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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家族秩序的法规和判例

时间:2026-01-24 理论教育 卡哇伊 版权反馈
【摘要】:围绕丧服改定的朝议,直接促进了唐代对古代服制的制度变革。此外,至后唐时,为外甥、女婿服已从缌麻加至大功,为妻之父母已从缌麻加至小功。徐坚认为同爨当缌,礼有明文,戴德注《丧服记》称既嫁女为同异居继父一概齐衰三月,认为当定此类继父服为齐衰三月。张柬之驳称,三年之丧二十五

围绕丧服改定的朝议,直接促进了唐代对古代服制的制度变革。可见于《唐会要》[66]785和唐臣的奏议中。这些改革包括:父在为母之服从齐衰一年加至齐衰三年;改嫁继母亡不解官,为出嫁之母服齐衰三年,既嫁女为继父服齐衰三月;为高祖父母服从齐衰三月加至齐衰五月,舅姑为嫡子妇从大功加至不杖期,众子妇从小功加至大功;舅甥服从缌麻三月加至小功五月(后唐时已加至大功九月);增舅母服缌麻,增堂姨、堂舅之服为袒免;嫂叔服从无服加至小功五月(至后唐已加至大功九月)。此外,至后唐时,为外甥、女婿服已从缌麻加至大功,为妻之父母已从缌麻加至小功。(《今古服制令式不同奏》[69]296

(一)关于父母与子服制

1.关于父在为母之服

依《丧服》经,父在为母本服齐衰杖期,服丧一年,心丧三年,因父之尊而压降母服,以避免二尊同在。

高宗上元元年,武后上《请父在为母终三年服表》[72]437,称子对母“慈爱特深。非母不生,非母不育,推燥居湿,咽苦吐甘,生养劳瘁,恩斯极矣。所以禽兽之情,犹知其母,三年在怀,理宜崇报”,一年恐伤人子之志,提倡礼缘人情、随时而变,请父在为母服齐衰三年。高宗下敕依准。垂拱年间武后掌握实权,将父在为母三年编入《垂拱格》[18]307

开元五年,左补阙卢履冰上三表请恢复父在为母服一年,其理由包括:(1)父在为母服三年自武后上请始,到垂拱年间才编入格,是为了僭篡蓄势,造成家有二尊的局面,以致有武韦妇夺夫政之祸;(2)后来在民俗中通行,以至有祖父母尚在,子孙妻亡,下房祭桌仍立两年之事;(3)依礼,妇女三从,无自专抗尊之法,当今实行“孝理天下”,动合礼经,拯救宗枝,革除诸弊而移风易俗,夫妇正人伦才能有序,希望复行旧礼,付中书门下商量处分。(《请复父在为母服期表》《再请父在为母服期疏》《三请父在为母服期疏》[72]1501

卢履冰奏疏引起众臣讨论,刑部郎中田再思与其论辩,支持父在为母服三年。理由有:(1)礼由人所制,贵在适时得中,前王所是疏为律,后王所是著为令,若一切皆依周礼,则肉刑也要复行了;(2)服制自古以来升降不一,父在为母三年已行四纪(高宗、睿宗、中宗、玄宗),恢复为一年是“乖先帝之旨,阻人子之情,亏仁孝之心,背德义之本”,且为母服三年并不妨碍圣化彝伦;(3)母亲对子的慈爱不亚于父,贤而亲之,无能则怜之,君子丧母有终身之忧,不应当像伯叔母、姑、姊妹一样仅服一年;(4)根据斩衰与齐衰麻布质地升数已有差等,何忍再减至一年。(《服母齐衰三年议》[72]1361

左散骑常侍元行冲奏议,古圣人制服,征性原情,有申有压,“人以父、妻以夫”为天,所以斩衰三年,情礼俱尽;夫为妻杖周(期),为远嫌疑、尊乾道,情礼俱杀[51];为嫡子斩衰不去职,崇礼杀情;而父在为母齐衰周年而去职,是因父之尊而压降,情申而礼杀。事不师古则有伤名教,望依古礼。(《父在为母及舅姨嫂叔服议》[72]1219

百官论驳不已,由于守旧派的坚持,开元七年,玄宗下诏师古,丧服服纪全部复归古制。而后,“卿士之家,父在为母行服不同,议者是非纷然”[66]792

开元二十年,萧嵩与学士改修五礼,又议请依上元元年敕。玄宗下敕同意。(《定母服齐衰三年敕》[72]161)同年颁定《开元礼》后,父在为母之服才一概依三年而行。

2.关于诸母和继父之服

高宗龙朔二年,萧嗣业的嫡继母改嫁后身亡,有司奏称继母改嫁(死,子)不解官。高宗下敕命议定:“虽云嫡母,终是继母,据理缘情,须有定制,付所司议定奏闻。”(《议继嫡母服制敕》[69]4[66]788)陇西郡王李博乂议称:丧服经确定嫡、继、慈、养母皆为母,只有出母(被休之母)仅对亲生子而言才有服,非亲生则无服;改嫁之养母嫡母死,都须为其解任和服心丧;改嫁虽轻于被出,对父来说属于义绝,既非亲生,而且义绝,解官就不合理;依文武官议,746人认为萧嗣业不应解官,26人同意解官,因此希望依多数议定制,为改嫁之继母不解官。(《服制议》[72]444)高宗下诏从之。

显庆元年,长孙无忌议庶母服:庶母古礼缌麻,新礼无服,因兄弟间有的杖期齐衰,有的却无服,不合理,请仍改回缌麻。(《庶母服制议》[72]607

武则天圣历元年,太子左庶子王方庆(王图示)书问太子文学徐坚,女子年幼丧父,母改嫁为继父抚养至出嫁才异居,是否当制继父服。徐坚认为同爨当缌,礼有明文,戴德注《丧服记》称既嫁女为同异居继父一概齐衰三月,认为当定此类继父服为齐衰三月。王方庆表示认同((王图示)《与徐坚问服制书》[72]763、徐坚《答王方庆问服制书》[72]1222)。

中宗神龙元年,韦后表请天下士庶为被出之母服三年。天宝六载下敕,为申孝子之心,定为出嫁之母服为(齐衰)三年。

3.关于子妇与舅姑服制

依礼,父为众子(嫡长子之外的子)服期年,为众子妻和兄弟子妻服小功,是因为旁尊不以压降(王绩《重答杜使君书》[72]580)。贞观十四年,魏征等与礼官定议,请求将为高祖父母服从齐衰三月加为齐衰五月,为嫡子妇从大功加为期年,为众子妇从小功加为大功,与兄弟之子妇同(《嫂叔舅服议》[66]786),获准。

舅姑为妇之服:颜师古认为,舅姑为妇服太轻,嫡妇大功,众妇小功。“略其恩礼,有亏慈惠”,兄弟子妇尚且大功,己子之妻反而降等,请求升嫡妇服为期年,众妇为大功(《嫂叔舅服议》)。

妇为舅姑之服:德宗贞元十一年,河中府仓曹参军萧据进状称,时俗妇为舅姑服三年,似乎违礼,请礼院详定。(《请详定妇为舅姑服状》[69]121)礼仪使判官、前太常博士李岩议称,按《开元礼》,妇为舅姑、已嫁女为父母,皆服齐衰不杖周,于礼有其缘由,因为妇人之道“以专一,不得自达,必系于人”,所以已嫁女为夫服斩衰而降本生父母,因“人无二斩”,妇有三从之道;父母丧尚且一年,舅姑更不能三年;且服有报服,即使可加减亦不应相差悬殊,因此舅姑为妇服大功九月,因卑而降服,妇为舅姑当齐衰期年,以尊加服。父母、舅姑的丧服变除应十二月小祥除腰绖,十三月大祥除衰裳去首绖,十五月禫祭,逾月从吉。(《妇为舅姑服期年议》[72]3100

4.其他问题

王玄感认为三年之丧当为三十六个月。张柬之驳称,三年之丧二十五个月为不刊之典,《春秋》《尚书》《礼记》《仪礼》都可验证。只有郑康成注《仪礼》自死至禫祭经二十七月,如今二十七月复常,为依郑议。两种其议本同,父母丧有终身之痛,不仅是岁月的问题,三年之丧如白驹过隙,除丧服、着锦绣,行道之人尚不忍,何况孝子,只是为了节制哀情,礼才如此定制。所以子路不可过制服姊,孔鲤不可过期哭母,并非不怀念了,只是迫于名教不得已。(《驳王玄感丧服论》[72]787)(https://www.xing528.com)

韩愈有《改葬服议》[72]2468,认为礼经中“改葬缌”当指子为父母改葬时服缌麻,为其他亲属改葬不服,提出“丧事有进而无退,有易以轻服,无加以重服”原则。

(二)关于外亲服制

依《仪礼·丧服》规定的古礼,甥为舅、舅为甥服缌麻三月。

贞观十四年,太宗命礼官议嫂叔舅服以及其他“亲重而服轻者”。中书侍郎颜师古认为,外亲皆缘于母,舅与姨等属齐尊,秦康公称“见舅如母”[52],表明舅在亲戚中崇重且亲密,服三月过轻,与人心不相符,望舅与姨同服小功。(《嫂叔舅服议》[72]658)魏征、令狐德棻奏议,舅姨皆与母同气,“舅为母之本宗,姨乃外戚他族”,因此舅当重于姨,为姨五月、为舅服缌,实不合理;况且依古礼,为同居继父服期年,未曾同居继父无服:继父非骨肉之亲,因同爨而服重,因异居而恩轻,可知礼经定服虽与名有关,但也是因为恩之薄厚,请增舅服为小功五月。(《嫂叔舅服议》[72]628)太宗下制许可。

显庆元年,修礼官长孙无忌奏,贞观中已定甥为舅服小功五月,而律疏中舅为甥报服仍三月,依礼旁尊需报服,奏请改律疏,舅为甥报服小功。(《甥舅服制议》[72]607,4481)高宗下制从之。开元七年,迫于群臣的压力,玄宗下诏,嫂叔舅丧服服纪全部复归古制。开元二十三年,太常卿韦图示奏,按《丧服》经,舅缌麻,从母小功,堂姨、堂舅、舅母无服,外祖父母小功。外祖为正尊,情亲而服疏,请加服至大功;舅与姨亲无差别,服宜同等,应为小功;堂姨堂舅降一等为缌麻;舅母从服从无服加至袒免。奏请付尚书省集众官吏详议(《姨舅服制奏》[72]1380)。

秘书监、太子宾客崔沔支持古礼,认为设礼教本为正家,并非忘爱敬,而是要保存伦理秩序,“内有齐斩,外服皆缌,尊名所加,不过一等,此先王不易之道也”。但贞观修礼改旧,武韦当政,国命外移,开元初众议丧服,太常礼部奏请依旧礼,开元八年特别降敕,一切依古礼。希望永守此敕,作为万代不变之法。(《加笾豆增服纪议》[72]1224

韦述议称,《丧服》经定外亲皆缌,唯有外祖父母以尊、从母以名加至小功五月。《丧服传》认为所尊是区分禽兽、乡野人、城都人、士大夫、诸侯及天子的标志,母党不可与本族相比;且家无二尊,若外祖、舅加服,列堂舅、堂姨,则内外之制相差不多,属于为情废礼、舍本逐末,古代正是知人情易动,担心逐渐失礼才如此制服。且五服有向上杀减之义,若为堂姨舅制服,则外曾祖父母、外伯叔祖父母也当制服,外祖大功,则外曾祖、外高祖也当有服,如此将无异于本族;加上报服,则堂外甥、外曾孙、侄女之子都须制服。先圣制礼,如可随意加减非议,则礼可能被摧毁,请仍依古礼。(《服制议》[72]1354

吏部郎中杨仲昌议称,为舅服小功是魏征时加,本次增服纪与其意旨相同,以魏征之贤改圣人之教,后学将无所适从。若堂舅、堂姨、舅母升为袒免,将无以祖述礼经;若加外祖父母至大功,则不能加服为外孙报服,否则就与同宗庶孙同等,以外陵内,恐怕引起“内外乖序,亲疏夺伦”。《礼》云:“无轻议礼”,贤者不敢对礼稍有损益。不同意增服。(《加笾豆增服纪议》[72]1374

刑部郎中田再思认为,舅有渭阳之情,但无从母之尊,于是降小功一等为缌麻,此为依古礼,违背民俗人情,是厚古薄今。舅服小功也是太宗至今行用百年的制度,不宜再反复更改。(《服母齐衰三年议》[72]1361

侍中裴耀卿称,外亲礼无压降,若外甥为舅母制服,舅母当报服;夫之外甥既报服缌麻,就与夫之姨舅服同;那么外甥之妻也不能无服。如此增加的服制更多,引入的亲属更疏,恐怕造成内外失序,亲疏夺伦。礼云“无轻议礼”,望依正礼,不同意增服。(《复手敕论外族服制奏》[72]1332

国子祭酒元行冲《父在为母及舅姨嫂叔服议》[72]1219称,姨又称“从母”,母党中的女性,比舅服重有其道理,请求依古礼。

玄宗下制答称,舅服为从服之一,姨舅是从服亲属中最近的,从亲密程度上说与姑伯相匹,不能因引入的亲属疏,就降更亲的亲属之服;同时妇从其夫,夫有服,就应从夫而服,才能彰显亲族和睦(《答侍中裴耀卿论服制手制》[72]115)。裴耀卿遂进奏表示赞同定姨舅服为小功、制舅母为缌麻、制堂姨、堂舅为袒免服。(《定舅母堂姨舅服制奏》[72]1332

开元二十四年,中书门下奏称,《大唐新礼》已加舅至小功,今下制为舅母等制服,是“通于物情,自我作古”,望准制施行。(《覆舅母服制奏》[72]4440

(三)关于嫂叔之服

依古礼,嫂叔无服,用以推远而避男女之嫌。

敦煌P.4024写卷中有“孤叔为嫂期”的记载。据吴丽娱在《唐礼遮遗》中的考证[38]377,该条既非古礼,又非贞观十一年新礼,当实为民间私行已久的制度,且为魏晋以来士族所接受,如晋孝武帝为从嫂褚皇后服齐衰期,王羲之书信亦有“周嫂”字样,表明为嫂有服丧期年的可能,绝非无服。然而这些服制与古礼和朝廷礼制不合,只是长期存在于士庶社会之中。

贞观十四年,太宗命礼官议嫂叔、舅姨之服。颜师古《嫂叔舅服议》[72]658指出:丢马尚且哭泣,邻有殡尚且不敢唱歌,何况兄弟之妻是近亲,嫂叔同居共财,死后却视同路人,满门缟素而唯一人不穿丧服,实在不恰当。魏征《嫂叔舅服议》[72]628称:嫂叔原本无服,制服与恩之厚薄有关,有的年长之嫂对叔有抚养之恩,比同居继父、舅母的情义深厚得多,生时如骨肉死后却同路人,实在矛盾;况且叔奉养嫂的记载也很多。奏请新增嫂为叔服,与兄为弟妻、妻为夫兄同,皆服小功五月。太宗下制许可。

开元中,田再思《服母齐衰三年议》[72]1361认为同爨服缌是礼之明义,嫂叔远别嫌疑,形同路人,兄弟子、叔父都服重丧,唯独嫂叔不服,则“推远之情有余,睦亲之义未足”,赞成嫂叔有服。元行冲《父在为母及舅姨嫂叔服议》[72]1219则称,嫂叔不服是为远避嫌疑,只因同爨皆缌而违背前圣,他认为不妥,请求恢复古礼无服。然而,唐代叔嫂互服小功的改制,并未因此被动摇。

唐代的著名事例是,韩愈少年丧母,由长嫂抚养成人,嫂死后,韩愈为嫂服丧期年(韩愈《祭郑夫人文》[72]2544),这引发了唐代和后世历代议礼家的争议。台湾学者张寿安列举了清代儒学者围绕嫂叔服的讨论,有论者依据“礼意”赞成依礼嫂叔有服,亦有学者根据“礼制”坚持依礼嫂叔无服,也有学者认为嫂叔有鞠养之恩者可因义设定丧服,但反对为嫂叔服“定制”。这些讨论中体现了情义与礼制的冲突,持有服论者从亲情关系的情义出发,持无服论者则从五服制度的彝伦秩序网络全面论证,清廷最终由于“畏人情”,未因无服论者的考证合于礼制而恢复古礼,这也反映了礼制向人情舆论的妥协[56]227-269

唐代服制改革皆旨在改变古礼强调宗法尊卑、抑制人情,从而严重不与实际亲属情感相符的情况。革新派主要出于情理、亲疏、恩义等现实考虑;守旧派则坚持礼经立制原意的阐释,认为变革会导致礼经服制体系的混乱,进而引起礼教的崩坏。实际上,服制的变革确实与政治局面的改变有一定关系,如武韦把持政权、妇女地位提高,但远不像有些士大夫所说造成礼教崩坏,因为礼制变革往往滞后于民间情理,可以说先有现实中母子、舅甥、嫂叔之恩情深重,才会有改制的决心和动力,并非一朝改制民间即随之响应,人们纷纷以这些亲属为重的,变礼只不过是顺应民意的事后确认而已。官定的服制如与民间生活和情理相符,则能够得到民众的支持和践行。例如母丧和父丧一样服三年,与唐律将父母并称、作为尊长时法律地位并无差别的法制也能够相配套,尽管受到个别士大夫的反对,行之四纪即可深入民心,成为定制。唐代君臣首开变礼先河,提倡服因恩情而制,其所改制度和改革精神的影响及于后世宋元明清。如五代赵延乂驳马缟请复叔嫂服为小功议,认为服制设定或以名、或以尊、或推恩、或引义;若论推远,则嫂叔连小功服都不设,若论称情制宜,则嫂叔服当不止大功,请依当时令式,永依大功为制(《改服制疏》[72]3954《嫂丧宜依令式服大功议》[72]3981)。可见唐代服制改革确开后世服制变革突破古礼束缚、论情定制之滥觞。在此意义上,唐代服制改革相关朝议可以说是中国服制史上变古礼从人情、变经义从现实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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