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看点
天气改善——蒂耶普瓦勒北部阵地——英军的优势英军的部署——昂克尔河战役——塞尔附近的挫折——占领博蒙阿梅尔北部——占领圣皮埃尔●迪维永——占领博蒙阿梅尔——伯纳德 ●弗雷伯格中校的功绩一俘获数量——1916年 11月月底双方态势——索姆河战役大致战果——盟军意图达成——道格拉斯.黑格爵士的总结——德军的新行动——德军对战局的看法——英军的主要目标——英军得失
1916年11月9日,前线的天气状况开始好转。北风狂啸、大雨止歇。然而,由于秋冬季节气候潮湿,地面无法快速变干。英国第四集团军还在祈祷自己战区的道路赶快变干。地面开始结霜,随后天上飘起了小雪。雪刚下完又开始下雨。但就在这天气相对较好的几天里,英国最高统帅部抓住机会发动第四阶段进攻并获得重大胜利。
1916年7月1日,在戈默库尔-蒂耶普瓦勒长达八英里的战线上,英军遭遇了挫折。四个月过去了,英军在更南的地方,直插德军防线心脏。此时,在博蒙阿梅尔-塞尔一线负隅顽抗的德军尚未被消灭。
这一线德军的防御确实强大,德军对自己防线的牢固程度也很自信。所有的山坡都被年代久远的地洞紧紧相连。早在法兰西宗教战争[1]时期,人们就已经在这一带开挖地洞并将多个地洞串联,从而形成一座地下城市,可以整营整营地藏兵。在这些地方的四周,德军部署了无数座在1916年7月给英军带来沉重伤亡的要塞和机枪据点,并且部署了密密麻麻的铁丝网。从英军第一道战线看去,这些铁丝网仿佛长满锈的围墙。德军设在昂克尔河两岸的防御也很坚固,如果英军要强行经过,就要面对河两岸的博库尔和圣皮埃尔·迪维永—这两座如博蒙阿梅尔般坚固的堡垒。比起德军被赶回蒂耶普瓦勒-绍讷一线时赶造的那些临时防线,德军在戈默库尔-蒂耶普瓦勒山脊一线拥有的全都是苦心经营两年多的防线。
1916年11月月初,协约国军队在三十英里宽的战线上对德军全线施压。虽然战线拉得很开,但协约国军队没有忘记扩大突破口的必要性。看样子,协约国军队完全可以利用已尽可能拓宽的前线在1916年冬将德军尽数赶出防线。如果协约国军队在1916年秋末发动昂克尔河-塞尔一线的突击,那么他们可能没有希望获胜。但经过四个月的作战,协约国军队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与战役刚打响时相比,协约国军队已经很占优势。首先,在火炮打击战术上,协约国军队发生了深刻变革。协约国炮兵总是让弹幕落在冲锋步兵前方,使得对手躲在胸墙后,弹坑里。协约国士兵能在自己被消灭前将阻挡自己前进的德军机枪手消灭,弹幕落点还能帮助协约国步兵不迷失方向。其次,英军占领了蒂耶普瓦勒山脊线全境,从北面包抄了德军的昂克尔河防线。1916年7月,德军巧妙地将炮群部署在塞尔和博蒙阿梅尔后面的山坡上,用这些火炮全力阻挡协约国军队自西面发动的攻势。现在,德军却不得不将这些炮口转向南面,与蒂耶普瓦勒山脊线上的英军对峙。英军还因为所处地势更高,其视野也更广阔。因此,如果英军能再次从西面发动进攻,并从南面发炮配合,那么德军炮群就不得不分兵两线作战。原本1916年7月时还是一条平直的德军防线就这样已经被削成突出形。
除此之外,英军还有另外两个有利因素。由于英军第四集团军在1916年10月的战斗中进展缓慢,德军做出误判,以为“为了过冬,英军进攻已经停止”。德军想当然地根据战场情况做出推论:英军既然在1916年夏声势正猛时都无法攻破德军堡垒,更不可能在寒冬发起大规模进攻。需要再次提及的是,蒂耶普瓦勒以北的交通状况远没有蒂耶普瓦勒南部那么糟。英军将从1916年7月1日的前线发起进攻,不需要面对那五六英里被炮弹炸坏、通行困难的道路了。
现在是时候研究一下战场的地形了。在施瓦本要塞以北,英军战线往西北方向拐了一个大弯,在距离圣皮埃尔·迪维永以南五百码的地方穿过昂克尔河,然后一路向北直到博蒙阿梅尔和塞尔所在的山脚地带。几条山脊线分支从昂克尔河西北部的高地一直延伸到河流上游的山谷。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山脊线西端是塞尔,北面是皮西厄,南面是昂克尔河畔博库尔,东端是米罗蒙。在最主要的那条山脊线南边,还有另外一条山脊线从博蒙阿梅尔以北一千码处一直延伸到博库尔。在这条延伸到博库尔的山脊线西南侧沿博库尔-博蒙阿梅尔道路一线发展,并以东北部博库尔-塞尔道路为界有一段盆地。昂克尔河右岸都是这样的山坡和口袋状地形区。在昂克尔河左岸,有一片平地从蒂耶普瓦勒山脊线谷底直出,经过圣皮埃尔·迪维永直到格朗库尔。
1916年11月12日星期日,上将休伯特·高夫爵士率领英军第五集团军正把守着戈默库尔到北部的阿尔贝-巴波姆道路一线。第五集团军的两个老常备师部署在塞尔以南、博蒙阿梅尔以北对面的位置。这两个师的人员已经被换掉一大半,不过还有几个营都是由从蒙斯战役开始一路厮杀至今的老兵组成。有一个英国高地本土自卫师在法国作战超过一年半,并在1916年7月月底到1916年8月月初“高地”树林作战十七天,这个师被部署在博蒙阿梅尔正面。其右侧有一个曾经经历过安特卫普、加里波第等战斗的英军海军陆战师。如今,它首次被部署到西线前线的昂克尔河著名的Y形河谷南侧。昂克尔河对岸部署了两个英国新军师。蒂耶普瓦勒-格朗库尔道路的走向大致勾勒出这次进攻右侧边界的轮廓。
1916年11月11日星期六,英军开始炮击德军阵地,试图摧毁德军的铁丝网与胸墙。炮击一直持续到1916年11月12日星期日。不过,英军炮火不是特别猛烈,因此德军没有警惕英军接下来的进攻。1916年11月13日星期一凌晨,雾很厚,冰冷刺骨的水汽像湿衣服一样将地面紧紧裹住。此时,天色甚至比通常没有月亮的冬夜更黑。1916年11月13日5时45分,英军开始翻越德军胸墙。英军精心策划了这次袭击,但即便是最优秀的士兵也很难在浓雾中时刻明辨方向。与此同时,德军对英军毫无警惕,直到发现英军跨过战壕冲锋时才如梦方醒。
像1916年7月1日那次,英军左翼对塞尔发起的攻势再次失败。虽然英军的侧翼火力从蒂耶普瓦勒山岭投射过来,对这个构成英军所有麻烦的德军据点造成进一步破坏,但德军的这座据点还是从一开始就给英军制造了种种困难。尽管在1916年7月它还是英军难以逾越的障碍,但英军横扫了位于塞尔以南博蒙阿梅尔以北的“四边形”工事。这样,英军占领了往东南延伸至博库尔的山下地带。英军右翼进展顺利,几乎在眨眼间就完成作战目标。1916年11月13月凌晨,英国新军师占领了圣皮埃尔·迪维永,并且往前又推进了一英里,以不到六百人伤亡的代价俘获近一千四百名德国士兵[2]。1916年11月12日黄昏,英军占领德军斯塔夫战壕旁边高地延伸到博库尔对面河岸的汉莎防线。
战斗中一名被俘的德军伤兵
正是战线中央两个师的勇敢作战才取得这些战绩,且战绩如此辉煌。其中,还有一二有趣的细节,值得我们花费笔墨记录。英军高地本土自卫师是一支除低地先锋营外都穿着苏格兰打褶裙作战的部队,负责占领眼前的博蒙阿梅尔。在整个索姆河战役中,只有像攻打孔塔尔迈松、吉耶蒙和“高地”树林这样的硬仗才能与这项任务的难度媲美。英军的面前是堡垒般的博蒙阿梅尔,博蒙阿梅尔的南部是德军强大的山脊线要塞,再往南就是Y型河谷。Y型河谷有两条分叉,分别延伸到德军前线,尾部指向公墓南侧车站的路。Y形河谷长约八百码,部分河段深达三十英尺,并且两侧有悬崖。德军借地道、地洞将这些营地一一连接起来。英军的炮火甚至连建在陡峭河岸上的德军阵地入口都破坏不了。即使英军已经将地上区域全部占领,德军也能将援兵送上地面。在地下,德军四条防线几乎如单线一般巧妙地联系在一起。英军无法只占领其中任何一部分,只能一次性将这些防线全部占领。
苏格兰军队第一次突击就突破了除Y形河谷正两端阵地外的全线。英军沿沟壑两侧齐头并进,破晓后不久就占领了德军第三道战壕。英德两军在蜂巢状的土地上激烈厮杀,但在上午较早时候,英军已经往右穿过德军主要阵地,越过车站路和村庄所在的地堑,朝慕尼黑战壕和他们的最终目标博库尔-塞尔道路进军。白天,主战场在Y形河谷周围。英军士兵们没有停下,刚全线占领德军第三战壕,紧接着就沿着山坡向下冲锋。用于辨别德军营地的地标被英军一并炸毁,因此英军根本不知道德军会从哪里“冒”出来。于是,英军又与德军苦战一番。正午已到,河谷东侧尽是英军人马,但河谷分岔处仍然有德军。下午刚过,英军发动了新一波攻势,迫使守军最后缴械投降。英军之后的作战犹如“清洁工洗地”,将小股德军残兵从地下赶出来。先前强固的“地下堡垒”如今已经成为被突破的防线,并且成为将德国士兵禁锢其中的可怕陷阱:如果德军无法阻止英军占领地上阵地,那么地下的德军将难见天日。
雾气弥漫的秋日战场从来不缺少狂野的战争冒险。一位苏格兰军官及其两名手下一举俘获一位德军营长及其参谋,却发现自己和大部队走散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英军增援部队及时赶到解围。于是,一众德国“起义军”再次成了“阶下囚”。一名受伤的英军信号兵藏身山洞,以一己之力一边求援一边挡住德军一个连的进攻。混战中德军补给落入英军手中,浑身泥浆的英军高地战士因此吃上了肉罐头,抽起了大雪茄。黄昏时分,博蒙阿梅尔已经完全易手,英军将前哨延伸至慕尼黑战壕一带,俘获一千四百余名俘虏,另缴获机枪五六十挺。凭借勇猛的战斗,英军高地本土自卫师攻克了德军西线上最强大的堡垒之一,这将成为英军永远的荣耀。
在高地本土自卫师右侧,英军海军陆战师正在攻打曾于1916年7月1日被阿尔斯特师左翼部分占领的博库尔。英军战壕离德军前线有五百码到七百码的广阔无人区,步兵冲锋存在困难。不过,英国海军陆战师采取土工掘进策略[3],硬是在进攻前将这段距离缩短到二百五十码以内。
英军的首要目标是攻击德军的支援防线,其次是联系博蒙阿梅尔与阿尔贝-里尔铁路的车站路,以及博库尔外的德军第三战壕。通过先前发起的突击,英军攻占了德军前两道战壕。看上去,英军一度可以顺利完成任务。但在英军攻击线正中央区域,一座德军配备机枪的坚固碉堡矗立在一道距离河岸约八百码,位于德军第二、第三战壕之间的交通壕里,阻挡了英军前进的脚步。这座幸免于英军炮火的堡垒有效阻碍了英军的中央攻势。与此同时,德军从博蒙阿梅尔后方的山坡上投来的侧射火力,挡住了英军左翼部队的进军。英军大队已经杀到德军支援防线前,而进展较快的部分已经到了车站路。根据英军师一级指挥官的回忆,1916年11月13日8时30分,局势变得“跟1916年7月1日战幔初开时相似,让人感到跟当初阿尔斯特师进攻是一时地不祥”。一个接一个的英军小分队被派遣进攻,但英军后方是德军部署了预备队的战壕,前方是坚固的德军堡垒。英军无法前进,情况相当不妙。
这时,英军攻击线右侧的一个营用信鸽回传了一条消息。消息发送者是一位叫伯纳德·弗雷伯格的年轻新西兰中校。在战前,他曾经参加过多次冒险活动,并在加里波第战役期间有过不俗表现。伯纳德·弗雷伯格中校在消息中称,自己的营建制完整地穿越德军第三战壕,现在已经在博库尔外围待命,等候指挥部下达进攻命令。伯纳德·弗雷伯格中校率领部队沿河行进至车站路,沿路收集其他营队被打散的英军散兵。1916年11月13日8时21分,伯纳德·弗雷伯格中校抵达博库尔前的德军战壕,距离英军发起突击的前线大约一英里。根据伯纳德·弗雷伯格中校发回的这条消息,英军指挥部立刻增派一个本土营前往他的方位支援。与此同时,英军指挥部还用河岸作为掩护,冒险为伯纳德·弗雷伯格中校建立了一条补给线,确保他和手下有充足的食物和弹药供给。1916年11月13日下午,英国海军陆战师发起第二次攻击。由于德军堡垒阻挡,这次进攻又没有成功,只有部分士兵突围到达车站路和更纵深的山坡地带。这时,十七名都柏林燧发枪手在一位牧师的陪同下完成了一项壮举。在博蒙阿梅尔高地以东,这十八人遭遇大股躲在地堑里的德军。他们迫使德军投降,并让四百名德军战俘冒着德军弹幕炮火,缓慢走回英军阵地。
在战斗中一名受伤的英军士兵,他的头盔已被打破
伯纳德·弗雷伯格
1916年11月13日晚,英军终于下定决心彻底摧毁德军堡垒。英军投入了两辆坦克。虽然只有一辆成功靠近目标,但也迫使德军竖起白旗缴械投降。夜袭的成功为1916年11月14日发起一场总攻“开了绿灯”,英军还从另一个师抽调了一个旅作为增援。虽然部分英军进攻部队在冲锋时迷路,但英军总算消灭了车站路与博库尔战壕之间的德军阵地。与此同时,位于右侧已经待命超过二十四小时的伯纳德·弗雷伯格中校的部队突袭并占领了博库尔。伯纳德·弗雷伯格中校虽然身上三处受伤,但还在1916年11月14日早晨亲率部下冲锋。在激战中,伯纳德·弗雷伯格中校第四次受伤,这也是他受的最严重的一处伤。然而,在部队设置好阵地北部、东北部的反伏击观察哨,并且与继任指挥军官充分交接战场情况前,伯纳德·弗雷伯格中校拒绝离开火线。正是由于伯纳德·弗雷伯格中校的卓越指挥,英国海军陆战师才立下功绩[4]。伯纳德·弗雷伯格中校的成功有力地证明了一点:与战斗力遭到削弱的对手作战时,即使侧后受敌,在能得到后方支持的情况下也有必要让进攻部队坚守现有阵地不撤退。大胆前进的部队如果撤退,那么不仅功亏一篑还要蒙受很大损失。尽管留在原地可能会让他们被消耗殆尽,但会保存下反戈一击的火种。我们应该记住,在某种意义上,位置前出、侧后被围的孤立部队同样也身处对手侧后方。因而这时,士气将可能是打垮对手抵抗的决定性因素。
1916年11月14日星期二晚,在全长五英里的战线上,英军已经累计抓获德军官兵五千多人。索姆河战役开始以来,这是西线抓获德军官兵最多的一次战役。英军在博库尔一线继续稳步向前推进。1916年11月15日,德军再次反击,却没有夺回哪怕半寸土地。由于这时英德双方都不再控制慕尼黑战壕,博蒙阿梅尔以东双方战线之间的无人区面积得到扩展。不过,英军在博库尔地区继续前进。1916年11月16日星期四,英军从博库尔继续往东推进到昂克尔河北岸,并且在格德库尔西北的布瓦奥朗德建立了几个阵地。此时,开始起霜,能见度提高。从蒂耶普瓦勒山脊线或者阿梅尔的山坡上,整片新战场可以一览无余。1916年夏开战以来,英军一直难有这么好的视野。这时,英军已经俘虏了六千余名德军战俘。1916年11月17日星期五,英军再次发动攻势。1916年11月18日星期六,英军第五集团军右侧的加拿大部队从里贾纳战壕忍受着冰冷的雨水发起进攻,并且朝着河流冲下山坡,身处中心的英军部队则逐步进逼格朗库尔的西部外沿。
攻打格朗库尔的战斗像一个休止符,是索姆河战役第四阶段发生的最后一战。冬季的降临仿佛为索姆河战场这个大“舞台”降下了终结的“大幕”。虽然现代战争投入的高技术装备一定程度上能让参战双方无视季节的更替,但无论交战双方是否愿意,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到像在马尔堡那样的堑壕线去。昂克尔河战役为索姆河战役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英军占领了由三个重兵固守的德军村庄,以及从博蒙阿梅尔以北延伸至博库尔的整条小山脊线分支,将在德军主阵地上打开的突破口拓宽了五英里。现在,英军掌管的前线从原来蒂耶普瓦勒山脊线远道推进至格朗库尔西、北两侧的山坡,俘虏了七千多名德国士兵,缴获机枪数百挺,缴获的德军辎重更是堆积如山。相比德军的惨重损失,英军的受损程度只能用“轻微”形容。在德军都自认为进攻结束了的时候,英军的进攻打了失算的德军一个措手不及。凭借出其不意的攻击,英军重新唤起了德军对于未知及意外的恐惧,狠狠打击了德军士气,切开了德军战线上的“旧伤口”。
战斗间歇,英军士兵在占领的德军阵地上捡拾遭到丢弃的枪支
战斗间歇,两名英军士兵缴获的重机枪
埃里希·冯·法金汉(https://www.xing528.com)
只有等时间流逝、史实充分积累后[5],索姆河战役的得失功过才能得到后世史家从整体上做出的客观评价。不过,有一个事实很清晰:1916年7月1日前,凡尔登曾经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宏大的持久战战场。然而,索姆河战役的打响改变了这一切。无论是投入的人员规模、德军防守的战术强度还是战役的战略重要性,索姆河战役都远远超过凡尔登战役。现在就计算双方投入的兵力,未免显得轻率,计算的伤亡数字也不可靠。只要看看索姆河战役时期如何搅得德军最高统帅日思夜想无法分心,索姆河战役的重要性就可见一斑。实际上,德国官方习惯将协约国军队在索姆河战场上的表现称为“对坚不可摧的堡垒蚍蜉撼树式的进攻”,这样公众就不会关注索姆河上发生的一切,德军就可以一门心思在东线继续征服自己的对手了。但事实上,德军将大部分军队最精锐的部队都聚集在索姆河战场。截至1916年11月,德军在西线共有一百二十七个师的兵力,而东线最多只有七十五个师。为抵挡阿历克谢·阿列克谢耶维奇·布鲁西洛夫将军率领俄罗斯军队发动的进攻,东线需要调配兵力,而埃里希·冯·法金汉抽调部队组建罗马尼亚远征军更是迫使德军往东线增兵。尽管如此,德军也没敢从西线调走一兵一卒,甚至反而往西线增兵。1916年6月,德军在索姆河一带部署了十四个师。1916年11月,索姆河德军兵力已经增至四十多个师。
什么才是评判现代战争胜败的标准?在过去,战场上或附近的大战中评判标准是不容置疑的,即只要交战双方中有一方被打垮、逼退或者包围,另一方明显就戴稳了胜利的桂冠。现代战争战线动辄可达三千英里之广,因此我们很难直观做出谁被打垮了、谁被逼退了或者谁被包围了的判断。不过,另外一条判断胜负成败的基本准则仍然有效:那就是看一方的作战力量是否被摧毁。我们认为,在作战中如果一方通过军事手段达成他的战略意图,就可以说是赢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因此,很多时候仅凭占领地盘面积大小和“要地”的多少并不能准确评价交战双方得失。我们知道德国对波兰[6]的控制失败了,但如果按照上述判断标准研究,得到的结果反倒是“德国大胜”。实际上,保罗·冯·兴登堡并没有达成借此摧毁俄罗斯军队的意图,因此德军在战略上失败。由此可见,检验战略意图是否达成才是评价现代战争成败的唯一标准。因此,坦能堡的赢家是德国,马恩河的赢家是法国,英国则是第一次伊普尔战役的胜利者。由于索姆河战役达成了协约国军队的战略目标,因此协约国军队取得了胜利。
第一,索姆河战役的打响缓解了协约国在凡尔登战场的压力,并确保罗贝尔·乔治·尼维尔在西线后来继续胜利。第二,索姆河战役将德军主力留在了西线:第三,索姆河战役在数量和士气上对德军造成了沉重打击。两年来,德军一直在以极小消耗的“炮群加战壕”战术与装备较差的协约国对手作战。经过索姆河一战,就像英军在伊珀尔和法军在阿图瓦一样,德军也体会到在无情的炮火中躲在弹坑和被炸的战壕里苦苦支撑、直到最后连人带阵地被炮弹一同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恐惧。这种感觉不仅是德军闻所未闻的,更让曾经饱经战阵、骁勇善战的德国士兵吓破了胆。实际上,协约国军队通过不停施压让德军的参谋工作大受影响,使德军一度引以为豪的高效组织能力蒙羞。
我们将以道格拉斯·黑格爵士一语中的的战报总结为索姆河战役作结:“德军并没有因为这场战役被我军彻底打垮,而以现在的局势也无法判断战争将会在何时最终结束。但索姆河战役的胜利让我们离夺取这场战争的胜利又近了一步。德军是同盟国武装力量的中坚。然而,这支拥有‘最强战力’的军队虽然在索姆河不但占有防御优势、坐拥最强大的防御体系,而且投入了自己半数的兵力,但最后还是1916年败在我军手下。无论战胜国还是战败国都将永远铭记这场胜利。尽管坏天气阻挡了我军前进的脚步,但等到新一轮战事再起的时候,我相信士气遭到严重打击的德军官兵没有办法和我军持久对抗。”
弗里德里希·西克斯特·冯·阿明
至少我们可以说,德国像军人般应对了压力。正如弗里德里希·西克斯特·冯·阿明将军的报告显示的那样,德国立刻开始从索姆河战役中吸取经验教训并采取补救措施。德军最高统帅部做出了重大调整。此外,德军还将更进一步压榨已经被瓜分利用的兵力:德国开始强制征兵,甚至将重要工业领域中能上战场的男子都强征入伍。德国男性无论老少都要参军,就像罗伯特·爱德华·李的军队在美国内战最后一次战役中那样,“将一切都夺走了”。战争就是这样,而德国为了打仗已经倾其所有。1916年7月1日以来,德军已经新建了大约三十多个师。这些部队有的是走上战场的国内驻军,有的不得不对原有部队的编制动手脚,比如将部队从四四制改为三三制[7],并撤编猎兵营[8]。在徒增德军作战单位数量的同时,编制的变化并没有使德军兵力增加。相反,通过类似的调整,协约国可能会增加十万野战部队的兵力。不仅如此,战争可不只涉及兵员数量的简单增加。后勤已经压力重重的德军还要想方设法为这些新增的德军师提供火炮和稀缺的军事指挥人员。德军军官的数量已经大量减少,在一份1916年9月的命令文件中,保罗·冯·兴登堡这样写道:“经年累月的伤亡,让我们缺少经验丰富、精力充沛和训练得当的基层指挥官。”
索姆河战役实现了协约国军队“最大限度拖垮”德军战争机器的目的。它绞尽了德军最高统帅部的脑汁,吸干了德国本土的民力,并将前线德军官兵们的最后一丝精力也榨净。“索姆河”也一度成为“恐怖”的代名词。尽管德国公报对协约国军队在索姆河的表现是极尽贬低之能事,媒体也很少用类似的提法,但对当时的德国民众来说,“索姆河”仿佛成了不祥之地,成了象征有来无回的“血浴”。在国家的生命力遭到英军如癫疯般吞噬的时候,德军沿着多瑙河一路攻打得到的那一点成果又能起什么作用呢?虽然寒冬可能会带来一丝喘息—昂克尔河战役就是在冬天打响的,但冬天总会过去,丧钟还是要再次敲响。德国已经发起全国总动员:十七至六十岁的成年男性都要当兵。只要还能走,这些德国男人们就要凭借仅够维生的补给,一面在壕沟里和对手硬碰硬,一面通过潜艇战努力削弱对手的力量。但如果协约国也随之效仿,后果会怎样呢?协约国并未如德军般采取如此激进的补救手段,但在战斗力上,协约国和德国平分秋色甚至更胜一筹。如果协约国也打算孤注一掷呢?协约国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单方面求和。他们志在必得。但如果协约国也要动终极手段,后果会怎样呢?[9]
1916年11月,在德国记者发布的关于罗马尼亚的胜利和德国政治家“必胜”坚定言论的背后,其实已经带有一种明显而深远的焦虑。举两份受到德国当局严格审查报纸的报道为例。莱比锡《最新消息》写道:“我们意识到:英国才是我们的对手。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打倒我们。英国人为达目的,已经开始强制征兵,为此我们必须认识到英国的意志,并且有所准备。如果一时的物资紧缺没有阻止英军继续在索姆河战役中前进,那么英国就更不会放弃打垮德国的念头。相反,妄想明年春天西线不会狼烟再起才是最愚蠢的。英军绝对会利用一个冬季的时间大搞战备,他们有那样的财力。”还有柏林《本地新闻》的报道:“我们必须从索姆河战役认识到,现代战争也是比拼劳动力资源利用的战争。显然,英国人在劳动力整合方面走在了世界前列。正因为具有这个本领,我们最危险的对手英军才能将枪林弹雨昼夜不息地倾泻到我们头上,这就是索姆河战役战场给我们上的课。”
每一场大规模军事行动都有一个经过精打细算,却没有考虑过意外情况的主要目标。然而,在大多数军事行动中,可以扭转整个局势的小意外都是存在的。将军们都希望可以碰到这样的机会,却不敢去创造这样的机会。尽管过去包括马伦哥、滑铁卢和钱斯勒斯维尔在内的很多大战役的成败都与“小意外”有关,但在如今精密复杂的机械化战场,发生这种“意外”的概率很低。在索姆河战役中,机遇没有站在英军这一边,没有“意外之喜”垂青的英军只是“照章办事”,凭借艰苦卓绝的战斗一步步攻占德军的防线。德军吹嘘自己的防线“坚不可摧”,那么英军就一个接一个地攻破这些防线。如果德军利用大炮攻击英国步兵,那么英军就想方设法摧毁德国的火炮,并且使用比德军更优的火炮。如果德军贬低英国新军,那么新军官兵们就用实力证明自己在战场上比德军的禁卫军和勃兰登堡部队更好[10]。英军以自己的方式清醒、耐心地打完了索姆河战役。英军的主要目标已经实现,协约国军队犹如某种残酷天性的化学物质,以不断增强的能量吞噬德国日薄西山的军队。英军的作战计划考虑得非常深入细致,因此,英军敢于保持作战时的耐心。英军进攻可能一时会因德军反击动摇,甚至因此失败,但英军对德军施加的确切而有序的压力将使德军自然而然必败无疑,这是一种剧烈的消耗战,不似海边“滴水穿石”般缓慢,而是协约国的“水利工程师”们加大“水力”,具有冲垮“大山”的无比成力。
白昼短暂、劲风卷地的冬季为一个阶段的战斗画上了句号,但这并不代表战役本身已经尘埃落定。英军可能会被迫减少进攻的次数,并在每一次进攻中占领更少的地盘,但他们不会因此减弱进攻的力度。在漫长的战线上,协约国凭借炮兵和其他手段将德军战斗力进一步削弱。在长达五个月战斗中,所向无敌的部队会更直接地感受到严冬的可怕。关于战争和自然的法则也是这样:物竞天择,强者更强,弱者更弱。只以占领地盘多少论英雄的白目们可能一时找到了大放厥词的机会,但只有亲身参战的士兵们才会明白,他们所做的一切给对手造成的损失并不比占领一大块地盘轻微。协约国的目的还将进一步实现。
速写大型军事行动的主要特征,仿佛一幅画家还未上色或加入比例之前巨画的轮廓,不能尽显战场上的人性,如友情、忠诚、忘我、坚韧,也无法尽显其恐怖和痛苦。不过在另一个方面,这场战斗规模之巨大同样清晰可见。不列颠举国上下都自愿投入这场战争。英国士兵并非一个脱离英国人民,只被饶有兴致围观的阶层。他们就像友好的角斗士,应征来参与一件与自己体面日常生活格格不入的事。英国民众自愿为国参军作战,英军实际上就是由英国民众自己组成的。成千上万来自各行各业的英国人都加入了战争,国内几乎没有不为马革裹尸而难过的家庭。战士们心甘情愿奔赴战场,因为他们早已把自己的兴趣喜乐与目标的胜利合而为一。英军士兵想要打胜战争,竭尽一切手段打赢这场战争,体现了自己对服从命令的追求,这很好地解答了亚伯拉罕·林肯提出的问题。
要成就伟大必然要付出代价,而在索姆河战场上我们献出了最优秀的战士,献出了他们最强健的肢体,最敏捷的大脑及最热情的灵魂。每个英国人都会哀悼自己在战争中失去的朋友。我们每个人都看到自己拥挤的圈子变得像一出不受欢迎的戏剧现场的包厢,感觉自己周围是那么空虚,而永恒又是那么拥挤。回顾献出自己的一切、死得其所的阵亡士兵的一生,就是在体会悲喜交织。年轻的士兵为了完成任务而死,甚至还没有好好看一眼世界;军人们留下未竟的事业就离开这个世界,但他们的死让自己更加伟大。他们做出一番比自己设想中更伟大的事业,让自己变得圆满。他们的死固然是英国沉重的损失,却为英国甚至整个人类赢得了利益。只要人们还重荣誉甚于安远,国家不只重账面上的经济状况而为道义美德而存在,那么对军人们的记忆将会永远存在;他们将化作亨利·沃恩[11]幻想城中的闪耀尖塔与我们同行。
【注释】
[1]发生在16世纪40年代法兰西教会势力与法兰西南部封建贵族之间的战争,最后以亨利四世颁布《南特赦令》结束。
[2]当时英军抓获的战俘数量一度比前线的进攻兵力还多。—原注
[3]即通过挖战壕、掘通道的方法缩短两军之间战线的直线距离,这对减少在冲锋时由对手火力造成的损失很有帮助。
[4]1915年4月24日至1915年4月25日,加里波第战役期间,伯纳德·弗雷伯格中校因泅渡登上萨罗斯湾并发射照明弹为己方指示目标而获得战时优异服务勋章,这次占领博库尔使他获得维多利亚十字勋章。英国官方这样评价伯纳德·弗雷伯格中校:“这位军官的能力、勇气和无畏让我军可以占领博库尔这个最前沿的要地,并以博库尔为支点形成了一条战线。”—原注
[5]这是指本书作者生活的20世纪初。1940年,作者约翰·巴肯逝世。本文出现的“现在”“当下”等字样都是指作者生活的年代。
[6]波兰是一战中德国、奥匈帝国和俄罗斯相互作战的战场。
[7]四四制、三三制都是部队编制的方法。四四制即代表一个团由四个营组成,一个营由四个连组成。三三制类似。
[8]猎兵是轻装步兵,在不同时期、不同国家军队中扮演的角色有所不同。一战时期的德国猎兵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优秀射手。
[9]本书写成于1917年,当时一战还没有结束。这句话有恐吓意味。
[10]1916年7月1日至1916年11月18日,英军在索姆河战场俘获德军三万八千余人,其中包括八百名军官。另外,英军还缴获重炮二十九门、野战炮九十六门、迫击炮一百三十六门以及机枪五百一十四挺。—原注
[11]亨利·沃恩(Henry Vaughan,1621—1695),威尔士诗人,他的宗教诗对自然怀有一种神秘主义观点,带有约翰·多恩和乔治·赫伯特的印迹。1650年出版宗教冥想哲理诗集《闪耀的火石》,诗中用“幻想城中的闪耀尖塔”比喻引领教徒找寻上帝的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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