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史记》体制结构象征着历史的大一统方向
《史记》的体制结构形象地表现了历史的大一统方向。在《史记》的五体结构上,上节已经指出,《本纪》是《史记》全书的大纲,其余各体,如《世家》、《列传》及《表》、《书》等都是围绕着《本纪》所反映的内容而展开的,是对各个《本纪》所反映的历史时代内容的充实和拓展。这样,我们从《史记》之《本纪》中明显可以看出,从《五帝本纪》到《孝武本纪》司马迁都着重表现的是从黄帝的统一到秦皇汉武的统一,象征了中华民族历史的发展方向,也表现了帝王德业的日益兴盛和民族的不断进步。
炎黄传说时代,部落林立,相互攻战不休,生产极为落后。面对这种情况,黄帝“修德振兵,治五气,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才统一了天下。“虞、夏之兴,积善累功数十年,德洽百姓,摄行政事,考之于天,然后在位。汤、武之王,乃由契、后稷修行仁义十余世,不期而会孟津八百诸侯,犹以为未可,其后乃放弑”[14],三代之后,历史又经历了春秋、战国两个时期的战乱和分裂。在此期间,“秦起襄公,章于文、缪,献、孝之后,稍以蚕食六国,百有余载,至始皇乃能并冠带之伦。以德若彼,用力如此,盖一统若斯之难也”[15]。司马迁在《秦楚之际月表》中的这段议论,十分简略地勾勒了中国历史从虞夏至秦汉大一统发展变化的轮廓。中华民族由分裂走向一统,这就是两千年来历史发展的方向,这一发展,经历了漫长的过程,所以司马迁感叹道:“盖一统若斯之难也。”
正因为如此,所以,司马迁写《史记》中的“微旨”之一虽然是“抑秦”[16],在《史记》许多篇里都揭露了秦的暴政,但是,对秦的统一之功,司马迁却予以高度的赞扬和由衷的歌颂。秦始皇在统一六国的过程中和统一之后,采取了极为残酷的措施和统治,致使社会矛盾日趋激化,形成一触即发之势。在秦的暴政下,“天下苦秦久矣”,所以,陈涉首难,“天下云集响应”,秦王朝便在农民起义的浪潮中覆亡了。当时许多人对秦政无不切齿攻击。面对一片咒秦的声浪,司马迁却在《礼书》中写道:“秦有天下,悉内六国礼仪,采择其善,虽不合圣制,其尊君抑臣,朝廷济济,依古以来。至于高祖,光有四海,叔孙通颇有所增益损减,大抵皆袭秦故。自天子称号下至佐僚及宫室官名,少有变改。”可见,司马迁并不因自己斥秦而歪曲史实,他对秦统一天下的历史作用不仅没有抹杀,而且给予充分的肯定。他不仅作了《秦本纪》,而且又作了《六国年表》,表名六国,以秦纪年,确立了秦王朝的正统地位。并在《六国年表》中说:“秦取天下多暴,然世异变,成功大。传曰‘法后王’,何也?以其近己而俗变相类,议卑而易行也。学者牵于所闻,见秦在帝位日浅,不察其终始,因举而笑之,不敢道,此与以耳食无异,悲夫!”由于秦统一之后二世而亡,许多人都不能做出公正地评价,司马迁把这些人比作用耳朵吃饭。从中可以看出司马迁对秦统一之功是多么称道!(https://www.xing528.com)
司马迁提倡德治反对帝王对人民施加暴力,但却并不反对施暴力于统一。他在《太史公自序》中说:“非兵不强,非德不昌,黄帝、汤、武以兴,桀、纣、二世以崩,可不慎欤?”他肯定历史上的施暴力于民族统一,肯定秦国用暴力统一天下。司马迁之所以高度评价秦国用武力统一的功绩,既是一种实事求是的求实态度,也是为了古为今用。他在《高祖功臣侯者年表》中曾经表白:“居今之世,志古之道,所以自镜也。”由此可见,他赞赏秦统一,正是宣扬他的民族大一统思想,也是肯定黄帝和秦皇、汉武的统一功业,为汉代中央集权的民族大一统制造舆论。
此外,正如第四章第一节所述《史记》起于《五帝本纪》,这是司马迁中华民族(中国境内各民族)皆为黄帝子孙的民族大一统思想的集中表现。在《五帝本纪》中,司马迁首先突出了黄帝的始祖地位,然后又在《史记》各篇中,认为无论夏、商、周三代之君,秦汉帝王,还是春秋以来列国诸侯,四方民族,无不为黄帝子孙。勾吴与中国之虞为兄弟,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而高阳为黄帝子孙,越王勾践乃禹之后,匈奴是夏桀之后……中华民族皆黄帝子孙,这一民族一统观念便奠基于司马迁的《史记》。司马迁的这一伟大思想便成为历代以来进行爱国主义传统教育的宝贵历史资料,数千年来激励了无数的仁人志士为中华民族的生存、繁荣和进步而斗争,也日益成为民族凝聚力、向心力的标识,至今仍具有无限的号召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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