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廷博(1728—1814),字以文,号渌饮,又号通介叟、得闲居士,其父亲鲍思诩取《礼记》中“学,然后知不足”之语,命为自己的斋名,故而鲍廷博在《知不足斋丛书》的凡例中署名为“知不足斋后人”。鲍廷博祖籍徽州府歙县西乡长塘。祖、父均贾于杭州,鲍廷博亦出生于杭州。然又回家乡边读书边代父尽孝,直到祖父去世并下葬,他才随父亲到了杭州。后来,为了安葬父亲,他又迁徙到湖州乌程的乌镇,从此定居于此。他曾经是商人,然而他更是一位藏书家和刻书家,也是一位诗人。
(一)鲍廷博的生平
鲍廷博的生平研究,近年有刘尚恒撰《鲍廷博年谱》[167],详细地梳理了鲍氏的生平。这里仅将其生平经历的重要事迹略做陈述。
记载鲍廷博生平的资料颇为丰富,和他同时且有交往的大文人阮元就撰有《知不足斋鲍君传》,此外同为浙江藏书家的丁申也在《武林藏书录》中传载了知不足斋和鲍廷博[168]。自称和鲍廷博为“莫逆”的赵怀玉在其去世七年后撰《恩赐举人鲍君墓志铭》,相对于其他的传记资料,赵氏的墓志铭内容更为翔实细致,这里引录于下:
自乾隆二十八年高宗皇帝诏开四库馆,采访天下遗书,维时歙县鲍君以文已居浙,首进家藏书六百余种,为浙中冠。嗣后屡邀宠锡,而知不足斋之名,遂与鄞之范氏天一阁并峙海内。知不足斋者,君之居室;而所著丛书,即因以为名者也。
君讳廷博,号渌饮,以文其字。远祖某自山东南徙,世为徽之歙县人。曾祖永顺,祖贵,考思诩,清德未耀。君少聪颖,又有至性,父游四方,尝以孙代子职,得祖欢心。年二十三为歙县生员,学日进。祖卒既塟,君父携家居杭州,又为浙人。以父性好书,力购篇帙为养志之具。储积既富,卓然成藏书家,为浙士所推。
会逢参访遗书之命,浙士踊跃争献。时君子士恭籍隶仁和,遂命士恭集所藏书进呈御览,乃为浙士献书之冠,蒙赐《古今图书集成》,给还原进书籍。内《唐阙史》、《武经总要》二种,并荷御题。四十四年赐《伊犁德胜图》一分。四十五年圣驾五巡江浙,君迎銮献颂,赏大缎二疋。五十二年赐《金川图》一分。于是知不足斋仰厪帝心,竟得与诸大臣同邀赉予矣!
君念身在胶庠,无所报称,遂取旧藏善本,悉心雠校,付之剞劂,公之海内,名曰《知不足斋丛书》,谨以《御题唐阙史》冠于诸书之首,荣君遇焉。
会君父茔域卜吉湖州,复居乌镇之东。余尝至其地,曲径闲门,庭阶阒寂,使人翛然意远。君方病足,不能下榻,命其子设鸡黍为竟日之留,而高谈亹亹,略无倦色,尝有诗纪事。岂知此别,遂为生死契阔耶!
嘉庆十八年,浙江巡抚方公受畴入觐,上询及鲍氏丛书续刊何种。方公归,檄乌程县令踵门来问。时君患头疡,力疾出迓,以续刊廿六、廿七、廿八三集对。令复于巡抚,巡抚以续刊之第二十六集先为代进,奉上谕:“生员鲍廷博,于乾隆年间恭进书籍,其藏书之知不足斋,仰蒙高宗纯皇帝宠以诗章,朕于几暇亦曾加题咏。兹复据浙江巡抚方受畴代进所刊《知不足斋丛书》第二十六集。鲍廷博年逾八旬,好古绩学,老而不倦,着加恩赏给举人,俾其世衍书香,广刊秘籍,亦艺林之盛事也。”又明年君疾卒于家,病中唯勖士恭续辑丛书,以竟前志,语不及它。呜呼!君以一诸生,受两朝知遇,没之前一岁,犹叨异数,身列贤书,俾尝夙愿,可不谓稽古之荣哉!
君虽不求仕进,远迹城市,一编在手,将以终身,而激浊扬清,往往义形于色。谈忠义则欣然起慕,闻奸邪则愤然不平。枕葄之余,亦好蓄古人书画,尝以文信国《空坑书》及杨忠愍《狱中赠应养虚》文手迹属题。又尝以《天水冰山录》、《燕客碧血录》索序。《冰山录》者,分宜籍没计账;《碧血录》者,东林诸君子被祸始末也。于此可以窥君之微,而与世之徒夸插架者异矣!
君在浙,大吏至浙,皆略分言欢,互相谈艺。生平石交,则余学士集、汪大令辉祖外,石门方薰、桐乡金德舆及余亦称莫逆。君位不高,寿遇大耋。其名已在百城千驷之上,不患后世之不知,其亦可以无憾也。
夫君工诗,格近晚唐,而《夕阳诗》尤著。所著多厄于火,唯《花韵轩小稿》二卷《咏物诗存》一卷行世,盖晚岁记忆所录也。
生雍正六年十二月初一日,没嘉庆十九年八月十三日,春秋八十有七。娶仁和郑氏,例赠孺人,有壸德,先君十四年卒。子二:士恭,仁和国子监生;士宽,先君卒。孙三人:正身、正言、正勋。曾孙二人。以某年某月某日塟于某乡之某原,郑孺人祔焉,礼也。
铭曰:守素业,蒙殊知。历两朝,眷弗衰。成千秋,垂九袠。矧子贤,能继述。乌青之秀占吴越,不逢不若安其室。[169]
据此墓志铭,参考其他传载,可以知道鲍廷博生平的主要事迹:
他字以文,号渌饮,生于雍正六年(1728)十二月初一日,卒于嘉庆十九年(1814)八月十三日,在世87岁。
鲍廷博祖籍徽州歙县长塘,年轻的时候在家乡读书求学,23岁的时候成为歙县生员。因为父亲在外经商,他在家代为照顾祖父,直到祖父去世并下葬以后,他随着父亲到了杭州。后来,为了安葬父亲,他又迁徙到湖州乌程的乌镇,从此定居于此。
墓志铭说到鲍廷博23岁就是歙县生员,那么他是否参加科举考试?翁广平《鲍渌饮传》于其求学及应试情况记载得更详细:“九岁就傅,二十三岁补歙县庠生,两应省试不售,遂绝意仕进,竭力购求典籍。”看起来,鲍廷博和他那个时代诸多青年才俊一样,对人生目标的第一设计都是读书应试,企求“学而优则仕”,乃至实现“治国平天下”的抱负。但也如同他那个时代的大多数年轻人一样,他两次参加考试都铩羽而归。鲍廷博没有再愚蠢地继续在科举道路上徘徊,而是重新调整了人生目标,购求典籍,做一个藏书家。当然,这个人生目标,和他父亲“性好书,力购篇帙为养志之具”有很大关系。
他的父亲经的什么商?他到杭州后是否经商?墓志铭没有言及。但钱泳《履园丛话》说他“少习会计,流寓浙中,以冶坊为世业”。看起来,鲍家不是盐商,经营的是冶炼业。鲍廷博既然不再参加科举考试,随父亲在杭州,恐怕不能不染指商业事务。而后来长期的收藏图书和刊刻《知不足斋丛书》,需要大量的资金,如果没有经商所得,是难以做到的。
不过,从现存的题跋可知,鲍廷博从26岁前后,就开始购买和校勘古籍,并显示出良好的版本校勘学的功底。如乾隆十八年,他对宋代谢翱的《晞发集》及其《外集》就进行了校勘,写了跋文:“《晞发集》明时凡六刻,弘治间冯允中刻于海陵。嘉隆间程熙、凌琯同时刻于睦州、新安二郡。万历壬子、丙辰、戊午先后刻此本,及缪一凤、张蔚然二本。余于辛未秋购此,近于人迥楼借得缪、张二刻校对。缪刻多谬,不足论。张刻最佳,因从校正,间以缪本参之,别以朱墨。于张本得逸诗数篇附录于上。吴自牧《宋诗抄》有《晞发集近稿》五十余首,俱此本所不载,暇日当录出合订,庶成全璧云。乾隆癸酉三月十九日,云门鲍廷博识。”[170]文中说,他于辛未(乾隆十六年,1751)年就购得《晞发集》,本年他24岁;而两年后的癸酉年(乾隆十八年,1735)他对本书进行了校勘。可见其购书和校书都比较早。跋文历数了《晞发集》的六个刻本及其刊刻者和刊刻时间,比较了缪一凤和张蔚然两个刻本的优劣,又注意到吴自牧《宋诗抄》中尚有50余首诗。这些内容都表明他对书籍刊刻的熟悉程度以及阅读面之广。
乾隆三十七年(1772),朝廷下令搜求天下图书。三十八年(1773)鲍廷博命儿子鲍士恭将家藏宋元刊本、名家抄校本凡626种进献四库馆。因其献书数量“为浙士献书之冠,蒙赐《古今图书集成》,给还原进书籍”。而其中的“《唐阙史》、《武经总要》二种,并荷御题”。乾隆皇帝给《唐阙史》题诗道:“知不足斋奚不足?渴于书籍是贤乎。长编大部都庋阁,小说卮言亦入橱。《阙史》两编传摭拾,晚唐遗迹见规模。彦修自号参寥子,参得寥天一也无?”献书之举既是鲍家长期致力于藏书的结果,也使得鲍氏获得了莫大的荣耀,其藏书之富在士林中也得以凸显。
在藏书的同时,鲍廷博还刊刻各种图书。据刘尚恒《鲍廷博年谱》卷首介绍,其早在乾隆十年(1745)18岁的时候,就以花韵轩室之名刊刻了《古今姓汇》二卷。此后陆续刊刻了孙承泽的《庚子消夏记》、汪元量的《湖山类稿》、江瓘的《名医类案》、朱琰的《陶说》、姜夔的《姜白石诗词合集》等书,还协助赵起杲刊刻了《聊斋志异》十六卷。在向四库馆献书之后,他更是有计划、有目的的刊刻《知不足斋丛书》,“该书从乾隆四十年(1775)起,至道光三年(1823)止,历经鲍廷博及其子士恭、孙正言三代人努力,长达五十多年最终告成”[171]。丛书的刊刻,同样得到了嘉庆皇帝的关注,前引赵怀玉的墓志铭就记载,嘉庆十八年(1813),浙江巡抚方受畴进见,“上询及鲍氏丛书续刊何种”。方受畴回到浙江后,让乌程县令前往鲍家询问。方受畴以续刊之第二十六集进献给嘉庆皇帝,“奉上谕:‘生员鲍廷博,于乾隆年间恭进书籍,其藏书之知不足斋,仰蒙高宗纯皇帝宠以诗章,朕于几暇亦曾加题咏。兹复据浙江巡抚方受畴代进所刊《知不足斋丛书》第二十六集。鲍廷博年逾八旬,好古绩学,老而不倦,着加恩赏给举人,俾其世衍书香,广刊秘籍,亦艺林之盛事也。’”因为丛书的刊刻,鲍廷博不仅获得了嘉庆皇帝的赞许,而且还被赏给了一个“举人”的名分。这曾经是青年时期的鲍廷博所追求的名分,可惜得到这个名分的时候,他已经86岁了。次年,也就是嘉庆十九年(1776),87岁的鲍廷博就去世了。或许还是因为得到皇帝的嘉奖,他在“病中唯勖士恭续辑丛书,以竟前志,语不及它”。
赵怀玉的墓志铭不仅记载了鲍廷博的生平事迹,还记载了他“激浊扬清”性情:“君虽不求仕进,远迹城市,一编在手,将以终身,而激浊扬清,往往义形于色。谈忠义则欣然起慕,闻奸邪则愤然不平。枕葄之余,亦好蓄古人书画,尝以文信国《空坑书》及杨忠愍《狱中赠应养虚》文手迹属题。又尝以《天水冰山录》、《燕客碧血录》索序。《冰山录》者,分宜籍没计账;《碧血录》者,东林诸君子被祸始末也。于此可以窥君之微,而与世之徒夸插架者异矣!”《天水冰山录》为抄没严嵩家产的账册,《燕客碧血录》则是记载“东林诸君子被祸始末”之作。鲍廷博为之请赵怀玉为一见“奸”一录“忠”的两部书作序,的确见出其“激浊扬清”的道德取向。
(二)《花韵轩咏物诗存》
在一些传记资料中,撰述者都提到鲍廷博的诗歌创作,也提及他的诗集。赵怀玉的墓志铭说:“夫君工诗,格近晚唐,而《夕阳诗》尤著。所著多厄于火,唯《花韵轩小稿》二卷《咏物诗存》一卷行世,盖晚岁记忆所录也。”翁广平《鲍渌饮传》说:“所著述有数种毁于火,今所存者《花韵轩小稿》二卷,《咏物诗存》一卷,皆晚年记忆出者。”然今之存世的鲍廷博诗集为《花韵轩咏物诗存》,分藏于国家图书馆、安徽省图书馆和中山大学图书馆,且均为抄本。以往对鲍廷博的研究未对该诗集予以介绍和评价,近年由国家清史编纂委员会编纂的文献丛刊《清代稿抄本》第二十五册影印了中山大学图书馆所藏抄本。刘尚恒据此撰有《质朴清淡情亦豪——读鲍廷博<花韵轩咏物诗存>》一文[172],周生杰亦撰文对该诗集的文献学价值及艺术特色予以评析[173],让我们初步了解到鲍廷博的《花韵轩咏物诗存》基本内容和特色。
中山大学藏本《花韵轩咏物诗存》不分卷,白口,八行二十字,单鱼尾。其卷首有阮元嘉庆十年(1805)《花韵轩咏物诗存叙》:
咏物之体滥觞于荀卿之赋蚕,风舟于屈子之颂橘。由是鹧鸪、鸳鸯、落花、春草,纷纷不一。至李峤、谢宗可始专为一集,其刻画微至,直欲使难绘之神,靡不毕露而后已。
歙县鲍君以文,少有书癖,蒐集繁复,凡古人之长笺小疏、谰言剩语,一一掌录。中朝开四库馆,进书至七百种以上,名动当宁,因刻其所得知不足斋丛书二十余集,虽明人如虞山、毛子晋无以逾之。余赠诗所谓“当世应无未见书”者,此也。中年后尤耽吟讽,杖笠所至,一草一木,流连竟日,如《夕阳》一题,多至二十咏,可谓极体物之妙矣!而隶事渊雅,即于小注中见其一二。因裒为《咏物诗存》一册,请书其缘起。
余思君生清时,无荀卿、屈子之境遇,而又不若李、谢之切切于时名,模山范水,独标冲澹之旨,不蕲名而名自至。昔鲍清风以《孤雁》一篇,至今口之不置,若斯之多且美者,后之人宜若何矜惜之邪!今君年近八十矣,因书此以为之寿。
序文述说了咏物诗的缘起和发展过程,称鲍廷博“中年后尤耽吟讽,杖笠所至,一草一木,流连竟日”,认为鲍氏生于清代,没有荀子、屈原的境遇,也不像李峤、谢宗可那样注重诗名,所以其诗有“冲澹”平和的意蕴;认为鲍氏的咏物诗“极体物之妙”,又能够“隶事渊雅”。同时说到鲍氏编辑此诗集已经年近80,看来,鲍廷博的确并不追求以诗为名,平生刊刻诸多书籍,而自己的诗集却未付剞劂,竟然是以抄本形式留存于世。
《花韵轩咏物诗存》共收鲍廷博的诗158首、词一首,另附友朋赠答诗17首。其内容按照编排顺序,可分为四部分:
一是所谓的“咏物诗”,共92首。其诗题或所咏之物及篇数如下:
《书香》1首,《书味》1首,《书声》2首,《书橱》1首,《书灯》5首,《枕》1首,《当票》1首,《菜花》2首,《柳絮》4首,《燕巢》4首,《帘》4首,《帘钩》1首,《剪刀》2首,《蝶》6首,《蟋蟀声》1首,《雪》1首,《灯花》1首,《笠》2首,《纸窗》8首,《琵琶》2首,《栏杆》6首,《秋蝶》1首,《酒旗》4首(附钱塘魏之琇同作一首),《笔饮》2首,《墨床》1首,《笛声》2首,《角声》1首,《花浇》1首,《辣酱》1首,《护膝》2首,《屐》1首,《四花诗同方铁珊作》四首(包括《稻花》、《豆花》、《蓼花》、《芦花》),《小舫》4首,【沁园春】《题小舫》词一首,《诗》十首,《自题咏物诗后》一首。
二是所谓的“夕阳诗”,诗题为《夕阳同魏玉横郑弗人作》,共20首。
三是友朋和其“夕阳诗”及鲍廷博再和感念之作。友朋和作共16首:《题夕阳诗后》诗题下有仁和沈景良(敬履)、阳湖赵怀玉(味卒)、古杭何琪(春渚)、石门方薰(兰如)、桐乡金德舆(鄂岩)、仁和郁礼(佩先)6人之作。后则附同人作《夕阳》诗,包括魏之琇(玉横)4首,慈溪郑竺(弗人)1首,沈景良1首,钱塘范廷甫1首,钱塘夏璜(望珍)1首,仁和吴长元(丽煌)1首,仁和戴镐(肇周)1首。鲍廷博再和感念之作包括《自题夕阳诗后》3首,《读魏玉横郑弗人夕阳诗感念畴昔怆然于怀》1首,《右题魏作》1首,《右题郑作》1首,《书沈松町夕阳诗后》1首,《重感夕阳悼兰如即用前韵》1首,《再用前韵悼鄂岩》1首,《秋日独游湖上追念柳州、弗人昔时倡酬之乐,今夕阳遍野,而二君墓木已拱,诵前人花前洒泪之句,不禁涕洟之集也,口占一律以写哀思》1首,《别有所感再用前韵》1首。
四是其他咏物诗,包括《庭花八咏》8首(《梅》《桃》《李》《杏》《梨》《玉兰》《海棠》《绣球》),《题庭花八咏后》1首,《团扇》1首,《再赋团扇》1首,《卖花声》1首,《煮茶声》1首,《拐杖》1首,《秋灯》1首,《竹烟管和顾菉厓》1首,《汤婆》1首,《竹夫人》1首,《旧竹夫人和顾菉厓》2首,《晓月》2首,《雨声》2首,《张征士芑堂买舟湖上,山舟太史颜之曰烟波宅,为作十二绝题之》12首。
从内容上看,这158首诗作的确称得上是“咏物诗”。即使是“夕阳诗”,也是咏物之作。就所咏之物而言,一是鲍廷博作为藏书家和刻书家所对之物,如:
重帷深下暗香饶,班氏传来一脉遥。阆苑芳随红杏拆,月宫寒带桂花飘。子孙能读留应久,笔砚微沾洗不消。别有清芬染襟袂,还应亲侍紫宸朝。(《书香》)
一编相向食先忘,玩索回时味转长。要识中边□有别,欲求烹饪岂无方。酸咸与俗原殊嗜,辛苦从前总备尝。一盏儿时戏灯火,夜深犹自耿龟堂。(《书味》)
一灯青处久琅琅,声彻东风出苑墙。醉读离骚音激越,冷吟蟋蟀韵谐商。月中飘去和仙乐,花底传来袭暗香。最惜夜深帘幙静,却将弦管误诸郎。(《书声》其一)
深院焚膏总苦辛,皎如明月暖于春。兴方酣际花争襭,味似儿时老盆亲。续焰与留烧叶火,回光不到下帷人。还怜凿壁分余照,大有书生胜我贫。(《书灯》其四)
曹仓邺架隐相侔,万卷□愁散不收。愧我岂惟输两脚,笑君偏似省双眸。板扉勤启防新蠹,银钥严扃避巧偷。莫诮深藏同韫玉,当年曾副石渠求。(乾隆甲午诏秋遗书,恭进七百种,抄入《四库全书》,后仍许给还原本)(《书橱》)
这些以“书”为题咏对象的诗作,充分展示了鲍廷博以书为生、以书为乐的生活天地。他希望子孙们感受书香、延续书香;读书可以让他忘却饮食,读书可以让他深夜仍然不愿休息;一盏书灯让他觉得“皎如明月暖于春”,仿佛是他最亲密的伙伴。他的书橱插满了书籍,为了防止蠹虫的咬噬,他要经常开启橱门;为了防止有人偷书,他也要保管好钥匙。一个对书、对书香如此沉醉的人,能够在中国藏书和刻书史上有莫大贡献,乃是必然。这些诗作中,有他内心的感受;缘于写的是“书”,所以其中多有典故,有些地方,他也略作注释(如《书橱》)[174]正如阮元在序言中所说的,“而隶事渊雅,即于小注中见其一二”。
二是鲍廷博作为普通人对自然和日常生活中诸多物事的感受。例如:
肉味何如菜花长,喜看花发满江乡。遍栽亭馆应无地,才出城关便有香。二月韶光分大半,十分春色占中央。洛阳满斗千红紫,争及田家一陇黄。(《菜花》)
非花非雾漫纷纷,狂揽东风恼夕薰。时复近人如见昵,争先搀马若为群。吹来满店香和酒,飞入谁家梦化云。却是春泥解相惜,不教沾惹上罗裙。(《柳絮》)
卍字冰文宛转工,曲廊短榭折旋通。暗沾清露晨犹湿,小借斜晖晚更红。有约频敲花底月,多情时拂柳梢风。前欢漫道无踪迹,只在千回百绕中。(《栏杆》其二)
等身未及恰当胸,刚半蛮方九节筇。村社潜移藏老态,洞云深卓觅仙踪。灯前分影双丁侍,花底寻诗短李蓬。还笑百钱无挂处,时时赊酒向临邛。(《拐杖》)
老将辣手授厨娘,丹鼎新调十二香(酱名)。适口我如蚕食蓼,攒眉客诮鼠搬姜。辛盘此日欣重荐,苦菜频年与并尝。更有吴酸初透瓮,及时梅子雨中黄(谓梅酱)。(《辣酱》)
上引诸作,真正体现了自然之美与鲍氏的日常生活。《菜花》描述的是春天遍处一片菜花的美丽景色。对于鲍廷博来说,他的视觉中,江南遍处黄色的菜花,不仅比洛阳的牡丹更美,而且味觉也比肉更香。
《柳絮》描写春天的柳絮随风飘荡,飘到人身上,人感受到了春天的亲近;飘到酒店中,酒香的味觉伴着柳絮,让那些有些醉意的客人恍惚进入梦乡;飘到闺中,那些小姐们因为罗裙而躲避着柳絮。这样的场景和以往诗人所描写的柳絮更富有诗意,也更有生活气息。
《栏杆》写鲍廷博居住的环境:梁柱上雕刻着各种图案,回廊弯曲,短榭点缀其间;早晨的栏杆带着露水,傍晚的栏杆映着夕阳显得更红,花前月下各有风致。在这千回百绕的栏杆中漫步,他得到的是无尽的愉悦。
《拐杖》无疑是他的老年之作。那根拐杖的高度正好与他的胸平齐,虽然是竹子的制材,却也结实。他就拄着这根拐杖,或者到村里去看看热闹,或者到山间去寻觅仙人的踪迹。夜晚灯下,拐杖是他的伴当,花下寻觅诗意的时候一样陪伴着他。有时候缺酒钱,还可以拿它赊点酒。读过这首诗,可以想象这位被乾隆和嘉庆皇帝嘉奖的老人,一根拐杖伴随他度过白天和黑夜的情景。
《辣酱》一诗更具有生活气息,在以往的诗歌中,类似这样的对象难以作为吟咏的题材,然而或许鲍廷博很喜欢辣酱,所以写厨娘调出的可口的辣酱,而且将其名称“十二香”也写进诗中,还将经过发酵的梅酱也写了进来。他自己喜欢,但客人可能尝过后皱眉头。辣酱和苦菜一起成为他的长期食物。这首小诗交待了这位商人和藏书、刻书家的饮食生活。
三是,鲍廷博还以熟悉历代诗歌的诗人身份,创作了10首以“诗”为对象的诗歌。该组诗歌,似乎刘、周二文都未曾关注和介绍,这里不妨迻录如下:
入海冥搜拥被吟,闭门消息最深深。百篇斗酒乘高兴,两句三年破苦心。寓世更无他事业,开编转惜旧光阴。依稀似听秋坟唱,未信人间少赏音。
漫道诗中用力深,鸳鸯谁与度金针。问天敢作牢愁语,呈佛应生欢喜心。自有性灵从我出,那烦门户傍人寻。却怜一滴空阶雨,时伴寒灯入苦吟。
羚羊挂角是邪非,曾向禅关觅指归。茶爇香温空妙境,鸟啼花发任天机。穷难着想翻生巧,淡不求工转入微。惭愧阿婆三五日,枉抛心力学妃豨。
耽诗性僻过烟霞,语未惊人敢自夸。老去律严师杜甫,醉来胆大仆刘义。灯前笑乞围红袖,壁上轻笼待碧纱。贪向麒麟标第一,功成转惜鬓毛华。(司空图诗:农家自有麒麟阁,第一功名只赏诗。又唐人诗:得句将成功。)
池草江枫绕梦思,酒徒禅侣断闻知。主持风雅惭非任,报答年光幸有辞。玉尺衡才方此日,金丹换骨定何时。砌蛩窗月床头雨,并作星星髩上丝。
霜眉落尽雪髭残,投老初知此事难。补我精神陈酒脯,倾儿囊箧出心肝。重编甲乙谁相定,一字推敲久未安。庭院无人花冷落,几回倚遍曲栏杆。
不知何物酿诗愁,春恨才消又感秋。入梦床绫犹枕手,出游马上只低头。(见朱庆余诗)无人说项名谁识,有日瞻韩价始酬。从此亟须谋斗酒,月明花发快登楼。
闭门万事不吾知,只有吟情似旧时。身健冷亲书案早,心闲小把酒杯迟。孤飞寒雁萧萧影(鲍当),独出饥鹰矫矫姿(鲍照)。深愧吾宗老孙子,别成一卷鲍家诗。
寸心得失尽分明,忍俊难禁手自评。偶遣微词报风月,谁传佳句到公卿。尚嫌外少酸咸味,不恨中多儿女情。抚卷自怜还自笑,輶轩录上未登名。(阮芸台中丞新编《两浙輶轩录》,采国朝以来诗人三千余家,存者例不入选,故戏及之。)
迩来诗外有工夫(放翁句),觅得诗中消息无。借助才情风月笛,抛荒文字也之乎。未能泾渭分清浊(见遗山诗),那免邯郸学步趋。儿辈请招剞劂氏,手先题作
(力政切)痴符。
这组咏“诗”的诗作,颇值玩味。它们充分表现了鲍廷博作为一个诗家的创作情形以及对诗歌的态度。
首先,它们描写了鲍廷博老年时期对诗歌创作的沉迷。为了诗歌,他可以拥着被子穷思冥想,可以闭门在家与世隔绝(“入海冥搜拥被吟,闭门消息最深深”);他可以为了一个字久久推敲,在寂静无人的庭院里倚遍栏杆(“重编甲乙谁相定,一字推敲久未安。庭院无人花冷落,几回倚遍曲栏杆”);他可以在下雨的夜里,伴着孤灯苦吟(“却怜一滴空阶雨,时伴寒灯入苦吟”)。诗句描绘了一位苦吟诗人的自我形象。
其次,它们表达了鲍廷博的诗学观。鲍廷博一生藏书、刻书,其中包括诸多诗人的诗集以及诗话、诗论,他甚至抄录了一些诗话[175],在这组诗里,他还以小注的形式提及鲍照、鲍当、司空图、陆游、元好问等人的诗作,可见他对前代诗歌和诗论的熟悉,故而他在创作诗歌时,必然有着自己的诗学观。在上引的咏“诗”诗的其二、其三,就很明确地表达了他的诗歌创作观。他反对模仿或者依傍别人的创作,主张“自有性灵从我出,那烦门户傍人寻”,这种重视“性灵”的诗学观,显然与明代中叶以后反对复古、倡导“性灵”的诗学思想合拍。严羽《沧浪诗话·诗辨》说:“诗者,吟咏情性也。盛唐诸人,惟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彻玲珑,不可凑泊。”鲍氏咏“诗”其三即由“羚羊挂角”开始,但其指向不是诸多诗论阐发的那些禅意,而是“茶爇香温空妙境”的生活情趣,“鸟啼花发任天机”的自然。同时,不刻意追求工巧,而是从平淡中见细微,所谓“淡不求工转入微”。这些以咏“诗”诗的形式表达的诗学观谈不上系统深入,但无疑也是鲍廷博对诗歌创作的思考。
再次,它们也部分流露了鲍廷博写诗的心态和人生态度。作为商人、藏书家和刻书家的鲍廷博,其创作的态度和纯粹的文人士大夫是有很大区别的。从现存资料看,与他的经历有关,鲍廷博的诗歌创作当是中年以后。他既然放弃了科举入仕的道路,又在长期的藏书、刻书中找到精神寄托,所以写诗就不是他赖以寄托精神的方式,他也没有想着通过写诗获得社会地位和声誉。即便在老年阶段他沉迷于诗歌创作,他对写诗也有着平和的态度。他对自己的诗有自信,因为是他“性灵”的流露,是真情实感的表达,所谓“忍俊难禁手自评”,甚至对阮元编纂《两浙輶轩录》不采录存世者的诗感到遗憾,或者还联想到鲍姓前代的诗人鲍照、鲍当,期望自己能够“别成一卷鲍家诗”,但一方面又很清醒地自知自己的诗还有欠缺,“未能泾渭分清浊,那免邯郸学步趋”,在旁人眼里难免是“
痴符”[176]。这或许也是他刊刻了大量别人的著作而自己的诗集却没有刊刻的原因之一。
(三)“鲍夕阳”的夕阳诗
赵怀玉在墓志铭中说:“夫君工诗,格近晚唐,而《夕阳诗》尤著。”阮元在《知不足斋鲍君传》中则称:“君勤学耽吟,不求仕进,天趣清远,尝作《夕阳诗》甚工,世甚传之,呼之为‘鲍夕阳’。”[177]袁枚《随园诗话补遗》卷二则说的更为详细:“吾乡鲍以文廷博,博学多闻,广镌书籍,名动九重,不知其能诗也。余偶见其《夕阳》二十首,清妙可喜,录其一云:‘一匝人间市又朝,晚来依旧满闲寮。疏分霜叶秋容淡,细点征帆别思遥。袅袅欲随寒角尽,青青犹映翠帘摇。迷藏渐匿西楼影,不信春愁尚未消。’其他佳句如‘马上看山多倦客,溪边扫叶有闲僧’、‘问谁闲里遮西手,老我空怀再少心’、‘远引钟来云外寺,渐分灯上酒家楼’、‘愿得少留墙一角,悔教高卧竹三杆’、‘不愁一去踪难觅,却恐重来事转生’、‘山外有山看不足,几回倚杖立柴门’,皆妙绝也。可称古有‘鲍孤雁’,今有‘鲍夕阳’矣。”[178]宋初诗人鲍当因《孤雁》诗而被称为“鲍孤雁”,袁枚在这里以其与鲍廷博对举,称之为“鲍夕阳”,可能“鲍夕阳”的称呼就由此而来。
既然鲍廷博的《夕阳诗》受到如此的推重,理应作一介绍和分析。鉴于《夕阳诗》留存为抄本,将其逐首抄录于次。又缘抄本或字迹不清晰,或有省笔,或有假借,袁枚诗话所录恰可互校。其《夕阳同魏玉横郑弗人作》二十首云:
飞辔何人策六龙(司空图诗:六龙飞辔长相窘,更忍乘危自着鞭),西垣急晷少停踪。惊心漫向中庭觅,倦足偏于半道逢。背我青春同荏苒,饶人白发肯从容。宁知老眼增明处,瞥到云山第一峰。
一匝人间市又朝,晚来依旧满闲寮。疏分霜叶秋容淡,细点征帆别思遥。袅袅欲随寒角尽,青青犹映翠帘摇。迷藏渐匿西楼影,不信春愁尚未消。
草暖沙明一片秋,栖鸟啼上柳梢头。偏乘小睡还偷去,肯恋微岭更少留。转眼却如花易落,无情不挽水西流。几时拼得闲踪影,遍倚江南卖酒楼。
谁复挥戈似鲁阳,放教容易上西墙。片晴春梦无踪迹,一霎秋山乍老苍。隐隐笛声牛背冷,匆匆鞭影马蹄忙。何由更买长绳系,暂晒相思髩上霜。
再拜金卮酒满盛,为君重唱短歌行。百年身世宾鸿影,万里关山画角声。征马云边驱转急,归舟天际望偏明。倚栏何限苍凉意,费尽闲心写得成。(唐人诗:闲心落照前。)
醉里回头问不应,若为东上却西腾。阏支塞远愁频出,韩信坛荒懒重登。马上看山多倦客,溪边扫叶有闲僧。黄流入海争奇观,拟上高楼更一层。
几度繁华几战争,能消几度小檐明。不[179]愁一去踪难觅,却恐重来事转生。樵客出山遥带影,渔村晒网晚贪晴。竖儒千载真痴绝,瘦马回鞭别渭城。
匆匆弹指去来今,怕见斜阳阁远岑。阵带风回鸦万点,影光月写竹千寻。问谁闲里遮西手,老我空怀再少心。肯与春宵同论价,直须一刻万黄金。
落日亭亭最景奇,那须追恨上山迟。金泥照海闲空画,石壁翻江幻入诗。急管弦中争一刻,曲栏杆畔立移时。不知晚思能多少,占断垂杨十万丝。
又送谁家燕子来,乌衣巷口共徘徊。漫盘秦岭千重出,曾照潼关四扇开。漠漠烟中明白鹭,凄凄雨后满苍苔。可应华发羞红袖,醉拍栏杆首重回。
晓窗明后晚窗明,谁为飞光缓去程。高下云帆扬子渡,参差烟树武昌城。依依向我浑无语,淡淡留人自有情。重换一帘花弄影,小轩寒月上初更。
云边和雁落桑干,雨后怜香泣牡丹。恨不少迟墙一角,悔曾高卧竹三杆[180]。疏烟篱落添秋爽,残雪帘栊减暮寒。魏国山河汉陵阙,为渠怅触总无端。
一枝瘦影卓闲筇,冷送千山紫翠重。天为吟边留短景,时于松际见高踪。自嫌杜牧寻春晚,谁信冯唐到老逢。艳煞采莲舟上女,小倚荷叶障秋容。
横陈山色隐随潮,枌社同寻不费招。秋水寒鸦时点点,西风落木共萧萧。独来小阁三层倚,谁与残棋一局消。只有诗愁足千古,相将携手上河桥。
一湾流水绕孤村,送尽归鸦影渐昏。迟暮相依如有约,兴亡阅尽竟无言。谁能更作千年调,我为重销万古魂。山外有山看不足,几回倚杖立柴门。
西窗一半影悠悠,晚景天应为我留。远引钟来云外寺,渐分灯上酒家楼。水蒲风絮浑无赖,帽影鞭丝各自愁。肯惜烟波三万里,尽情乞兴两沙鸥。
芦花江上晚烟空,满眼西风落照中。漠口斜连孤乌度,长安近楼软波红。争船野渡无闲客,倚杖秋林有醉翁。破帽手遮君莫笑,旗亭话别惜匆匆。
迥与朝曦景不同,感人最是泬寥中。坏垣雨歇添莎绿,古寺僧归射笠红。半榻留为僧寂侣(郑谷夕阳诗:僧窗留半榻),千山去作退闲翁。悠悠今古谁能管,尽付楼头一笛风。
绕廊闲步傍江行,欲绊余晖好句成(见坡诗)。酌酒劝龙天帝笑,攀条弄雪玉人惊。芙蓉花外高楼瞑,芦荻洲前野艇明。晚景一川吟不尽,凭谁唤起谢宣城。(唐人诗:若使谢宣城不死,定应吟尽夕阳川。)
以夕阳为咏物对象早已有之;但以夕阳为题写成20首的组诗,鲍廷博则是首创。李商隐《登游乐原》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是咏夕阳的名句,它写出了人到老年的心态,老年同样是美好的,但毕竟来日有限。鲍廷博的这组“夕阳诗”也表达了这样的心态。感叹时光的流逝和自己的垂老,是它们的主旋律。时光流逝得如此的匆迫——,曦和驾着六龙拉着太阳飞快地行走,西边墙角的阳光不做停留(“飞辔何人策六龙,西垣急晷少停踪“);稍微睡上一小会,时光就悄悄地溜走(“偏乘小睡还偷去,肯恋微岭更少留”);它就像花开易落、逝水东流一样无法挽留(“转眼却如花易落,无情不挽水西流”)。诗人希望时光能够流逝得慢一点,如果能够有绳子系住它的脚步该有多好(“何由更买长绳系,暂晒相思髩上霜”)?可是有谁能够放慢时光流逝的脚步呢(“晓窗明后晚窗明,谁为飞光缓去程”)?就在这飞逝的时光中,自己也已经垂老,青春不再,头发已白(“背我青春同荏苒,饶人白发肯从容”),时光对自己而言价值昂贵(“肯与春宵同论价,直须一刻万黄金”),看着夕阳不肯在墙角稍留片刻,只是后悔当初不珍惜光阴(“恨不少迟墙一角,悔曾高卧竹三杆”)。
阮元以“甚工”二字评价鲍廷博诗歌;袁枚则评价鲍氏的夕阳诗为“清妙可喜”,于所摘之句称之为“妙绝”。从上引的诗作看,它们首先具有意境之美。例如其十七,分别以夕阳中的西窗、远处传来的寺庙钟声、渐渐初上酒楼的灯火、水蒲风絮、帽影鞭丝、无尽的烟波,烘染出一幅苍凉而令人惆怅的夕阳西下之景;特别是结尾处的两只沙鸥,既带给人一丝生气,也引惹出面对夕阳的孤独感。又如其十八,从“芦花江上晚烟空,满眼西风落照中”起句,连数漠口、孤乌、长安近楼、软波、野渡、秋林、醉翁、破帽、旗亭,各种景物的缀连,如同一幅幅画卷徐徐展开,夕阳之景传递出的是“夕阳”的心境。其次,确如阮元所说,鲍廷博非常注意诗句的对仗工整,像袁枚所引的“马上看山多倦客,溪边扫叶有闲僧”、“远引钟来云外寺,渐分灯上酒家楼”,其他如“百年身世宾鸿影,万里关山画角声”、“高下云帆扬子渡,参差烟树武昌城”等句,用字、对仗都很讲究,这种形式之美,的确称得上“妙绝”,也增加了这些诗作的诗味。
从诗题推测,鲍廷博的这些“夕阳诗”大约一开始就是和魏之琇(字玉横)、郑竺(字弗人)唱和起笔的[181],后来又得到了不少人的唱和。鲍廷博将这些唱和诗也一并收录在自己的夕阳诗后面,又续写了《自题夕阳诗后》3首以及悼念去世老友的几首诗作。《读魏玉横郑弗人夕阳诗感念畴昔怆然于怀再题卷后》有小序道:“玉横名之琇,钱塘人。严力庵为书‘诗如云态度,人如柳风流’一联,人称柳州先生。有《岭云诗钞》、《柳州遗稿》行世。弗人名竺,慈溪人,寒村先生曾孙,时养疴湖上,与予及玉横倡和甚多,及秋病剧,思归渐深,吟至残柳归雁一联,凄然搁笔,挂帆亟去,竟返道山,不复唱渭城矣。诗中特为拈出,以志人琴之感。”诗云:“老去诗人魏柳州,新词写尽夕阳愁。斜兼远雁沉沙尾,细点寒鸦过石头(柳州联)。东壁有诗谁借读,西湖无伴懒闲游。伤心一带红栏影,仍在黄公旧酒楼(柳州诗云:安得诗如摩诘手,写将烟影上黄炉)。”对于人生而言,“夕阳”意味着老年,意味着生命即将走到尽头。鲍廷博和他的朋友们共同吟咏着夕阳之景,感慨着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程。当有的朋友先鲍廷博而去,鲍廷博只能怀念着他们曾经吟咏夕阳诗的情景,在怀念中寄寓着人去琴空的悲伤。
应该说,夕阳诗既是鲍廷博自我心境的书写,又是专咏夕阳的首创。其中所寄寓的人生感喟以及其艺术风格,都值得称道,阮元和袁枚的评价当不是溢美之词。在中国文学史上,类似这样以组诗的形式吟咏夕阳的作品也是独一无二的,也因此,它们很值得给予应有的关注。[182]
【注释】
[1]〔清〕程佐衡《新安程氏世谱》卷十五《年表·新安汾公派》,清光绪十九年刊本。
[2]王振忠《歙县明清徽商故里寻访记》,《盐业史研究》,1994年第2期。
[3]〔清〕袁枚《小仓山房外集》卷二六《翰林院编修程君鱼门墓志铭》,《袁枚全集》第二册,江苏古籍出版社1997年,454页。
[4]左步清《清代盐商的盛衰述略》,《故宫博物院院刊》,1986年第1期。
[5]薛宗正《清代前期的盐商》,《清史论丛》,1983年第4期。
[6]〔清〕程梦星编《乾隆新安岑山渡程氏支谱》,卷四,乾隆刻本。
[7]〔清〕程梦星编《乾隆新安岑山渡程氏支谱》,卷四。
[8]〔清〕程梦星编《乾隆新安岑山渡程氏支谱》,卷五。
[9]〔清〕程梦星编《乾隆新安岑山渡程氏支谱》,卷五。
[10]〔清〕陈鹏年《程水部传》,焦循辑《扬州足征录》,广陵书社2004年,132页。
[11]〔清〕程梦星编《乾隆新安岑山渡程氏支谱》,卷四。
[12]〔清〕程佐衡《新安程氏世谱》卷十五《年表·新安汾公派》,清光绪十九年铅印本。
[13]〔清〕程梦星编《乾隆新安岑山渡程氏支谱》,卷五。
[14]〔清〕程梦星编《乾隆新安岑山渡程氏支谱》,卷首。
[15]〔清〕程梦星编《乾隆新安岑山渡程氏支谱》,卷首。
[16]〔清〕程梦星编《乾隆新安岑山渡程氏支谱》,卷首。
[17]〔清〕程梦星《将之都门别诸父诸弟》,《今有堂集·江峰集》,《四库全书存目丛书补编》本,齐鲁书社2001年。以下引文均为此版本。
[18]〔清〕唐建中《<江峰集>序》,《今有堂集·江峰集》。
[19]〔清〕程梦星编《乾隆新安岑山渡程氏支谱》,卷五。
[20]余英时《士商互动与儒学转向——明清社会史与思想史之一面相》,《儒家伦理与商人精神》,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170页。
[21]〔清〕汪懋麟《百尺梧桐阁集》卷十一《哀诗十首》,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
[22]〔清〕程梦星《平山堂》,《今有堂集·江峰集》。
[23]〔清〕程梦星《书外祖蛟门先生百尺梧桐阁诗集后》,《今有堂集·畅余集》。
[24]〔清〕程梦星《书外祖蛟门先生少壮三好图后》,《今有堂诗后集·螙草集》。
[25]〔清〕程梦星《花朝水村舅氏招集平山堂》,《今有堂集·畅余集》。
[26]〔清〕程梦星《至白沙翠竹江村读书》,《今有堂集·江峰集》。
[27]〔清〕程梦星《至白沙翠竹江村读书》,《今有堂集·江峰集》。
[28]〔清〕唐建中《<江峰集>序》,《今有堂集·江峰集》。
[29]〔清〕程梦星《过工部怆怀先水部公》,《今有堂集·分藜集》。
[30]〔清〕程梦星《题三叔父空江片月图》,《今有堂集·畅余集》。
[31]〔清〕程梦星《将之都门别诸父诸弟》,《今有堂集·江峰集》。
[32]〔清〕程梦星《奉命直武英殿修书》,《今有堂集·分藜集》。
[33]〔清〕程梦星《上座师武进赵大司农》,《今有堂集·分藜集》。
[34]〔清〕程梦星《立春》,《今有堂集·分藜集》。
[35]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编《清史编年》,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1年,897页。
[36]〔清〕程梦星《雪中忆樾香楼梅花寄余葭白试岩昆仲》,《今有堂集·分藜集》。
[37]〔清〕程梦星《过工部怆怀先水部公》,《今有堂集·分藜集》。
[38]〔清〕程梦星《茗实斋新栽海棠雨中着花四绝句》,《今有堂诗后集·琴语集》。
[39]〔清〕李斗《扬州画舫录》卷十五《冈西录》,中华书局1997年,343页。
[40]〔清〕程梦星《安溪相师枉过筱园即席限韵》,《今有堂集·畅余集》。
[41]〔清〕陈章《<五贮集>序》,《今有堂诗后集·五贮集》。
[42]〔清〕程梦星《<今有堂诗后集>自序》,《今有堂诗后集》。
[43]〔清〕程梦星《<今有堂诗后集>自序》,《今有堂诗后集》。(https://www.xing528.com)
[44]〔清〕程梦星《小漪南与西畴莲塘相对秋花转盛七月七日同人赏咏以林霁山铸景菰蒲外买邻鸥鹭边句分韵得买字》,《今有堂诗后集·五贮集》。
[45]〔清〕朱文藻编,缪荃孙重订《厉樊榭年谱》,《乾嘉名儒年谱》,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6年。
[46]〔清〕汪增宁《重订李义山诗集笺注序》,清乾隆八年(1746)东柯堂刻本,安徽省图书馆藏。
[47]〔清〕程晋芳《勉行堂文集》卷九,《续修四库全书》本。
[48]〔清〕李斗《扬州画舫录》卷十五《冈西录》,中华书局1997年,348页。
[49]〔清〕纪昀总纂《四库全书总目·别集类丛目·今有堂集》,《四库全书总目》卷一八四,中华书局1965年,1671页。
[50]〔清〕汪增宁《重订李义山诗集笺注序》,清乾隆八年(1743)东柯草堂刻本。
[51]刘学锴《李商隐诗歌接受史》,安徽大学出版社2004年,133页。
[52]〔清〕沈德潜《<平山堂小志>序》,《平山堂小志》,清乾隆十六年(1751)刻本,国家图书馆藏。
[53](法)丹纳《艺术哲学》,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年,7页。
[54]〔清〕程梦星《望岑山》,《今有堂集·香溪集》。
[55]〔清〕程梦星《抵故里》,《今有堂集·香溪集》。
[56]〔清〕程梦星《登岑山》,《今有堂集·香溪集》。
[57]〔清〕程梦星《汤池》,《今有堂集·香溪集》。
[58]〔清〕程梦星《老人峰歌》,《今有堂集·香溪集》。
[59]〔清〕程梦星《指路峰》,《今有堂集·香溪集》。
[60]〔清〕程梦星《云谷》,《今有堂集·香溪集》。
[61]〔清〕程梦星《白岳》,《今有堂集·香溪集》。
[62]〔清〕程梦星《迎送松》,《今有堂集·香溪集》。
[63]〔清〕程梦星《狮子林观西海晚照》,《今有堂集·香溪集》。
[64]〔清〕程梦星《鳌鱼洞观鱼海》,《今有堂集·香溪集》。
[65]〔清〕程梦星《坐天绅亭望九龙潭飞瀑》,《今有堂集·香溪集》。
[66]〔清〕程梦星《返岑山与里中一二耆旧话旧游历之胜兼以留别》,《今有堂集·香溪集》。
[67]〔清〕程梦星《将归新安宿城南水阁》,《今有堂诗后集·螙余集》。
[68]〔清〕程梦星《过先迁甫旧居有感》,《今有堂诗后集·螙余集》。
[69]〔清〕程梦星《三溪石壁怀方邴鹤》,《今有堂诗后集·螙余集》。
[70]〔清〕程梦星《采石矶吴颖长兼忆何沧亭同年》,《今有堂诗后集·螙余集》。
[71]〔清〕程梦星《岑山喜晤岭峰上人即送返黄山》,《今有堂诗后集·螙余集》。
[72]〔清〕程梦星《<筱园十咏>序》,《今有堂集·畅余集》。
[73]〔清〕程梦星《筱园十咏》,《今有堂集·畅余集》。
[74]〔清〕程梦星《园居十首》之十,《今有堂集·畅余集》。
[75]〔清〕李斗《扬州画舫录》卷八《城西录》,中华书局1997年,180页。
[76]〔清〕马曰琯《漪南集·序》,《今有堂诗后集·漪南集》。
[77]〔清〕程梦星《雨中坐小漪南观荷柬环溪诸君》,《今有堂集·畅余集》。
[78]〔清〕程梦星《分咏扬州古迹得康山》,《今有堂集·畅余集》。
[79]〔清〕程梦星《分咏西湖古迹送樊榭归钱唐得梦谢亭》,《今有堂诗后集·山心集》。
[80]〔清〕程梦星《二月五日集筱园梅花下用香山诗为起句得虞韵》,《今有堂诗后集·山心集》。
[81]〔清〕李斗《扬州画舫录》卷十六《冈西录》,中华书局1997年,381页。
[82]〔清〕程梦星《古人会聚为诗有探韵迟联之法,近世乃制诗牌集字,殆仿周兴嗣<千文>遗意,或字不给思,韵不称辞,难于探韵迟联远矣。今约定百二十字,分题互送,骈珠缀玉,各尽所长,即以诗牌集字为题赋古诗一首》,《今有堂诗后集·螙余集》。
[83]〔清〕程梦星《比年以来集率用牙牌集字为诗,庶几古人文字饮之意,但每韵所收者亦不过十几余字,止其小诗,若大题长篇辄苦韵少。复翁中丞广其字之适用者,别录一册,以备古风排律之咏,要是即席为诗耳,即以此为题,各赋五言古诗三十韵》,《今有堂诗后集·漪南集》。
[84]〔清〕程梦星《二月九日筱园梅花下点灯会客以东坡留得新春作上元为起句》,《今有堂诗后集·山心集》。
[85]〔清〕程梦星《新秋雨后集南斋分用昌黎秋怀诗韵得第十首》,《今有堂诗后集·五贮集》。
[86]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编《清史编年》,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1年,1752页。
[87]〔清〕程梦星《观演桃花扇四绝句》,《今有堂诗后集·漪南集》。
[88]〔清〕程梦星《陪赵秋谷前辈集饮东园时桂花盛开》,《今有堂集·畅余集》。
[89]〔清〕赵尔巽等《清史稿》卷二七一,中华书局1977年,13351页。
[90]蒋寅《王渔阳与赵秋谷的关系及诗学分歧》,《太原师范学院学报》2003年第2期。
[91]刘学锴《李商隐诗歌接受史》,安徽大学出版社2004年,135页。
[92]〔清〕马曰璐《哭洴江太史》,《南斋集》卷六,《丛书集成初编》本。
[93]〔清〕程梦星《读史四首》,《今有堂集·江峰集》。
[94]〔清〕程梦星《湖上怀古四首》,《今有堂集·香溪集》。
[95]〔清〕程梦星《史阁部墓》,《今有堂诗后集·就简集》。
[96]〔清〕程梦星《拟段逐庵梅花十咏》,《今有堂诗后集·漪南集》。
[97]〔清〕程梦星《曲池梅影》,《今有堂诗后集·山心集》。
[98]〔清〕程梦星《落梅十绝句》,《今有堂诗后集·山心集》。
[99]〔清〕程梦星《看诸家园圃牡丹二首》,《今有堂诗后集·五贮集》。
[100]李斗《扬州画舫录》卷四曰:“马主政曰琯字秋玉,号嶰谷……。弟曰璐,字佩兮,号半查……,与兄齐名,称‘扬州二马’。”
[101]《朝议大夫候补主事加二级马君墓志铭》,杭世骏《道古堂文集》卷四十三,《续修四库全书》本。
[102]《朝议大夫候补主事加二级马君墓志铭》,杭世骏《道古堂文集》卷四十三,《续修四库全书》本。
[103]《林屋唱酬录》之《嶰谷马君传》,马曰琯等编,清乾隆刻本。
[104]《重修扬州府志》卷五十一《人物·文苑》,清嘉庆十五年刻本。
[105]《朝议大夫候选主事马公暨元配洪恭人墓志铭》,厉鹗《樊榭山房集·文集》卷七,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
[106]《朝议大夫候选主事马公暨元配洪恭人墓志铭》,厉鹗《樊榭山房集·文集》卷七,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
[107]“扬州二马”的详细生平参见方盛良《马曰琯、马曰璐年谱》,载《徽学》2004年卷,安徽大学出版社2004年。
[108]〔清〕杭世骏《道古堂文集》卷四十三《朝议大夫候补主事加二级马君墓志铭》,亦载《林屋唱酬录》附录,《四部丛刊》本。
[109]如阮元《淮海英灵集》乙集卷二亦有其小传:“马曰琯,字秋玉,一字嶰谷,本籍祁门,业鹾扬州,遂家焉。乾隆丙辰举博学宏词,不就。圣驾南巡,两赐御书,生平勤学好客,一时夙儒名士,造庐授馆无虚日。酷爱典籍,有未见书必重价购之。世人愿见之书如朱检讨《经义考》之类,不惜千百金付梓。以故丛书楼所藏书画碑版甲于江北。癸巳奉旨搜访遗书,时徵君已没,其家恭进藏书可备采用者至七百七十六种。降旨褒美并蒙御题所进鹖冠子诗一首,赐《古今图书集成》一部,又赐平定伊犁金川诗并得胜图。徵君诗缠绵清婉,格韵并高,长洲沈宗伯德潜以为,峭刻得山之峻,明净得水之澄。著《沙河逸老集》六卷,《嶰谷词》一卷,文集若干卷。徵君昆弟业鹾,赀产逊于他氏,而卒能名闻九重,交满天下,则稽古能文之效也。当时拥重赀过于徵君者,奚翅什百,至今无人能举其姓氏矣。”
[110]〔清〕杭世骏《道古堂文集》卷四十三《朝议大夫候补主事加二级马君墓志铭》。
[111]马曰琯《半查札至知予生一女于湘有诗因次韵三首》,《沙河逸老小稿》卷四,乾隆二十三年马曰璐刻本。
[112]〔清〕陈章《孟晋斋集》卷五,清乾隆刻本。
[113]〔清〕杭世骏《朝议大夫候补主事加二级马君墓志铭》。
[114]〔清〕杭世骏《道古堂文集》卷四十三《朝议大夫候补主事加二级马君墓志铭》。
[115]严迪昌《往事惊心叫断鸿》,《文学遗产》2002年4期。
[116]《扬州二马及“小玲珑山馆”图记》,《扬州师院学报》1983年第3期。
[117]〔清〕杭世骏《朝议大夫候补主事加二级马君墓志铭》,《道古堂文集》卷四十三。
[118]《清史列传》卷七十一。
[119]〔清〕徐世昌《思适学案·鲍先生廷博》,《清儒学案》卷一百二十五。
[120]《全谢山年谱》,《全祖望集汇校集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
[121]〔清〕李斗《扬州画舫录》卷八,中华书局1997年。
[122]〔清〕陈章《沙河逸老小稿·序》,马曰琯《沙河逸老小稿》,乾隆二十三年刻本。
[123]《玉山名胜集》,《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八十八。
[124]《焦山纪游集》、《摄山游草》和《林屋唱酬集》皆为马曰琯所编,分别为乾隆十三年、二十一年刻本。
[125]〔清〕杭世骏《道古堂诗集》,《续修四库全书》本。
[126]〔清〕陈章《巢林失明》,《孟晋斋诗集》卷十四,乾隆四十四年勤有堂刻本。
[127]〔清〕闵华《题汪巢林画梅》,《澄秋阁集》卷二,乾隆十七年刻本。
[128]〔清〕张四科《汪处士士慎八分歌》,《宝闲堂集》卷四,清刻本。
[129]〔清〕全祖望《故甘抚复翁胡公墓碑铭》,《鲒埼亭集》卷十八,《四部丛刊》本。
[130]有关姚薏田家族遭遇“文字狱”的经过参见严迪昌《往事惊心叫断鸿》,《文学遗产》2002年4期。
[131]刘勰《文心雕龙·明诗》。
[132]〔清〕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十六,江苏古籍出版社2000年。
[133]〔清〕阮元《广陵诗事》,光绪十六年刻本。
[134]〔清〕袁枚《咏农家乐》,《随园诗话》卷三,《袁枚全集》第三册,江苏古籍出版社1993年。
[135]〔清〕沈德潜《韩江雅集·序》,马曰琯《韩江雅集》,乾隆十二年刻本。
[136]〔清〕全祖望《厉樊榭墓碣铭》,《全祖望集汇校汇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364页。
[137]马曰琯《沙河逸老小稿》卷三。
[138]马曰琯《沙河逸老小稿》卷五。
[139]马曰璐《南斋词》卷一。
[140]马曰琯《沙河逸老小稿》,卷三。
[141]马曰琯《嶰谷词》。
[142]〔清〕杭世骏《道古堂文集》卷四十三《朝议大夫候补主事加二级马君墓志铭》,亦载《林屋唱酬录》附录,《四部丛刊》本。
[143]马曰琯《沙河逸老小稿》,卷一。
[144]马曰琯《沙河逸老小稿》,卷一。
[145]马曰琯《嶰谷词》。
[146]〔清〕厉鹗《焦山纪游集》序。
[147]〔清〕沈德潜《林屋唱酬集》序。
[148]马曰琯《沙河逸老小稿》,卷四。
[149]马曰琯《沙河逸老小稿》,卷三。
[150]袁枚《小仓山房文集》卷三十二,《袁枚全集》第二册,江苏古籍出版社1993年,576页。
[151]该传记署名为“赐进士出身诰授资政大夫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文渊阁直阁事提督浙江全省学政加三级弥甥阮元撰”。
[152]本传记载《新安二江先生合集》卷首,安徽省图书馆藏,亦见阮元所编《淮海英灵集》丙集卷四。
[153]应澧,字仔傅,又字叔雅,杭州岁贡生,曾官新昌县训导、安吉县教谕。有《
然室诗存》、《
然室文稿》存世。《文稿》卷首罗训智序云:“先生客广陵最久,主江春从四方贤士大夫……”。卷一即收《江鹤亭先生传》。
[154]〔清〕许承尧《歙事闲谭》,卷十八《江鹤亭江橙里》,黄山书社2001年,618页。
[155]〔清〕许承尧《歙事闲谭》,卷十八《江鹤亭江橙里》,黄山书社2001年,618页。
[156]〔清〕李斗《扬州画舫录》卷十二。
[157]均见〔清〕阮元《江鹤亭橙里二公合传》,载《新安二江先生集》卷首。
[158]应澧《
然室文稿》卷二二有《恭赴千叟宴纪事(代)》,即为代江春所撰,详细描述了江春参加千叟宴的经过以及受赐的物件。《新安二江先生诗》亦收江春《丁丑仲春,恭逢圣驾南巡,驻跸金山,奏对称旨,圣心悦豫,当蒙亲解御配金丝荷包,面赐小臣,洵异数也,恭纪》诗。
[159]〔清〕蒋士铨《忠雅堂集》卷二十,《忠雅堂集校笺》,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1315页。
[160]〔清〕金兆燕《棕亭诗钞》卷十二。
[161]〔清〕李斗《扬州画舫录》卷十二,中华书局1960年,274页。
[162]〔清〕李斗《扬州画舫录》卷十二,274页。
[163]〔清〕李斗《扬州画舫录》卷十二,131页。
[164]〔清〕陶澍《陶文毅公全集》卷十一《请删减盐务浮费及摊派等款附片》,转引自王振忠《徽商与淮扬社会变迁》,30页。
[165]吴烺的《杉亭集》中也有《鹤亭重仿竹炉复绘图纪兴同人分赋得七言古》、《九日鹤亭同诸君铁佛寺登高余偕棕亭泛舟红桥不与次日用分得韵》、《江鹤亭招游焦山》、《鹤亭招集净香园观竞渡四首》、《柬鹤亭》、《怀鹤亭》、《和鹤亭》等诗。他和江春之弟江昉的关系更密切,集中不仅有《题江橙里集句杨柳枝词五首》、《集饮橙里斋中拟皮陆秋夕文宴得青韵》、《怀橙里》、《怀江橙里在新安》等诗,(均见吴烺《杉亭集》,李汉秋点校《吴敬梓吴烺诗文合集》,黄山书社1993年)。他还和江昉共同辑有《学宋斋词韵》1卷(见《续修四库全书》1737册)。可见,他与江氏兄弟的情谊确实非比一般。
[166]〔清〕袁枚《随园诗话》卷十三,《袁枚全集》第三册,439页。
[167]刘尚恒《鲍廷博年谱》,黄山书社2010年。
[168]刘尚恒《鲍廷博年谱》附录了多种鲍氏传记资料。
[169]〔清〕赵怀玉《亦有生斋续集》卷六,《续修四库全书》本。
[170]转引自刘尚恒《鲍廷博年谱》9页,刘谱亦将此题跋系年为鲍廷博26岁。
[171]刘尚恒《鲍廷博年谱》卷首15页,黄山书社2010年。
[172]该文为刘尚恒《鲍廷博年谱》附录一。
[173]周生杰《<花韵轩咏物诗存>钞本的文献价值》,《文献》2013年2期。
[174]该条小注涉及鲍廷博献书四库馆之数的问题,参见周生杰《<花韵轩咏物诗存>钞本的文献价值》之考证,《文献》2013年2期。
[175]例如其《知不足斋随笔》(藏北京大学图书馆)中就抄录了《麓堂诗話》的一些评论。
[176](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文章》:“吾见世人,至无才思,自谓清华,流布丑拙,亦以众矣,江南号为‘
痴符’。”宋王应麟《困学纪闻·评文》:“和凝为文,以多为富,有集百余卷,自镂板行於世,识者多非之。此颜之推所谓‘
痴符’也。”
[177]〔清〕阮元《知不足斋鲍君传》,《揅经室二集》卷五。
[178]〔清〕袁枚《随园诗话补遗》卷二第三十五则,《袁枚全集》第三册585页。
[179]“不”字,抄本原缺,据袁枚诗话补。
[180]袁枚诗话所录为“愿得少留墙一角,悔教高卧竹三杆”。
[181]诗集中倡和之作有郑竺《夕阳》诗,前有小序:“予有幽忧之疾,老母命渡江养疴湖上,日与柳州、渌饮倡酬为乐,入秋归思颇切,会社中有拈此题者,即景言愁,勉占一律,不自知其言之悲也。”
[182]鲍廷博的诗歌还不止于《花韵轩咏物诗存稿》,周生杰《鲍廷博佚诗辑考》一文搜集了其散见诗歌30首。见2013年11月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编印“中国古代文学研究:视野与方法”研讨会论文集。
免责声明:以上内容源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犯您的原创版权请告知,我们将尽快删除相关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