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茶本身也是一种艺术美的创造和欣赏即审美活动。明代饮茶之风深入大众生活,文人雅士阶层留下的大量而分散的这种雅文化的记录文字,使我们得以探测当年他们的品饮方式和精神享受。
a.明人饮茶的自然美
唐宋时期,人们饮茶就讲究环境的优美雅净,茶友的“精形修德”以及饮茶的具体方式。明代改团饼煎煮之法为散茶冲泡之法,更是崇尚自然之美,明人就指出:“茶之团者片者,皆出于碾皑之末。既损真味,复加油垢,即非佳品,总不若今之芽茶也;盖天然者自胜耳。”
唐宋“煎茶只煎水”,重在煎,故以色为主要品评标准;明人饮茶工于“沦”,则重香、味。所以饮茶始终讲究保持“天趣”,最忌入杂,“采茶欲精,藏茶欲燥,烹茶欲洁”,“精、燥、洁,茶道尽矣”。至于花茶,乃文人隐士别出心裁的清玩,但明代茶书多认为“亦损真味,如有佳茶,亦无事此”,仍是从崇尚自然美立论的。
b.明人饮茶的环境美
除了追求茶叶本身的自然美——真味和清香之外,明人还强调饮茶环境和谐美,«茶寮记»所记则为:“辟茶室于小园之中,茶具俱备,择一通茗事者佐之。客来,童子生炉,茶烟隐隐起竹外,与具有云霞、玉泉、石磊般胸怀的僧道朋友试茶清谈,其乐无穷。”
明人十分讲究饮茶之人的多少和人品、品饮的时间和地点。所谓“一人得神,二人得趣,三人得味,七八人是名施茶”。而许次纾«茶疏»则系统地谈到品茶的时间和环境。罗廪«茶解»也谈到:“山堂夜坐,吸泉煮茗,至水火相战,如听松涛,清芬满怀,云光滟潋。此时幽趣,故难与俗人言矣。”总之,明人所强调的是天、地、人心融通一体、清幽淡雅、超越尘世的理想境界。
c.明人饮茶的茶具美
茶具乃“瑞草名泉,性情攸寄”,是饮茶行为得以进行的“最直接、最切近、最关键、最必不可缺的器具”,随着饮茶方式的变化,其崇尚风格也各有特点。明代散茶冲泡饮法的兴起,崇尚盏、碗的唐宋茶具便不适用了,出现了茶壶。茶盏也由黑釉瓷变成了白瓷或青花瓷,尤其是“薄如纸、白如玉、声如罄、明如镜”的“甜白”异常考究,制作工巧,艺术价值很高。以甜白品茶,所谓“素瓷传静夜,芳气满闲轩”,使色浮而香气不散。(https://www.xing528.com)
然而最为时尚的还是宜兴紫砂壶了。明江阴人周高起专门写了一本。«阳羡茗壶系»的书,称:“近百年中,壶黜银、锡及闽、豫瓷,而尚宜兴陶”,并将其比作与沦饮法的变革等量齐观的“近人远过前人处也”。明人崇尚紫砂壶几乎达到狂热的程度,以致“明制一壶,值抵中人一家产”,能使土与黄金争价。
紫砂茶具不仅因沦饮法而盛,而且迎合了明人饮茶的自然美的追求,适应了明中叶之后心学炽盛、三教合流所追求的平淡、闲雅、端庄、质朴、自然、温厚等精神需要,从而成为明代茶文化的一种重要的文化表征。
d.明人的品水之学
唐宋以来,人们都非常重视饮茶用水。明人饮茶崇尚天趣,更重视品水之学。张大复«梅花草堂笔谈»认为:“茶性必发于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矣。八分之水,试十分之茶,茶只得八分耳。”许次纾«茶疏»也说:“精茗蕴香,借水而发,无水不可与论茶也。”
明人论水之作甚多,但不外乎两个标准,即水质和水味。水质即要求清澄洁净,有源有流,贵活忌静。以泉水为上,无泉则用天水。田艺衡说:“清,朗也,静也,澄水之貌,即要质地洁净,‘清明不淆’。”因此明人强调择水先择源,即山下之泉。“山奇者泉奇,山清者泉清,山幽者泉幽,皆佳品。泉非石中出者必不佳,故陈”。继儒«试茶»诗中说:“泉从石出情更冽,茶自‘峰生’味‘更圆’。”为了达到清洁的标准,明人除选泉水外,还注意水的保养,往往在水坛中置白石子,以养水味,除杂质。至于活水就更重要,田艺衡说:“茶非活水,食之有害。”以乳泉漫流者为上。而瀑涌湍激者,“气盛而脉涌”,缺少中和醇厚之感,与茶道不合,皆不可食。
水味则要求甘、冽,即甜美清凉,田艺衡«煮泉小品»:“甘,美也;香,芳也”,“泉惟甘香,故能养人”,“味美者,曰甘泉,气芳者为香泉”。除泉水外,古人多以为天水为上,尤其是江南梅雨季节的雨水甜香。至于寒也很重要“不寒则性燥而味必啬”。明代文献中记载寒泉的有张岱«陶庵梦忆»所载的禊泉、由和泉,«赤雅»所记的婆娑泉,«梅花草堂笔谈»所记的山溪泉等。但“泉不难于清而难于寒,其濑峻流驶而清,岩奥阴积而寒者,亦非佳品”。于是人们十分讲究饮冰水、雪水。«煮泉小品»云:“冰,坚水也,穷谷阴气所聚,不泄则结,而为伏阴也。在地英明者,惟水则冰,则精而且冷,是固清寒之极也。”«长物志»云:“雪为五谷之精,取以烹茶,是为幽况。然新春者有土气,稍陈乃佳。”
明人重视晶水,不惜“千里致水”,或就千里而品饮。李梦阳诗«谢友送惠山泉»:“故友何方来,来自锡山谷。暑行四千里,致我泉一斛。”高启诗中也写到友人从惠山汲泉带至绍兴相赠。其情可感。当时还有人组织从惠山运水至南京卖,如李日华就曾为此写过一纸«运泉约»。文徵明约好友游惠山,汲水晶饮;且画有«惠山茶会图»。但一般人“不易致茶,尤难得水”,因而多遂一时之兴,随汲随煎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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