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中国文官开始对葡萄牙火炮产生兴趣,看上几眼后,他们马上就学会了使用方法。37其实还有证据显示,西洋火炮在葡萄牙人之前就进入了中国,甚至要早于1510年。但这个证据不太有力,华语学者对此都有所怀疑,因为葡萄牙人是在1511年才占领了马六甲。38不过,印度在1508年就使用葡萄牙火炮了,这些火炮是从葡萄牙海船上缴获的,很快就被本地军阀仿制。39东南亚居民有机会接触到葡萄牙火炮,那么,考虑到这段时间亚洲海上贸易路线的密集程度,中国海员在葡萄牙人抵达中国之前,就注意到葡萄牙火炮也并不是难以想象的事。有资料记载,中国海盗1510年左右就在广东附近使用过火炮。40大体来说,中国学界整体倾向于认为,佛郎机铳是广东和福建的私人贸易商首先使用的,随后才传到庙堂之上。41(也有间接旁证富有创见地认为,明人是通过丝绸之路从土耳其人那里掌握到佛郎机铳技术的。)42
中国人是在何时使用起新式火炮来的无关宏旨,重要的是文人官僚对此热烈欢迎。多亏了汪鋐、王阳明、顾应祥,以及其他有此主张的文官武将,葡萄牙火炮终于成为大明国防的主要武器,林立于长城之上,装备于步兵之中,架设于战车之上用作装甲步兵,还用在舰船上。43
中国人改进西方火炮不是什么难事。明朝的铸铜技术与欧洲不相上下,明朝的铁器则更好。有资料认为,中国和欧洲的火药配方也没有显著的不同。44西方火炮能如此迅速地传播,完全是因为它们和中国火炮太像了,相同的技术原理,只不过多了点睛之笔,比如后膛装弹和更长的炮管,这就增加了威力和精度。45西方火炮被视作主题曲的变奏,易于与主题融合。46
启用新武器的热情从北京皇家兵仗局的设计和生产速度中可窥一斑。从广州到北京需要九十天路程,但朝廷下令制造的第一批佛郎机铳在1523年就制备完毕,仅仅是第二次中葡冲突的第二年。47这些火铳是以汪鋐缴获并送往京城的火铳为基础研发的,第一批只有三十二支,有试验的意味,不过很快,核心的兵仗局就投产了上千支各种形制和大小的佛郎机铳,运往全国,特别是边关重镇。48比如1528年,皇家兵仗局就制造了四千支佛郎机铳,用于边境城防。49出土的这种火铳每支仅重四千克,比它们参照设计的原葡萄牙铳小得多。50
佛郎机铳的研制催生了一系列的中国变体。比如1526年考取进士的官员翁万达(1498—1552)就研制出了一种“先锋炮”,他自己将其描述为“仿佛郎机而损益之也”。51“先锋炮”比葡萄牙铳更短,装填更快,配有火绳,是设计用来与游牧民在马上作战的。著名的军器发明家赵士桢(1552—1611)也发明了一种火铳,结合了葡萄牙铳和土耳其鸟铳(Turkish Musket)的优势。52著名将军戚继光(1528—1588)则改进了佛郎机铳,用于攻击敌舰。53(https://www.xing528.com)
中国人还做了许多试验,正如明朝学者郑若曾(1503—1570)所写,1562年前后,“中国之人更运巧思而变化之”。54今天的历史学家同意这种说法。最近有中国作者指出,中国人造的混合火铳“结合了中西方火铳技术之所长”。55确实如此,中国学者把明朝末期视为一个融和期,西方火炮和中国传统火炮在这个时期开始交融。56
中国佛郎机铳的多样性反映在它们用途的不同。16世纪中叶,戚继光根据长度、弹丸重量和火药重量把佛郎机铳分为六类。第一类八至九尺长,每颗弹丸十六两重,配十六两火药;第二类六至七尺长,每颗弹丸十两重,配十一两火药……以此类推,直至一尺长的铳,配二十五钱的火药,发射十五钱的弹丸。57每一类都有自己的用途:有些用于海战,有些用于城防,有些用于陆战。
佛郎机铳就这样被中国人本土化了,很多衍生类型还有了自己的名字(比如流星炮、无敌大将军炮),但是,“佛郎机铳”或者“佛朗机铳”这样的称谓一直保留下来,作为中国儒家官僚阶层想要学习外国技术的明证。58儒家思想并未阻碍中国官僚赞赏、理解和引进各种技术。59佛郎机铳的例子表明,明王朝面对外部世界的心态是开放的、好奇的。我们还将看到,佛郎机铳也并不是唯一的西方舶来品。
但是,西方战争先进论的持论者说的也不局限于武器本身。他们还认为,欧洲的炮手在经历了巧妙的训练、艰苦的演习之后,其效用远胜于其他民族。这种观点只表明,我们对中国的情况还了解得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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