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有故事.李逵大闹忠义堂

我在《李逵探母》那出戏里介绍过李逵。你们知道，什么戏里有了李逵，那就热闹了。这出戏在李逵出场以前，先有一段风波。

丁甲山上有两个强盗，大大王叫王江，二大王叫董海。

王江对董海说：“你我占山为王，倒也逍遥自在，只是山寨缺少一位压寨夫人，如何是好？”

董海说：“我也曾命喽啰下山打探，等他回来便知分晓。”喽啰就是强盗山寨的士兵。

喽啰回来报告：“太平庄刘员外的女儿，长得十分美貌。”

“好，”王江下令，“喽啰们随我下山，抢！”

“慢着，”董海说，“不要抢。大哥，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大哥，你何不假称梁山宋江去拜访刘员外，他必然设宴款待。在酒席上就可提亲，他要是答应了便罢，要是不答应，那时再抢也不迟。”

王江大喜，便与董海带人下山。

来到太平庄，王江命喽啰上前叫门。

“回来！”董海悄悄嘱咐喽啰，“就说梁山宋江拜望。”

梁山宋江美名在外，刘员外连忙出迎。

“员外，”董海说，“这是我大哥宋江，我叫宋葱，家里还有个兄弟叫宋蒜。”“送”姜、“送”葱和“送”蒜。“您那刀勺一响，可就把我们哥仨儿给下了锅啦。”

“取笑了。”刘员外说，“备得酒宴，与二位大王同饮。”

喝酒时，王江故意问：“请问员外，所生几位令郎公子？”

刘员外说：“膝下无嗣（sì），只有一女。”

“多大年纪？”

“一十六岁。”

“可有人家？”

“并无人家。”

“贤弟，”王江对董海说，“一十六岁，并无人家，哈哈哈哈！”

“哎呀，我大哥乐得差点儿背（bèi）过去。”背过去是昏过去的意思。

董海就来说亲了：“员外啊，您瞧，我大哥长得多好看哪！”王江由武花脸扮演，脸上涂得跟花鸡蛋似的，实在有点儿吓人。“您女儿要是嫁给我大哥，做个压寨夫人，那可是太有福气啦！”

刘员外急忙拒绝：“我那女儿是有了人家的。”

董海问：“你刚才不是说没有人家吗，怎么又有了人家啦？”

刘员外怎么也不答应：“实在有了人家了，万万使不得。”

董海朝王江使个眼色：“大哥，他不答应。”

王江只说了一个字：“抢！”

喽啰们一齐动手，抢走了刘小姐。

刘员外欲哭无泪：“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宋江啊宋江，你为非作歹，称得上什么梁山好汉！”

直到这时，才轮到李逵出场了。

李逵和燕青去打探军情，回山路上正要找个过夜的地方。这就来到太平庄。

李逵说：“待我叫门去。”

燕青嘱咐：“好话多讲。”

李逵便叫门：“呔，里面有人吗？滚出一个来！”

燕青让李逵退下，他来示范礼貌用语：“里面有人吗？”

李逵这才知道，这话他也说过，只是多了个“呔”和“滚出一个来”。

庄里的管家开门来问：“什么人？”

燕青说：“我们是行路之人，行到此间天色已晚，要在宝庄借宿一宵，明日早行。”

管家说：“待我禀明家爷。”

李逵纳闷：“他怎么又进去啦？”

燕青说：“他要禀告主人。”

“这样慢吞吞的，叫人好不耐烦！”

管家对刘员外说了，刘员外道：“我心中烦闷，你去款待他们，让他们住在外厢房吧。”

管家便请燕青和李逵进来，问：“二位尊姓大名？”

燕青说：“我叫小乙，他叫李二。”

燕青边说边向管家行礼，李逵也学着行礼，可是管家弯腰还礼时他搀了人家一下，差点儿把人家掀倒。

管家吃惊地笑道：“好一个莽撞的汉子呀！”

李逵问：“你们这儿有酒没有？”

“有的是酒。”

“那……弄一点儿，弄一点儿。”

管家便取来了酒。

且说刘员外，想着被抢去的女儿，忍不住大哭起来。

李逵喝了酒正要睡觉，被哭声惊动了，他跑过去怒斥刘员外：“呔，你这人好生无礼！我二人行走一天，十分辛苦，刚要睡着，你在此哭哭啼啼，是何道理？”

管家赶来告知：“这是我家员外。”

李逵自觉莽撞，赔礼后便问：“员外为何啼哭？”

刘员外唱道：“一伙强人到我庄，我将酒宴摆草堂。酒席宴前胡乱讲，强抢我女回山岗。”

李逵顿时火了：“我且问你，这内中可有为首的？”

刘员外答：“有两个为首的。”

“他们怎样的相貌？”

“一个有胡须的，一个无有胡须的。”

“有胡须的叫什么？”

“口称是梁山泊（pō）的宋江。”

李逵再问：“怎么讲？”

“梁山泊的宋江。”

“喳喳喳喳……哇呀呀！”花脸大发脾气时就会这样。李逵唱：“听一言来怒满腔，手指梁山骂宋江。转身我对贤弟讲——贤弟快来！”

燕青来问：“二哥发怒为哪桩？”

李逵便让刘员外将“宋江”抢人的事再说一遍。

“员外，”李逵道，“俺对你实说了吧。”

燕青赶紧阻拦：“讲不得！”

李逵说出：“我二人俱是梁山好汉，他叫燕青，咱叫李逵——燕小哥，此番回到山寨，俺要轰轰烈烈大闹一场，大家散伙儿！”

李逵挣脱燕青，提着板斧跑掉了。

刘员外求燕青：“还望壮士搭救我女儿才好。”

燕青说：“待俺回山，禀知俺家大哥，自然搭救你的女儿，告辞了！”

再说梁山上，众好汉到忠义堂参见宋江，站立两厢。

宋江道：“燕青和李逵至今未归。我想李逵为人性烈，叫我放心不下。”

众人便说：“李逵虽然性烈，有燕青跟随料然无事，大哥请放宽心。”

正说着，李逵风风火火地闯上梁山。

见忠义堂前旗上大字，李逵哼一声：“还‘替天行道’呢！”

他手起斧落，痛快淋漓地砍倒了杏黄旗。

众好汉大惊。

李逵进了忠义堂，举斧大喊：“宋江啊宋江，先前我把你当作仁义君子，是我的好哥哥。如今我才知道，你是肮脏小人，呸，吃我一斧！”

李逵要砍宋江，被林冲等拦住。

林冲问：“李二哥为何这等动怒？”

“你们不知道，”李逵气愤地说，“他在山下太平庄，把刘员外的女儿抢来。你们别拦着我，我还是要劈了他！”

众人说：“恐怕不是大哥干的。”

李逵说：“你们等着，待会儿燕小哥回来，就全清楚了。”

燕青匆匆赶到。

宋江问：“燕青，李逵回来为何如此无礼？”

燕青说：“我与李二哥在太平庄借宿，谁知刘员外的女儿被抢走，强徒冒称大哥的姓名，李二哥闻听故而烦恼。”

李逵这时在众人中看来看去。

“没面目”焦挺问他：“你看什么？”

李逵道：“刘员外告诉我，说抢人的两个头目，一个有胡须，一个没胡须，我在找那个年轻一点儿的……不会是你吧？”

焦挺忙道：“怎么会是我，我还年轻吗？”

李逵的目光落到没胡子的柴进身上：“柴进啊，你是我的好兄弟，你怎么帮宋江做这不要脸的事呢？呸，我也饶不了你！”

李逵要砍柴进，又被众人拉开。

“李逵休得无礼，”宋江说，“待愚兄随你下山，让那刘员外认我一认。那事若是愚兄所为，我便吃你几百斧！若不是呢？”

李逵说：“若不是，咱李逵愿将这颗黑头输给你！”

“空口无凭。”

“愿立军状！但我不会写字。”

柴进说：“待小弟代笔。”

“好，”李逵说，“你还是帮凶呢！”

柴进写好军令状，李逵便要按手印，被燕青拉住，轻声说：“你只有一颗头啊！”

宋江便命燕青：“你同李逵先行下山，跟刘员外说我随后就到。”

李逵和燕青又回到太平庄。

刘员外说：“二位壮士回来了？”

燕青说：“回来了。员外，少时俺家大哥宋江前来让你相认，你要认仔细了。”

“是是是。”

李逵也嘱咐：“员外啊，少时宋江到来，你要认明白了，我这个吃饭的家伙可就交给你啦！”

这时，宋江和柴进来到庄内，进门坐下。(https://www.xing528.com)

燕青对刘员外说：“上面坐的就是宋江！”

李逵说：“你只要点点头，我就是一斧——”

刘员外近前看了看说：“不是。”

“怎么，不是他？”

“不是！”

李逵对宋江说：“我明白了，你瞪着人家，他就不敢认你。你把眼睛闭上！”

宋江无奈地闭了眼。

可刘员外仍然说“不是”。

李逵说：“员外，想是你两眼昏花，看不明白，家中可有年轻的？”

刘员外说：“有个小丫头。”

“叫她前来。”

丫头来了，这是个由丑角扮演的丑丫头，她问员外：“什么事呀？”

刘员外说：“壮士唤你。”

这丑丫头看见李逵，吓一跳：“你怎么这样的长相？”

李逵说：“天生的凶脸。”

丑丫头问：“你找我干什么？”

“抢你家小姐的宋江来了！”

“哟，他是不是又抢我来啦？”

李逵说：“不是抢你，是要你认认坐在上面的那位，是不是他抢走了你家小姐？”

丑丫头走过去看了看宋江，摇头说：“不是。”

李逵好失望。

他又问丑丫头：“那……来抢小姐的还有个年轻的，你总能认得出吧？”

“当然认得出！”丑丫头说，“那个年轻的还踢了我个跟头。”

李逵指了指柴进：“是他吧？”

丑丫头肯定地说：“不是。”

“那就……”李逵嘟囔着，“要糟糕。”

他朝宋江跪下：“大哥，我错啦，你饶了我吧。”

宋江看也不看李逵，站起身来，吩咐手下：“带马回山——燕青，李逵就交给你了。”

刘员外说：“望求大王搭救小女。”

宋江说：“待我回山，自有安排，搭救你的女儿就是。”

李逵还跪在那儿：“大哥饶了我吧。”

燕青拍拍他：“大哥走了。”

“怎么着，”李逵站起来，“他一点儿也没理我，就走了？”

“走了。”

李逵叹口气：“兄弟，我就不见他了，你把我这颗黑脑袋带回山寨去吧。”

燕青说：“何必如此。”

“那怎么办呢？”

“我有个主意，你何不学古人廉颇，身背荆杖拜倒在忠义堂上，这叫负荆请罪。到那时众家兄弟为你讲讲情，大哥将你饶恕也未可知。”

李逵觉得这个主意比让燕青把他的脑袋带回山寨要好一些，“行，走吧。”

宋江回到梁山，唱：“适才离了太平庄，质对谁是真宋江。李逵行事太鲁莽，怒气升坐忠义堂。”

众好汉两边站好，燕青也到了。

宋江让燕青坐在堂口：“李逵到此，叫他报门而进。”

“得令。”

按照燕青的主意，李逵背了一根荆杖，这是让宋江拿来惩罚他的。

李逵唱：“咱李逵做事真正莽撞，是何人假扮梁山一宋江。太平庄，把人抢，咱李逵闻听怒火满胸膛。手持着板斧把梁山上，砍倒了杏黄旗我大闹了忠义堂。真宋江，假宋江，真假的宋江难分李逵遭殃。身背着荆杖我把忠义堂来上，这也是我自作自受自遭殃。”

李逵走到堂前，觉得奇怪：“为何这样静悄悄的？”

他看见燕青板着脸坐在那儿：“咦，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也端起来啦？”“端起来”是故作严肃的意思。“待我把他给叫出来。”

李逵招手示意，燕青过来：“二哥来了？”

“来了，”李逵问，“大哥可曾升帐？”

“升帐多时了。”

“那……”李逵探听，“他是喜在那儿呢，还是恼在那儿呢？”要是遇到宋江正高兴，事情会好办一些。

可是燕青告诉李逵：“大哥恼在那里。”

“怎么着，他恼在那儿呢？你告诉他，”李逵扭头就走，“明儿见！”

燕青说：“大丈夫做事只有向前，哪有后退之理？”

“那怎么办？”

“跪下，待我与你报门。报——”燕青大声道，“李逵告进！”

平时这种情况，李逵就走进堂去了。可是今天不同，他进堂不能用脚，得用膝盖。他就一边跪行，一边唱起一支小孩子唱的曲儿，好向宋江撒撒娇：“尊了一声哥哥，你听着，我来说，哥哥你的小性儿多，动不动你就要了我的黑脑壳。我的哥哥哎——”

唱完小曲，跪行到宋江跟前，李逵抬头一看，宋江一点儿也没要笑的意思。

“完了，”李逵只好硬硬头皮，“叩见大哥，死罪呀死罪！”

宋江沉着脸明知故问：“下跪何人？”

“李逵。”

“身背何物？”

“荆杖。”

“要它何用？”

李逵说：“如今得罪大哥，打也罢，骂也罢，任凭责罚。”

他取下荆杖交给燕青，悄悄嘱咐：“燕小哥，你来打，只用三分劲吧。”

在“三枪”的曲牌声中，燕青责打李逵。

可是挨了打并没完事儿，宋江命令：“将李逵推出斩了！”

两个兵绑了李逵往外推，这时燕青和林冲叫道：“刀下留人！”

李逵叫两个兵别忙：“听信儿，听信儿！”

燕青和林冲说：“启禀大哥，李逵犯罪，理应斩首。念在众家兄妹讲情，请将他饶恕。”

宋江给了四个字：“定斩不赦（shè）！”

李逵沮丧：“没戏了。”

这时，柴进说：“待小弟向前。”

李逵嘀咕：“他又来啦！”

柴进问李逵：“李二哥，抢刘员外的女儿，可有小弟在内？”

李逵连忙讨好：“这是哪儿的事情，你是我的好兄弟，多咱（zan）干过这个勾当啊。没什么说的，给哥哥讲个情吧。”

“看你的造化。”

“对，看我的运气。”

柴进便说：“启禀大哥，李逵犯罪理当斩首，念他是个粗鲁之人，饶恕他吧！”

宋江这才施恩：“将他松绑。”

燕青对李逵说：“还不谢过大哥！”

“我知道。”李逵谢道，“多谢大哥不斩之恩。”

宋江说：“要谢众家兄妹讲情。”

李逵乖乖地再谢众家兄妹。

众人说：“二哥受惊了。”

李逵又神气起来：“这算得了什么！”

宋江发话了：“燕青、李逵听令！”

二人应道：“在！”

“命你二人下山，捉拿冒名顶替的强徒，不得有误！”

李逵忙说“得令”，可是燕青故意说：“不去！”

“你瞧，他也拿乔了不是？”李逵恳求燕青，“兄弟跟哥哥走这趟吧。”

“不去！”

“哥哥给你学个鸡叫听听。晃荡晃荡我的膀子，抻（chēn）抻我的嗓子……”公鸡打鸣时就是这样，拍拍翅膀，伸长脖子，“喔喔喔——”

燕青哈哈大笑，脱下外衣就跟李逵出发了。

我们说故事有详有略，有意思的多说点儿，接下来就简单了。李逵和燕青在丁甲山下遇到草上飞，他是个打杠子的。我介绍过《打杠子》那出戏，打杠子就是躲在暗处劫人钱财。从草上飞嘴里，李逵和燕青得知王江、董海的巢穴。梁山英雄们一起赶到，剿灭了强徒，救出了刘小姐。

周锐趣说京剧

我读小学二年级时，好像是六一儿童节，收音机里播放联欢会，是著名相声演员马季和两个孩子主持的。记得节目有李润杰的快板书、高元钧的山东快书、马季和于世猷（yóu）合说的《宇宙疯》——这段相声跟京剧《宇宙锋》有关，我们以后会说到。

小主持人还跟著名花脸演员袁世海聊起天来。袁世海说到小时候和裘盛戎（长大后也成了著名花脸演员）一起去后台看郝寿臣先生勾脸。“郝先生故意扬眉瞪眼，问我：‘怕不怕？’我说：‘不怕！’”

最后小主持人请袁先生来一段，袁先生说：“我就唱段《李逵大闹忠义堂》吧。”

唱的就是那段“咱李逵做事真正莽撞……”。

除了最近为写这故事特地看了演出视频，几十年来我一直没看过这出戏。但这段唱我牢牢记住了——只从收音机里听袁先生唱过一次，连唱腔带唱词完完整整地记住了。儿时的记忆力真的不可思议，只要有兴趣，就能像海绵吸水一样吸收全部信息。

这出《李逵大闹忠义堂》的念白很有特点，很有个性，我就顺便来介绍一下京剧的念白吧。

在介绍过的《除三害》那出戏里，茶坊的店主向周处客气一句：“周大爷喝了茶再走吧。”周处回答：“不消。”我原本在后面加了一句：“湖北的读者们，我知道你们那里是把‘不用’说成‘不消’的。”

有朋友认为我似乎没有必要加上这句，没有必要提到湖北，因为周处又不是湖北人。

我知道周处是江苏宜兴人，但他的念白真的跟湖北有关系，或者应该说京剧跟湖北有关系。京剧在发展过程中受到了湖北地方戏的影响，所以它使用的“韵白”是“湖广音，中州韵”，故而会出现“不消”这样的湖北方言。

京剧里除了主要使用韵白，也常使用京白，就是北京话。老生、小生、青衣、花脸、老旦多用韵白，丑行和花旦多用京白。周处虽然不讲宜兴家乡话，但京剧里还是存在不少各地方言的，这叫“怯（qiè）口”。比如《十五贯》里，娄阿鼠就讲苏州话。《打瓜园》里，武艺高强的老人陶洪就讲山西话。《秋江》里的艄翁讲四川话。《审七长亭》里，大盗李七讲河南光州话，而光州这个地名早已消失了。地名虽消失了，可那地方的语言被一辈辈艺人留传至今。

在《李逵大闹忠义堂》里，李逵的念白采用韵白和京白相结合。你会奇怪：“你不是说花脸是用韵白的吗？”一般是这样，但偶尔用京白会显得活泼有趣，有生活气息。比如《打严嵩》里，老生邹应龙本来是用韵白的，可他可以偶尔调皮一下用京白：“您哪，另请高明！”

李逵一般给人暴躁、粗鲁的印象，但这出戏里很多京白的使用让这个人物显得真实、可爱。北京话俏皮生动，“多咱”“端起来”“小性儿”“抻抻我的嗓子”……李逵简直就像个犯了错想尽办法减轻处罚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