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纳教育思想对加拿大原住民教育政策的内涵与影响

在全纳教育的思想正式提出之前，许多国家实际上已经着手进行了诸如“一体化教育”“回归主流教育”“特殊需要教育”等具有全纳教育成分的实践，为全纳教育的兴起和发展奠定了必要的基础。尽管全纳教育是从特殊教育中孕育出来的，但它早就超越了特殊教育的范畴进入普通教育领域，并对普通教育提出了进行全面改革的要求。全纳教育力图通过对普通教育的改革，使教育从关注所有学生的角度出发，主动适应和满足不同学生的需要，提升所有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和参与度，消灭排斥学生的现象，革除传统教育体制的流弊，应对未来社会的要求和对目前的教育提出的挑战。

进入21世纪以来，随着对全纳教育的探索和实践的不断深入，《萨拉曼卡宣言》确立的每个人都拥有受教育的基本权利；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特性、兴趣、能力和学习需要；教育必须考虑到这些特性和学习的广泛差异；学校要满足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儿童；学校要接纳所有儿童，反对歧视等原则和理念日益得到国际社会广泛的理解和接受。

尽管全纳教育已经确立了前述五项原则，但对全纳教育内涵的理解仍然存在一些不清晰和差异的地方。通过对全纳教育定义的分析研究，可以帮助我们加深对全纳教育内涵的理解。英国著名教育家布思（Tony Booth）提出，全纳教育就是要加强学生参与的过程，主张促进学生参与就近地区的文化、课程、社区活动，并减少学生被排斥的过程^[12]。在布思对全纳教育的定义中，“全纳”包括两个相互联系的过程：促进学生参与主流学校和社区的文化、课程；减少学生遭主流学校和社区的排斥。显然，布思对全纳教育的定义主要是从社会学角度出发的。在这种概念下，“全纳教育要探讨的不是‘一体化’和‘隔离’的问题，而应探究全纳和排斥的问题”^[13]。布思的定义中的全纳教育显然已经超出了特殊教育的范畴，涉及的是整个教育体系。布思自言：“很明显，这个概念可以运用于所有学生，而不是当前被认为有特殊教育需求的学生。”^[14]我国学者黄志成也从全纳教育的五个原则出发对全纳教育进行了定义，即全纳教育是接纳所有学生，反对歧视和排斥，促进积极参与，注重集体合作，满足不同需求的持续教育过程。从这个定义理由的阐述中，黄志成实际上在响应全纳教育的五大原则的基础上提出了自己对全纳教育的理解和主张，即学校要接纳所有的人，不排斥任何人；全纳教育应当促进所有学生积极参与学校的学习和生活，主要是通过集体的合作和相互的帮助；人是有差异的，教育必须适应学生的不同需要，而不是要求不同的学生去适应固定的学习过程；全纳教育是一种持续的教育过程，而不是一种短期行为，是要为所有儿童提供高质量的教育，并且要改变社会上的歧视和排斥现象，创造受人欢迎的社区，建立全纳社会。^[15]

事实上，无论是从布思还是黄志成对全纳教育的定义，以及前文中所提及的各个会议发布的文件之中都能看出，全纳教育并不仅指对残疾人的教育或有特殊需求学生的教育，而是将所有学生都包含在其中。从针对残疾人的特殊教育到后来的特殊需求学生教育再发展到全纳教育，体现了全纳教育内涵的不断发展和完善。同时，两人的定义都强调了主流学校对有特殊需要学生的接纳，消除歧视和排斥，提升学生的参与度以及创新学校与社会的关系等全纳教育的基本内涵。综合借鉴前人的学术成果，笔者认为，全纳教育至少具备以下两方面的重要内涵：①追求实质上的教育平等。教育平等是现代教育最为重要的理念和价值取向之一，也是全纳教育的核心内涵。教育平等具体包括三层意思：一是每个人具有相等的机会接受基本的教育；二是每个人都具有相等的机会接受符合其身心发展所需要的教育^[16]；三是每个人在获得应有的教育的过程中都不得因其自身的差异性而受到歧视和排斥。之所以说教育平等是全纳教育的核心内涵，是基于如下几个方面的原因：首先，在全纳教育产生和发展历程中发布的国际性文件（如《世界全民教育宣言》《萨拉曼卡宣言》）及各国相应的法律、法规都明确规定了所有儿童平等的教育权利，包括原住民儿童、残疾儿童和其他儿童。其次，全纳教育的思想基础源自受教育权是人类基本权利，是更加公平的社会的必要基础之一的信念，其核心就是将教育视为个体和社会发展基础的一种承诺。^[17]教育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是所有人的权利。^[18]再次，全纳教育的实践体现了教育平等的思想理念。国内外特殊教育与普通教育一体化的思想理论、方法和途径，为残疾儿童平等参与社会分工与合作提供了成功的经验，并指明了发展方向。这些都鲜明地体现出对教育公平的价值追求。最后，全纳教育的根本目的就是要解决教育领域的不公平，实现实质性的教育平等。全纳教育是全民教育的延续和发展，其主要通过全纳学校提供满足全体儿童各自特殊需要的成功教育，让包括特殊教育需要儿童在内的所有儿童，在教育权利、教育机会、课程、教学评价等各方面，从形式到实质平等参与教育的全过程，实现儿童潜能与个性最大程度地发挥。可见，全纳教育内在的目的是保障所有儿童享有平等、民主的教育权利，提升所有儿童的主体地位，最大化地发挥儿童的潜能与个性。^[19]②建立“全纳”的教育体制。如果说追求教育的实质平等是全纳教育的价值内核的话，建立“全纳”教育体制，拓展普通学校的教育功能，实现教育模式向个性化和社会化方向的转变，就是全纳教育的具体指针。随着全球化进程的不断深入，当今社会日益呈现出文化多样和价值多元的特点。每个儿童都有其特点、兴趣、能力和学习需要，因此，要真正实现受教育权利，教育体制的设计以及教育项目的执行都应该考虑儿童各自不同的特点和需要。^[20]以“隔离教育”为标志的传统特殊教育模式，忽视了这一特点，并不能满足有特殊需要的学生的教育需要，其较低的教育水平和教育质量也无法为学生未来进入社会生活提供必要的知识、技能和手段。为此，必须建立“全纳”的教育体制来代替传统的教育体制，发展一套针对学习者多样性和特点的有效的教育体系，让普通学校具有更为广泛的教育功能，使其有能力为所有的儿童提供其所需要的教育。^[21]全纳教育体制的建立需要学校教育在模式上和功能上进行转变：一是由对学生模式化的塑造转为以学习者为中心，针对学生的多样化需求提供相应的教学和帮助，使学生的个性特征得到充分发掘，并且在完整的生活世界中，在文化和价值的相互理解中完成社会化。二是拓展学校教育的功能，走向社区化。教育既要充分吸收社会文化的营养，又要积极为社区利益服务，刺激社区文化因子的发掘和成长，推动社区建设，成为社区精神文化的堡垒。全纳教育对教育模式和功能转变的要求体现了布思“学校就是发展一种综合性的社区教育”的观点。^[22]但是，建立全纳教育体制又不仅限于学校教育的改革，它的目的是要消除或减少各种学习障碍，使普通学校能够为所有学习者提供其所需要的教育，为全体公民建立一个更公平的社会。从这个意义上讲，全纳教育是一场更广泛的社会运动的组成部分。^[23]

全纳教育的思想对加拿大的教育理念和实践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自全纳教育思想提出以来，加拿大积极响应全纳教育的号召，在全国推行全纳教育。在推进全纳教育发展的过程中，加拿大结合自身的教育实际，树立了具有加拿大特色的全纳教育思想理念。有加拿大学者也给出了加拿大全纳教育的定义，即全纳教育是所有学生，无论其个体所面临何种的挑战或存在何种差异，均平等地享有进入正规班级和同龄的其他儿童一起学习的机会，并获得针对其个人的目标并通过足够的支持实施的教育。^[24]加拿大学者马拉·萨蓬-谢文（Mara Sapon-Shevin）也曾言，全纳和尊重多样性并不是仅适用于残疾学生或天才学生的原则。如今，在所有的教室里都存在人种、种族、宗教信仰、家庭背景、经济水平和能力等方面的差异性。^[25]约翰·瓦尔克（John Valk）在从加拿大的视角对全纳教育进行研究时指出，加拿大社会是一个多元文化的社会，但本质上更是一个全纳的社会，实施全纳教育是加拿大多元文化的社会实际和尊重人的基本权利与自由的理所当然的要求。尽管不完美，但全纳教育确实令加拿大的公共教育体系变得更加开放，也使学生得到更多的自由和选择与参与的权利，有利于加拿大共同意识、归属感和社会团结的形成。^[26]乔迪·R.卡尔（Jody R.Carr）也认为全纳教育具有平等、参与、非歧视、欣赏多样性和分享好的实践经验等关键价值，是一个推进高质量学习的教育学和哲学的途径；通过全纳教育可以促进和容纳所有学生的多样性的学习，使他们能够在普通学校的教室中充分地发挥自己的潜能。^[27]

从前述加拿大学者对全纳教育的观点中可以看出，加拿大在全纳教育的适用对象范围的认识与国际主流认识是一致的，都认为全纳教育不仅适用于残疾儿童或天才儿童，而且应该容纳全部的多样性。从这个角度出发，多元文化主义教育的目标和全纳教育的目标实际上存在相互交织和融合。在大多数时候，全纳教育和多元文化主义教育的目标和愿景基本上是完全同一的。^[28]全纳教育不仅限于满足残疾儿童或天才儿童的需要，还必须满足所有学生的需要，在课程、教室和学校中容纳所有的学生。全纳教育并不是指在教室中对存在差异的学生的物理性容纳，它所要容纳的是所有学生源自经济、社会、种族、文化和情感等方面的差异而带来的多样性。

许多研究全纳教育的加拿大学者也承认，全纳教育和多元文化主义教育实际上具有共同性，即便认为他们为有特殊需要的学生设定的目标和愿望与许多多元文化主义者为文化、种族和语言上存在多样性的学生设定的目标和愿望不完全相同，但两者之间存在很大的相似性却毋庸置疑。认真审视多元文化主义教育的潜在目标即会发现，他们和全纳教育的内涵高度吻合。这些目标包括平等接受丰富而有益的、具有挑战性的教育的机会，积极参与多样化的学习小组的机会，在就近的学校的正规班级中作为重要的一员而被尊重的机会，以及积极推进学校教育与社区的衔接，帮助学生为离开学校后进入社区而做好充分准备的机会。在许多加拿大全纳教育研究者的眼中，世界就是一个“全纳”的社区，社区里的人们都是多样性的代表。对于儿童来说，有机会在他们结束学校生活后在将要进入的社区学习和成长至关重要。全纳教育和多元文化主义教育对此具有共同的认识，都力图创造一个使更多人能够有机会相互了解、共同协作和休闲生活的世界。由此可以发现，在加拿大全纳教育的内涵中蕴藏着一种信念：所有的儿童都可以通过就近学校的正规班级来接受教育；对所有的学生来说，最好的学习环境就是在正规班级里与同年龄的同学们一起学习；教室和课堂应该最大程度地反映多样性，并使所有学生为成为社区的一员作好准备。^[29]

【注释】

[1]马广海.文化人类学［M］.济南：山东大学出版社，2003：37-38.

[2]边宏宇.国土安全与邪恶力量——从“十月危机”看加拿大特鲁多政府对本土恐怖主义的对策［J］.领导科学论坛，2015（4）：32-33.

[3]常士訚.超越多元文化主义——对加拿大多元文化主义政治思想的反思［J］.世界民族，2008（4）：1-8.

[4]威尔·金利卡.多元文化的公民身份——一种自由主义的少数群体权利理论［M〛.马莉，张昌耀，译.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09：178-187.

[5]威尔·金里卡.少数的权利——民族主义、多元文化主义和公民［M］.邓红风，译.上海：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5：89-119.

[6]柳树森.全纳教育导论［M］.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31.

[7]联合国.世界人权宣言［R］.联合国官网，2017-04-26.

[8]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R］.中国儿童中心官网，2017-04-26.

[9]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全民教育宣言［R］.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网，2017-03-09.

[10]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萨拉曼卡宣言［R］.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网，2017-06-08.

[11]黄志成.全纳教育——关注所有学生的学习与参与［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4：24-31.(https://www.xing528.com)

[12]黄志成.全纳教育——21世纪全球教育研究新课题［J］.全球教育展望，2001：1.

[13]黄志成.全纳教育——21世纪全球教育研究新课题［J］.全球教育展望，2001：1.

[14]Clough，P.＆Corbett，J.Theories of Inclusive Education：A Students’Guide［M］.London：Paul Chapman Publishing Ltd.，2000：62.

[15]黄志成.全纳教育——关注所有学生的学习与参与［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4：37-38.

[16]柳树森.全纳教育导论［M］.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26.

[17]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纳教育共享手册［M］.陈云英，杨希洁，赫尔实，译.北京：华夏出版社，2004：序言1.

[18]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纳教育共享手册［M］.陈云英，杨希洁，赫尔实，译.北京：华夏出版社，2004：7.

[19]柳树森.全纳教育导论［M］.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26.

[20]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纳教育共享手册［M］.陈云英，杨希洁，赫尔实，译.北京：华夏出版社，2004：12.

[21]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纳教育共享手册［M］.陈云英，杨希洁，赫尔实，译.北京：华夏出版社，2004：12.

[22]黄志成.全纳教育——关注所有学生的学习与参与［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4：49-50.

[23]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纳教育共享手册［M］.陈云英，杨希洁，赫尔实，译.北京：华夏出版社，2004：16.

[24]Field，P.L.A Study on Inclusive Education：Engaging All Learners［D］.Winnipeg：University of Manitoba，1996：27-28.

[25]Field，P.L.A Study on Inclusive Education：Engaging All Learners［D］.Winnipeg：University of Manitoba，1996：15.

[26]Valk，J.Inclusion and the Nature of the Human：A Canadian Perspective［R］.Berlin：International Congress of Heilpadagogik，2015：2.

[27]Carr，J.R.A Conceptual and Legal Framework for Inclusive Education［R］.http：//inclusiveeducation.ca/wp-content/uploads/sites，2016-05-01.

[28]Field，P.L.A Study on Inclusive Education：Engaging All Learners［D］.Winnipeg：University of Manitoba，1996：15.

[29]Field，P.L.A Study on Inclusive Education：Engaging All Learners［D］.Winnipeg：University of Manitoba，1996：14-2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