制地方舆论,得到较高的“乡品”,不断取得新的政治和文化优势;同时,保持固定的生存地域,也意味着能够保有土地和财产等经济优势。然而,永嘉以后,战火频仍,部分士族不得不加入迁徙的洪流,当然也有一部分士族固守根据地,但无论迁徙还是留守,高门士族都惯于在族姓前面加上地域名称以示区别。

在胡汉政权的交替中,不论是一流高门还是次等士族,无一例外地选择了与当下政权的合作,这是门阀士族的重要政治特性。然而,无论哪个地域的士族都从不专属于某个特定政权,其依附的最高标准是能否给家族带来实际利益。换言之,士族对地方政权并不具有专属性,这是其政治性的另一个方面。

商周易代,伯夷、叔齐耻食周粟,饿死于首阳山。然而,汉唐之间以文化和门第彰显的世家大族,并没有对某个政权或朝代表现出强烈的守望。中国古代经历了两段弑君篡位的高发期,一个是礼崩乐坏的春秋战国时期,另一个就是胡汉政权混战的魏晋南北朝时期。高举礼乐文化大旗,将儒学经术当作家族事业来经营,并注重门风、礼法的世家大族,却不是忠君爱国的典范。汉魏易代,颍川荀彧投奔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并拉拢了一批汉末大姓投靠曹操。晋宋更替,琅琊王氏、太原王氏、陈郡谢氏仍盘踞新朝各个领域。更有甚者如刘宋的顾命大臣禇渊,“身事二代。彦回子贲往问讯照,照问曰:‘司空今日何在?’贲曰:‘奉玺绂,在齐大司马门。’照正色曰:‘不知汝家司空将一家物与一家,亦复何谓。’彦回拜司徒,宾客满坐,照叹曰:‘彦回少立名行,何意披猖至此!门户不幸,乃复有今日之拜。使彦回作中书郎而死,不当是一名士邪?名德不昌,遂有期颐之寿。’”[31]当时的百姓讥讽道:“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作彦回生。”[32]但是,从“宾客满座”的情形看,忠于某个朝代的士人在当时实属异类。

门阀族阅得到地方政权的认可,成为普天之下安身立命的根本。因此,“身事二代”甚至数代,在汉唐门阀士族看来稀松平常,家族利益要远高于国家或朝廷的利益。这种家族利益至上的心理让旧门阀士族产生了一种惰性,即无论与哪个政权合作,旧士族的族阅一定要秉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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