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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胜负与地形的关系

时间:2026-01-24 理论教育 对我是小斗 版权反馈
【摘要】:作为我国最早的军事地形学的精辟理论,弥足珍贵。从“地形者,兵之助也”这一认识高度出发,孙子提倡为将者认真研究、巧妙利用地形,认为这和战争的胜负有着直接的关系:“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孙子曰:地形有通者1,有挂者2,有支者3,有隘者4,有险者5,有远者6。22地之道也:意为上述六者是将帅指挥作战时利用地形的基本原则。

【导读】

本篇集中论述了利用地形的意义以及军队在各种地形条件下进行作战的基本原则。作为我国最早的军事地形学的精辟理论,弥足珍贵。孙子从当时的实战要求出发,具体分析了军队在作战中可能遇上的六种地形,并就这六种不同的地形条件,提出了具体而又适宜的用兵方法。从“地形者,兵之助也”这一认识高度出发,孙子提倡为将者认真研究、巧妙利用地形,认为这和战争的胜负有着直接的关系:“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孙子还论述了军队由于将帅指挥失当而导致失败的六种情况——“六败”,细致剖析了“六败”的原因,指出造成失败的责任应由将帅承担:“非天之灾,将之过也。”他对将帅提出了严格的道德要求:“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唯人是保,而利合于主。”在本篇中,孙子还阐述了官兵关系的准则,主张将领既要爱护士兵,“视卒如爱子”,又要严肃治军的纪律,反对过分地宠爱士卒,做到“爱”与“严”相结合。

汉简篇题木牍有“□刑(形)”一题,位置在《九地篇》之前,似即本篇篇题,但汉简中未曾发现此篇简文。本篇篇题,曹操注曰:“欲战,审地形以立胜也。”

孙子曰:地形有通者1,有挂者2,有支者3,有隘者4,有险者5,有远者6。我可以往,彼可以来,曰通;通形者,先居高阳7,利粮道8,以战则利9。可以往,难以返,曰挂;挂形者,敌无备,出而胜之;敌若有备,出而不胜,难以返,不利10。我出而不利,彼出而不利11,曰支;支形者,敌虽利我12,我无出也;引而去之13,令敌半出而击之14,利。隘形者,我先居之,必盈之以待敌15;若敌先居之,盈而勿从,不盈而从之16。险形者,我先居之,必居高阳以待敌17;若敌先居之,引而去之,勿从也18。远形者19,势均20,难以挑战21,战而不利。凡此六者,地之道也22;将之至任23,不可不察也。

【注释】

1地形有通者:地形,地理形状、山川形势。《商君书·农战》:“人君不能服强敌破大国也,则修守备,便地形,抟民力,以待外事。”通,通达,指广阔平坦、四通八达的地区,梅尧臣注曰:“道路交达。”

2挂者:挂,悬挂、牵碍。《仪礼·少牢·馈食礼》郑玄注:“挂,悬也。”此处指前平后险、易入难出的地区。赵本学曰:“往则顺而下,返则逆而上,前低后高,如物挂者然也。”

3支者:支,支持、支撑。《左传·定公元年》:“天之所坏,不可支也。”杜预注:“支,持也。”这里指敌我均可据险对峙、不易于发动进攻的地区。梅尧臣注曰:“相持之地。”

4隘者:狭隘险要之地。这里特指两山之间的峡谷地带。梅尧臣注:“两山通谷之间。”

5险者:险,险恶、险要,指行动不便的险恶地带。

6远者:指路途迂回曲折、敌我双方相距甚远的地区。

7先居高阳:意为抢先占据地势高且向阳之处,争取主动。杜牧注:“通者,四战之地,须先据高阳之处,勿使敌人先得而我后至也。”

8利粮道:指保持粮道的畅通无阻。“利”,此处用作动词。杜牧注:“利粮道者,每于津厄或敌人要冲,则筑垒或作甬道以护之。”杜佑注:“无使敌绝己粮道也。”

9以战则利:以,为的意思。《玉篇》:“以,为也。”

10“挂形者”至“难以返,不利”句:意谓在“挂”形地带,敌方如无防备,可以主动出击夺取胜利;敌人已有戒备,出击则不能取胜,军队想要归返就困难了。故梅尧臣注云:“出其不意,往则获利;若其有备,往必受制。”

11彼出而不利:敌人出击也同样不利。而,此处作“亦”“也”解。

12敌虽利我:利,利诱,指敌人以利相诱。杜牧注、张预注均曰:“佯背我去。”

11引而去之:引,引导、带领的意思。《史记·魏公子列传》:“公子引侯生坐上座。”去,离去、离开。引而去之,指率领部队伪装退去。

14令敌半出而击之:令,使。此句张预注曰:“敌若来追,伺其半出,行列未定,锐卒攻之,必获利焉。”

15必盈之以待敌:一定要动用充足的兵力堵塞隘口,以对付来犯的敌军。杜佑注云:“以兵陈满隘形,欲使敌不得进退也。”盈,满、充实的意思。

16盈而勿从,不盈而从之:此言在“隘”形地域,敌人如果已先我占领,并用重兵把守隘口,我方就不可顺从敌意去攻打;如果敌人还未用重兵扼守隘口,我军就应该全力进攻,去争夺险阻之利。从,顺从、跟随,这里指发起进攻。

17险形者,我先居之,必居高阳以待敌:意谓在险阻之地,我军应当抢先占据地高向阳的要害之处以待敌军,争取主动。杜佑注:居高阳之地,以待敌人;敌人从其下阴而来,击之则胜。

18若敌先居之,引而去之,勿从也:张预注:“若敌已居此地,宜速引退,不可与战。”甚是。

19远形者:这里特指敌我营垒距离甚远。陈皞注曰:“与敌营垒相远。”

20势均:孟氏注、张预注皆谓“兵势”相均,杜佑注则谓“地势” 相均。于文义都讲得通,但由于此篇是就“地形”立论,所以杜说似乎更为在理。即敌我双方所处地理条件均等。

21难以挑战:此言由于地远势均,近敌挑战则劳师疲军,所以称之为“难”。挑战,挑动敌人出战。

22地之道也:意为上述六者是将帅指挥作战时利用地形的基本原则。道,原则、规律。

23将之至任:指将帅所应担负的重大责任。至,最、极的意思。《论语·雍也》:“中庸之为德,其至矣乎!”

【译文】

孙子说:地形有“通” “挂” “支” “隘” “险” “远”等六种。凡是我们可以去,敌人也可以来的地域,叫作“通”;在“通” 形地域上,应抢先占领开阔向阳的高地,保持粮草补给线的畅通,这样对敌作战就有利。凡是可以前往,却难以返回的地域,称作“挂”;在“挂”形地域上,假如敌人没有防备,就可以突然出击战胜他们;倘若敌人已有防备,我们出击就不能取胜,而且难以回师,这就不利于作战。凡是我军前出不利,敌人前出也不利的地域,叫作“支”;在“支”形地域上,敌人虽然以利相诱,我们也不要出击,而应该率军假装退却,诱使敌人前出一半时再回师反击,这样就有利。在“隘”形地域上,我们应该先敌占领,并用重兵封锁隘口,以等待敌人的进犯;如果敌人已先占据隘口,一定会用重兵严加据守,这时就不要去攻击;如果敌人没有用重兵封锁隘口,那么就可以进攻。在“险”形地域上,如果我军先敌占领,就必须控制开阔向阳的高地,以等待敌人来犯;如果敌人先我占领,就应该率军撤离,不要去攻打他们。在“远”形地域上,敌我双方势均力敌,就不宜去挑战,若勉强求战,很是不利。以上六点,是利用地形的原则,也是将帅的重大责任所在,不可不认真考察研究。

故兵有走者1,有弛者,有陷者,有崩者,有乱者,有北者。凡此六者,非天之灾2,将之过也。夫势均,以一击十,曰走3。卒强吏弱,曰弛4。吏强卒弱,曰陷5。大吏怒而不服6,遇敌怼而自战7,将不知其能,曰崩8。将弱不严9,教道不明10,吏卒无常11,陈兵纵横12,曰乱13。将不能料敌14,以少合15众,以弱击强,兵无选锋16,曰北17。凡此六者,败之道也18;将之至任,不可不察也。

【注释】

1兵有走者:兵,这里指败军。走,与以下“弛、陷、崩、乱、北” 共为“六败”之名,贾林注:“皆败坏大小变易之名也。”

2非天之灾:意谓导致用兵“六败”的原因,不在于天然的灾难。此句武经本、樱田本、武备志本均作“非天地之灾”。

3走:跑、奔,这里指军队败逃。

4弛:涣散、松懈的意思。这里指将吏软弱无能,队伍涣散难制。张预注:“士卒豪悍,将吏懦弱,不能统辖约束,故军政弛坏也。”

5陷:陷没。此言将吏虽勇强,但士卒没有战斗力,遇敌,将吏不得不孤身奋战,力不能支,最终陷于败没。王皙注:“为下所陷。”

6大吏怒而不服:曹操注:“大吏,小将也。”此句意谓偏裨将佐恚怒,不肯服从主将的命令。

7遇敌怼而自战:意为恚怒愤懑的“大吏”,遇敌心怀怨愤,擅自出阵作战。怼,《尔雅》:“怨也。”

8崩:土崩瓦解,形容全军溃败。明刘寅《武经七书直解》:“如山之崩坠。”

9将弱不严:指将帅懦弱无能,毫无威严可以制下。

10教道不明:指治军缺乏法度,军队管理不善。张预注:“教道不明,谓教阅无古法也。”教道,指训练、教育之法度。

11吏卒无常:无常,指没有法纪、常规,军中上下关系处于失常状态。

12陈兵纵横:指布兵列阵杂乱无章。杜牧注:“引兵出陈,或纵或横,皆自乱之也。”“陈”,古“阵”字。

13乱:队伍混乱。

14料敌:指分析(研究)敌情。

15合:指两军交战。

16选锋:由勇敢善战的士卒精选组织而成的先锋部队。《尉缭子·战威》:“武士不选,则众不强。”战国期间,齐国的技击,魏国的武卒,秦国的锐士,都是当时各国的选锋部队。

17北:败北。《荀子·议兵》:“遇敌处战则必北”,杨倞注:“以败走为北也。”

18凡此六者,败之道也:陈皞注:“一曰不量寡众,二曰本乏刑德,三曰失于训练,四曰非理兴怒,五曰法令不行,六曰不择骁果,此名六败也。”

【译文】

军事上有“走”“弛”“陷”“崩” “乱”“北”等六种必败的情况。这六种情况的发生,都不是天然的灾害,而是由将帅自身的过错所造成的。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以一击十而导致失败的,叫作“走”。士卒强悍,将吏懦弱而造成败北的,叫作“弛”。将帅强悍,士卒懦弱而溃败的,叫作“陷”。偏将怨忿而不服从指挥,遇到敌人擅自率军出战,主将又不了解他们的能力,因而失败的,叫作“崩”。将帅懦弱缺乏威严,训练教育没有章法,官兵关系混乱紧张,列兵布阵杂乱无常,因此而致败的,叫作“乱”。将帅不能正确判断敌情,以少击众,以弱击强,作战又没有精锐先锋分队,因而落败的,叫作“北”。以上六种情况,均是导致军队失败的原因。这是将帅的重大责任之所在,是不可不认真考察研究的。

夫地形者,兵之助也1。料敌制胜2,计险厄、远近3,上将4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5,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故战道必胜6,主7曰无战,必战可也8;战道不胜,主曰必战,无战可也9。故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唯人是保10,而利合于主11,国之宝也12

【注释】

1地形者,兵之助也:指地形的审察,是用兵作战的重要辅助条件。按,这是孙子军事地理思想的根本原则:重地,更重人。

2料敌制胜:指正确地分析判断敌人虚实强弱情况以夺取胜利。

3计险厄、远近:指考察地形的险厄,计算道路的远近。

4上将:贤能、高明之将。《吕氏春秋·简选》:“令能将将之。”高诱注:“能将,上将。”陈奇猷《校释》云:“上将,犹言上乘之将,亦即贤能之将。”(https://www.xing528.com)

5知此而用战者必胜:知此,指懂得上述道理。用,为、以的意思。用战,指挥作战。张预注:“既知敌情,又知地利,以战则胜。”

6战道必胜:战道,作战具备的各种条件,引申为战争的一般指导规律。战道必胜,是根据战争规律分析,具备必胜的把握。

7主:指君主、国君。杜牧注:“主者,君也。”

8必战可也:言可自行决断与敌开战,无须听从君命。

9无战可也:犹言拒绝君命,不同敌人交战。

10唯人是保:人,百姓、民众。保,保全。此句意谓对个人的进退处置在所不计,只求保全民众。武经本、樱田本、孙校本“人”均作“民”。

11利合于主:指符合、满足国君的根本利益。合,此为适合、符合的意思。武经本、平津馆本无“合”字。

12国之宝也:犹言国家的宝贵财富。杜牧注:“进不求战胜之名,退不避违命之罪也。如此之将,国家之珍宝,言其少得也。”

【译文】

地形是用兵打仗的辅助条件,正确判断敌情,积极掌握主动,考察地形的险厄,计算道路的远近,这些都是贤能的将领所必须掌握的方法。懂得这些道理去指挥作战的,必定能够胜利;不了解这些道理去指挥作战的,必定会失败。所以,根据战争规律已有了必胜把握的,即使国君主张不打,坚持去打也是可以的;根据战争的规律进行分析,没有必胜把握的,即使国君命令一定要打,不打也是可以的。进不谋求战胜的名声,退不回避违命的罪责,只求保全民众,同时符合国君的根本利益,这样的将帅,才是国家的宝贵财富。

1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2;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3,乱而不能治4,譬若骄子,不可用也5

【注释】

1视:看待、对待的意思。《左传·成公三年》:“贾人如晋,荀罂善视之。”

2深溪:溪,山涧河沟。深溪,极深的溪涧,这里喻危险地带。

3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指只知厚待而不能使用,只知溺爱而不重教育。厚,厚养、厚待。令,这里是教育的意思,梅尧臣注为“爱宠而不教”。武经本、樱田本、平津馆本“厚”与“爱”两字互换位置。

4乱而不能治:指士卒放纵不羁而不能加以约束惩治。治,治理,这里有惩处的意思。《史记·李斯列传》:“赵高治斯,榜掠千余。”

5譬若骄子,不可用也:张预注:“恩不可以专用,罚不可以独行,专用恩,则卒如骄子而不能使。”甚是。

【译文】

对待士卒就像对待婴儿一样,那么士卒就可以同他共赴患难;对待士卒如同对待爱子一样,那么士卒就可以跟他同生共死。如果对士卒厚待而不能使用,溺爱而不加教育,违法而不予惩治,那么士卒就如同骄纵惯了的子女一样,这种士卒是不可以用来同敌作战的。

知吾卒之可以击,而不知敌之不可击,胜之半也1;知敌之可击,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击,胜之半也;知敌之可击,知吾卒之可以击,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战,胜之半也2。故知兵者3,动而不迷4,举而不穷5。故曰:知彼知己,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不穷6

【注释】

1胜之半也:意谓胜利或失败的可能性各占一半,即没有必胜的把握。

2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战,胜之半也:此言如果不知道地形不适宜作战,得不到地形之助,则能否取胜同样也无把握。曹操、李筌均注:”胜之半者,未可知也。”梅尧臣注:“知彼知己而不知地形,亦或不胜。”

3知兵者:通晓用兵打仗之道的人。

4动而不迷:行动起来从不迷惑,含有不盲动的意思。迷,迷惑、困惑。

5举而不穷:举,行动。穷,困窘、困厄的意思。《论语·卫灵公》:“君子亦有穷乎?”此句意为所采取的作战措施因地制宜,变化无穷。梅尧臣注:“无所不知,则动不迷图示,举不困穷也。”

6胜乃不穷:指胜利永远不会有穷尽。此句武经本等均作“胜乃可全”。“不穷”,是就时间立论;“可全”,是就空间立论。

【译文】

只了解自己的部队可以打,而不了解敌人不可以打,取胜的可能性只有一半;只了解敌人可以打,而不了解自己的部队不可以打,取胜的可能性也只有一半;既了解敌人可以打,也了解自己的部队能够打,但是不了解地形不利于作战,取胜的可能性同样只有一半。所以,懂得用兵的将帅,他行动起来不会迷惑,他的作战措施变化无穷而不致困窘。所以说,了解对方,了解自己,争取胜利就不会有危险。懂得天时,懂得地利,克敌制胜就会永无穷尽。

【通论】

本篇是我国历史上最早论述有关军事地形学的精辟专文,它与以下专门阐述兵要地理的《九地篇》一起,构成了兵圣孙武军事地理学思想的主要内容,弥足珍贵。孙子在本篇中集中揭示了巧妙利用地形的重要性,列举了战术地形的主要类型和不同特点,提出了在不同地形条件下军队行军作战的若干基本原则,辩证地分析了判断敌情与利用地形之间的相互关系。在此基础上,进而探讨了军队作战失利的六种主要原因,并阐述了将帅的道德行为准则以及若干治军原则。

“知彼知己,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不穷”,这是孙子认识战争、指导作战的思想基础。他要求战争指导者全面了解和掌握各种情况,在此基础上筹划战略全局,实施战役指导,活用战术战法,赢得战争胜利,即所谓“动而不迷,举而不穷”。了解地形,利用地利,就属于“知天知地”的范围。这正是孙子构筑其军事地形学的出发点。

战争都是在一定的空间和时间范围中进行的。时间体现为战争的速决或持久,空间则表现为战争的战场覆盖面。在冷兵器时代,战争主要是在陆地上展开的,地形条件对战争行动影响至为重要,所以古代兵家无不重视利用地形,而孙子则是这方面的理论奠基者。

孙子高度重视战场地形条件对作战行动的影响,提出了“地形者,兵之助也”这一精辟论断,强调将帅要重视对地形的观察和利用,并且将判断敌情同利用地形两者密切地联系起来。具体地说,孙子认为能否根据地形条件制定适宜战法战术直接关系到战争的胜负结果,指出要想成为一位有成就的将帅,条件之一就是要了解、熟悉地形,巧妙利用地形,即在判断和掌握敌情的同时,准确地计算地形的险厄远近,以便对军队的开进、机动和部署,阵地的选择、使用和伪装作出正确的抉择,这就是所谓的“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这样,孙子就将地形学首次引入了军事斗争的领域,使得敌情分析与地形利用得到了有机的联系和结合。这在古代军事学术发展史上具有相当深远的意义。

从“地形者,兵之助也”这一基本见解出发,孙子根据当时实战的具体要求,在同篇中系统地探讨了战术地形的基本类型和主要特征。他具体列举了军队在作战中有可能遇到的六种地形,即通形、挂形、支形、隘形、险形、远形;指出了这六种基本地形的各自特点所在,并就此提出了详尽而有针对性的用兵方法,如在“支”形地域上,先要做到不受敌人诱兵的诱惑,持重待机,然后率师假装退却,诱使敌人前出一半时再回师反击,战胜敌人。

孙子的军事地形学思想是对众多战争实践活动的总结,因而在指导后世战争方面也曾产生过深远的影响。当然,孙子的军事地形学思想乃是冷兵器时代的产物,随着岁月的流逝,其中不少内容已明显陈旧过时。现代战争是全方位、多维空间范围内的高技术较量,它对地形的利用提出了新的更高的要求。然而需要充分肯定的是,孙子重视利用地形的思维方式及其基本精神却是永远不会失去其魅力的。

本篇除论述军事地形学理论外,还讨论了由于将帅指挥失当而导致军队作战失败的六种情况——“六败”:“兵有走者,有弛者,有陷者,有崩者,有乱者,有北者。”具体说明了“六败” 各自的外在表现。而“六败”的原因,完全缘于人事,而非天意,主要责任应由军事指挥者来承担。所以孙子对将帅提出了严格的道德要求,这就是要做到:“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唯人是保,而利合于主。”这一卓越的识见,是那个时代那些唯主上之命是从的庸人们所无法望其项背的。本篇中,孙子还阐述了官兵关系的基本准则,主张将领既要关心爱护士卒,使其感恩戴德;又要严格治军纪律,使其敬畏权威。做到文武并用,“爱”“严” 结合,奖惩适宜。这一治军理论,在当时具有一定的进步性,对后人也不乏启迪。

【战例】

魏灭蜀汉之战

魏灭蜀汉之战是三国末期强大的魏国对弱小的蜀汉政权所进行的一次战争,是完成日后西晋全国统一的前奏。魏国西路军主将邓艾在这次战争中,不走大道,而攀越高山,开凿小道,出其不意地直捣蜀都成都,一举而夺取了胜利。魏取得灭蜀战争的胜利,除了总体实力强大,蜀汉内部分裂不和,魏战略方针正确等原因外,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在战术指导上善于利用地形,果断乘虚蹈隙,以奇袭战胜敌人。这充分体现了《孙子·地形篇》中所说的:“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的基本作战指导思想。

公元249年,司马懿发动高平陵政变,夺取了曹魏政权的实际军政大权。他在继续剪除曹氏势力的同时,笼络士族,调整内部关系,注意发展生产,移民实边,广修水利,收到了重大的政治、经济、军事效益。到其子司马昭执政时,魏国的力量相对其他两个独立政权——蜀汉、东吴来说,已经占有了绝对的优势。

蜀汉是三国中疆土最小,人口最少,实力最弱的国家。前期在诸葛亮的治理下,政治上还比较稳定,经济和军事上也有一定的实力。诸葛亮死后,蒋琬和费祎相继辅政,他们在内政上遵循诸葛亮的成规,没有新的变革和建树;外交上维持联吴抗魏的国策;军事上由进攻曹魏转变为防御自固。因而暂时还能保持国内的稳定和防御曹魏的能力。公元253年,费祎去世,大将军姜维主持蜀国军政,采取西连羌胡,夺取陇右,相机进图关中的战略,在十年中,先后六次向陇右出击。结果不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使得蜀汉兵疲民困,内部矛盾加剧。而蜀汉后主刘禅庸弱无能,重用宦官黄皓,政治腐败,导致蜀汉政权日益趋于风雨飘摇之中。加上由于姜维与黄皓矛盾激化,率蜀军主力远驻沓中(今甘肃舟曲县)避祸屯田,更使战略要地汉中正面防御薄弱,为魏军的大举进兵提供了虚隙。

景元三年(262)冬,司马昭根据蜀汉内政不修、边境无备、士气不振等情况,定下了灭蜀的计划。他指出:蜀汉有九万军队,其中用于驻守成都和其他地方的有四万人,作为战略主力部队的仅五万人,而这五万人正远离汉中驻在沓中。我们只要把姜维牵制在沓中,使其不得东顾,用大军直捣汉中、骆谷,出其空虚之地以袭取汉中,蜀汉方面一定会失去战斗力,其亡国是可以预知的。为此,他不顾朝臣们的反对意见,积极进行灭蜀的战争准备。半年后(公元263年)一切就绪,遂借傀儡魏帝之手正式颁下诏书:起兵十八万,大举攻蜀。其具体作战部署是:以征西将军邓艾率兵三万向甘松(今甘肃迭部东南)、沓中进军,牵制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率兵三万余切断姜维向东、南方向退兵的归路;镇西将军钟会率主力十二万人分从斜谷、骆谷、子午谷直趋汉中。公元263年八月,魏军主力自洛阳出发,开始了灭蜀行动。

汉中地处秦岭和米仓山之间,是巴蜀的屏障,益州的咽喉,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蜀汉方面历来重视对它的防御。诸葛亮、蒋琬、费祎等人都亲率大军驻守,并修建了汉(今陕西勉县东)、乐(今陕西城固东)二城以屯兵,同时依山阻险、重叠交错地部署戍卒扼守诸重要关口。这些措施在对魏作战中曾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使魏军的多次进犯都无功而返。但自姜维将蜀汉主力部队调往沓中后,汉中的蜀军人数不到三万,兵力薄弱。姜维还改变了汉中历来的防御方针及设施,采取了收缩兵力,防守要城,诱敌深入,然后乘敌疲惫而出击的方针。这一作战方针从理论上说固然没有错,但是在当时魏极强而蜀极弱的条件下,采取这一作战方针,无异于开门揖盗,自取败亡。

姜维在探知到“钟会治兵关中,欲窥进取”的消息后,仍未能当机立断变更作战部署,立即将沓中的蜀军主力转移到汉中,扼守诸险隘,以抗击魏军的进犯。而仅仅是上表刘禅,建议派遣左、右车骑将军张翼、廖化率军守卫阳安关口和阴平桥头。但这一建议也受黄皓的阻挠而未得实施,蜀汉方面再次错过了据守险厄以抗击魏军的机会。

公元263年九月初,魏分三路大军按预定计划,同时向汉中、沓中、武街与桥头发起进攻。蜀汉见魏军蜂拥而来,派遣廖化率军支援沓中姜维;派遣张翼与董厥率军去阳安关助防。但同时命令汉中部队退保汉、乐两城。在魏强蜀弱、实力悬殊的情况下,蜀汉的弃险不守之策,恰为魏军的进兵提供了极好的机会。

廖化进兵到阴平时,听说魏将诸葛绪一部将向建威(今甘肃成县西北)前进,即留驻阴平,没有及时占领桥头孔道,结果该要地为诸葛绪抢占,这样,就阻断了沓中的姜维的归路。而张翼、董厥的行动也过于迟缓,未能及时赶到阳安关。这时,蜀军主力姜维部队还远在沓中,蜀军汉中外围部队已撤了下来,张翼等部援军还未到达,汉中蜀军的防务部署完全陷入被动。

钟会乘此机会,迅速突入汉中平川,袭占阳安关,杀死阳安关蜀军守将傅佥。然后派兵进围汉、乐两城,自率主力“长驱而前”,企图一举夺取剑阁(今四川剑阁北),进逼成都。

与此同时,姜维率领沓中的蜀军主力向汉中方向移动。在东移过程中,蜀军遭到邓艾军的追击骚扰,损失很大,但因撤退迅速,终于摆脱了邓艾追军。数日后,姜维大军进抵阴平一带。

这时,魏军的庸将诸葛绪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当时诸葛绪已占领了武街和阴平桥头,姜维的归路实际已被切断。姜维见状,故意北出孔丞谷(今甘肃武都西南),向诸葛绪侧后迂回。诸葛绪果然中计,把军队后撤三十里驰救,让出了要道。姜维立即回军通过桥头隘道,会合廖化、张翼、董厥诸部退守剑阁。剑阁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是“蜀境之巨防”,汉中通往成都的咽喉。姜维凭借剑阁之险,设防固守,钟会大军久攻不克。因粮道险远,军食匮乏,钟会计无所出,不得不考虑引兵回国。由此可见,魏军对阴平桥头战略要地的得而复失,是魏军攻势受挫,蜀方形势暂时稳定的关键。

驻守在阴平的邓艾见钟会有撤兵之意,急忙向钟会提出出奇制胜、偷渡阴平的袭击方案。邓艾是这样分析形势并提出对策的:“蜀军已遭到沉重打击,现应乘机进攻。如果从阴平出发,由小道经德阳亭(今四川江油东北)出剑阁以西百里,去成都仅三百余里,以奇兵出击蜀汉之腹心。如果姜维放弃剑阁而救援涪城,您就率兵长驱直进;如果姜维仍驻守剑阁,涪城的守兵一定很少,我便率军直取成都。不管怎样,灭蜀是肯定能做到的。” 钟会同意了这一建议。

于是邓艾选精兵一万人,于十月中旬从阴平出发,并用两万人负粮担仗继后。邓艾军沿白水河谷(景谷)东行,登上摩天岭,行经荒无人烟的山陵地带七百余里,凿山开道,架设便桥。山高谷深,军粮又逐渐不继,处境相当危险。邓艾鼓励士兵说:快速进入平地,就有粮食,否则就只有饿死在这里。至马阁山时,路不能通。邓艾身先士卒,用毛毡裹着身体,从山上一滚而下。兵士也都手攀树木,沿着悬崖,一个接一个地越过深涧。邓军很快抵达江油(今四川江油),蜀江油守将马邈毫无准备,猝不及防,丧失斗志,向魏军投降。魏军得到给养补充,士气大振,邓艾率军迅速向涪县(今四川绵阳东)挺进。

江油失守后,刘禅派遣军师将军诸葛瞻率军迎击邓艾。诸葛瞻抵达涪县后,停驻不前,部将黄崇再三建议:“宜速行据险,无令敌得入平地。”但未被诸葛瞻采纳。邓艾因而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得以逾越险阻到达涪县,击败了诸葛瞻的前军,诸葛瞻被迫退守绵竹(今四川德阳)。邓艾命令其子邓忠和司马师纂分左、右两路夹击诸葛瞻军,首战失利,但次战却大获全胜,击杀了诸葛瞻及其子诸葛尚,攻克了绵竹。

绵竹之战蜀军的全军覆没,使蜀国举国上下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大臣谯周等人极力主张投降。刘禅眼见邓艾大军兵临城下,成都难守,逃遁无路,遂于同年十一月自缚请降,邓艾大军进占成都,立国四十三年的蜀汉政权就此覆灭。

纵观魏灭蜀之战,双方对地形的认识、利用上的优劣高低,对战争的进程产生了重要的影响。蜀军对险形地域、隘形地域的汉中地区,疏于戒备,违背了孙子所说的:“隘形者,我先居之,必盈之以待敌”,“险形者,我先居之,必居高阳以待敌”等原则,而让主力远驻沓中,给魏军的进军提供了极大的可乘之机。当占据剑阁成功,遏制了魏军攻势之后,又未能考虑到敌从阴平偷渡的可能性,以致腹背受敌。而诸葛瞻军未能及时进兵据守要地,则使偷渡阴平获得成功的邓艾军更加牢牢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终于导致国家破灭,军队败亡。

魏军方面则充分认识到了利用地形、避实击虚的重要性。尤其是邓艾出奇制胜,翻越天险,袭取成都,实堪为“敌无备,出而胜之”的杰出典范。而魏军在此役中曾经一度兵顿剑阁之下,几乎功败垂成,其原因也在于诸葛绪不守阴平桥头这一险阻,让姜维军从容退守剑阁的失策。魏军作战指导上得失两方面的经验教训,都证明了作战中运用地形条件,出奇制胜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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