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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信卿先生文集:甲子至癸酉,东亚耻与自强精神

时间:2023-08-01 理论教育 版权反馈
【摘要】:淞波浩淼鱼无市,细雨江楼客梦孤。同种自残东亚耻,弟兄推刃势先孤。爱国男儿知有几,东南东北两军孤。鸡犬难逃秦法令,豕蛇已食汉山河。万国衣冠兵未戢,文明何事不堪悲。殷余奇货囚箕子,夏训前车鉴有穷。欲为江山驱暮气,未将蓑笠送闲身。太和元气孕慈孝,此本未颠国不亡。四海风云多,年年秋兴少。艳哉烈士魂,万古色不变。双螯空自卫,八足将焉逃。不老精神孕自强。吏蠹官饕祸所孕,麦舟邻谊分余剩。

沈信卿先生文集:甲子至癸酉,东亚耻与自强精神

张弘毅祠

百年早作人才计,回首难忘警醒歌。青眼逢君知抱负,白头迟我愧蹉跎。枌榆寂寞流风在,桃李芬芳旧雨多。独立斜阳几惆怅,江河谁更挽颓波。

梅花

金碧楼台沧海尘,梅花一笑便生春。曾教七十南通叟,破睡来看新洛神。

平山堂

旧址已荒文汇阁,扁舟如画瘦西湖。二分明月留江北,长照三贤欧范苏。

史公祠

十日扬州留碧血,浩然正气在乾坤。江山无恙风云幻,岭上梅花有国魂

铜山道

群山环拱古彭城,楚汉当年几战争。衣锦猴冠何足笑,龙颜曾向乞分羹。

霸王楼

一去乌江叱咤休,英风犹绕霸王楼。绿杨如学虞姬舞,春渡长淮麦又稠。

奔牛镇

鸟弄歌喉下绿杨,豆花如蝶菜花黄。春风谁唱圆圆曲,倾国倾城此故乡

偶然二首,次王醉叟垲七十述怀韵

偶然读易悟生生,一瞬孩提又老成。不信孔颜曾独乐,最怜巢许已知名。黄鹂翠柳兼歌舞,苍狗浮云几变更。太息飞蛾投爝火,却从幽暗向光明。

太好河山似弈棋,桃源鸡犬正怡怡。樵夫从古能谈道,老妪如今易解诗。烟雨自然芳草绿,风尘无奈素衣缁。九天何处闻鸣鹤,花满江南客醉时。

棉田有序

棉田,闵昆山、太仓、嘉定、宝山兵祸也。齐卢之隙,发难苏境,血战经旬,继以霖雨,气象愁惨,赋此以吊灾黎。时我生第二甲子九月十三日,正旧历中秋。

棉田已白稻田黄,万里风云忽战场。雨笠烟蓑空汗血,金戈铁马满城乡。秋声如诉虫沙怨,兵气能韬日月光。蜗角微茫寻乐国,不堪重与话苏杭

怒 潮

怒潮空复射钱塘,一塔雷峰倒夕阳。焦土余灰埋白骨,绿槐残梦熟黄粱。马腾冀野肥秋草,鹤唳华亭警早霜。天末笳声南北应,榆关梅岭两茫茫。

斗 柄

斗柄潜移指北荒,一年朝市一沧桑。穷边风雪摩雕鹗,大道荆榛踞虎狼。应有逄蒙烹后羿,更无靖节傲羲皇。苍生何处寻环堵,鸿雁江湖几断肠。

江 南

江南秋尽日萧条,浩淼淞波劫后潮。只见群儿都自贵,曾闻三马偶同糟[槽]。风生鼓角乡心动,雪满湖山战血消。梦想太平重甲子,可怜寇盗已如毛。

寿王栩缘同愈七十

清才自昔凌鹦鹉,曾涉瀛洲采芳杜。江上归来已倦游,心薄阴符称尚父。行年七十貌婴孩,霁月光风笑口开。惯说英雄半无赖,遂令屠钓亦奇侅。醇醪遍饮寻知己,高唱山河收拾起。太和元气付儿孙,此福如天未堪拟。

雪 后

雪后乾坤吐清气,疮痍渐有回春意。忽闻笳鼓又喧喧,江北江南俱鼎沸。征衣缁素问风尘,何处流言非罪人。胡越一家心事异,金焦两点泪痕新。辽东鹤梦惊苏锡,有客思亲归不得。繁华都市半为墟,养虎十年三叹息。

我不能歌

我不能赴海求神仙,又不能排难解纷师鲁连。纵横计里七万又二千,偶然过眼都云烟。榘何方兮规何圆?足何履兮首何冠?草木何朽兮金石何坚?山何崔巍兮水何沦涟?女之颦兮何东丑而西妍?士之才兮何跖盗而惠贤?众皆若醒兮若眠,叩之真宰若醒兮不闻若喑兮不言。去矣乎,悲骏马之著鞭。来矣乎,笑覆车之在前。君不见灼灼夭桃花自鲜,风飘坠溷无人怜。又不见蟠根老树万藤牵,一朝用作梁栋刑其天。

春鸟歌

春鸟一呼万树妍,江山从此销烽烟。耕夫织妇几沟壑,舞榭歌台仍管弦。十室传闻已空九,黄犊先烹蚕未眠。相逢逆旅话乡土,黯然白日无青天。只看狐鼠饱欲死,翻觉貔貅饥可怜。凋敝东南纷就食,荒凉西北枉筹边。一度荣枯一芳臭,花落花开年复年。苍茫四海悲巢燕,忽梦桃源鸡犬仙。

天际吟有序

朱燮臣寿延以其母夫人秋窗课子图索题,偶感时事,作天际吟。

绛云如縠梅雨霁,一鸟无声入天际。波震尘飞海岳惊,家国艰危堪陨涕。榛苓那复慕西方,吾党谁裁小子狂。欹器空悲桓庙覆,断机更想孟邻芳。回首抱书从母读,六岁为师父题轴。拈髭何计补乾坤,老大方知童稚福。

北 海

北海悲清圣,东山梦谢公。群芳渐摇落,片月自高空。砥柱人才少,飘蓬国事同。江南花事了,弱柳舞斜风。

新 雨

新雨万花浴,微风双蝶嬉。绿肥缘砌草,红上倚墙枝。鸟雀啁啾甚,烟云黯淡时。欲呼明月起,沧海日迟迟。

潮 头

潇潇风雨至,海上起潮头。云树不知暮,江山忽已秋。野花红未褪,水稻绿新稠。归去一蓑笠,村农方醉讴。

杨子永荫嘉

杨子方六十,驰书徵挽诗。我谓豫凶事,盲左曾非之。我若徇君请,于我为失词。谈庸得古义,却笑君好奇。庄生齐彭殇,达观诚我师。智乐仁则寿,先圣宁我欺。君生重九节,年年菊在篱。菊秋兰复春,孤芳谁所贻。我齿长君二,霜雪未盈髭。第二甲子过,不知耄老期。回首前甲子,我尚呱呱时。同光将帅尽,外患日以滋。诸贤乘其敝,还我汉官仪。华胥两帝梦,大难平义旗。咄咄九州鼎,一脔群朵颐。坐看朝与市,万事如弈棋。风尘何浩荡,星斗几迁移。未见白头黑,但见素衣缁。衣缁空太息,头白将何为。君家有远祖,所以悲路岐。岐路我焉择,可惠亦可夷。为我歌一曲,且采南山芝。

赠周宗良亮

周子心坦白,如旭初升东。浩然气食牛,谈笑时生风。论交才数年,差觉臭味同。海滨识群彦,市隐此一雄。五十鬓未苍,朋辈谁呼翁。齐眉有孟光,斯乐真融融。相对成百龄,团明镜中。亭亭照玉树双星朗碧空。把菊问秋色,佐以霜螯红。与君一辉映,菊瘦君颐丰。

屠门叹

行行过屠门,日昃时未戌。牛羊濈濈来,骨角棱棱出。海内多风云,人命已如虱。猿鹤与虫沙,秕糠争得失。平原何莽莽,戎马恣奔逸。胜则虎为麟,败则龙为蛭。古来无义战,青史少直笔。巢牧讥放弑,宁非阪涿匹。孔谢军旅问,黩武意所黜。孟曰远庖厨,食肉寓仁术。朝阳杳鸣凤,衰草遗斗蟋。天道至微茫,素秋悲瑟瑟。湘淮昔多将,祸水方四溢。燕齐今多兵,离散几家室。子死悔杀人,自投车下日。那须谈鬼神,了了因果律

咏史,示鼎儿

廉蔺刎颈交,一变为余耳。四海皆朋友,谁堪托生死。琴挑文君寡,酒卖王孙耻。轻薄成夫妇,白头那可恃。侠哉晋程婴,遗孤存赵氏。义哉宋司空,糟糠谢帝姊。

赠张竹君

众生烦恼何来佛,五十康强本是医。不嫁不婚真解脱,有儿有女为慈悲。

挽张畏钦祖寅

论交曾数使君贤,一瞬沧桑四十年。劫后河山多涕泪,追寻酣梦纪元前。

何处灵山尚有仙,忽闻一饱便长眠。新来旧雨飘零甚,只祝春风长蕙荃。

盛佑卿遗像

独立扶筇天地宽,素衣朱履野人冠。长留一点和平气,付与儿孙带笑看。

青山无恙君何在,沧海归来我未休。真相人间今有几,怕将冷眼睨神州。

璇圆季妹六十志庆并寄示甥辈及两儿

同母十人惟有妹,早生三岁忝为兄。海滨春送梅消息,笑口亲尝儿妇羹。

百尺楼台自明月,万家灯火尚新年天涯负笈怀游子,此后乾坤在一肩。

樱 花

何年倩笑嫁东皇,裙屐环观喜欲狂。梅骨梨魂都未肖,国花声价在扶桑

莲花君子牡丹王,浓艳清标压众芳。傥向蓬山移植遍,大风东海表泱泱。

怆然吟有序

张仲仁一麐以其亡长男为宣圹志见贻,感念旧事,作怆然吟即寄仲仁

和平声断万鸿哀,沪垒云屯巢燕来。天外恶风摧玉树,已悲戎马更怜才。

三十三年寻旧梦,怆然我亦过来人。青山瘗鹤新镌字,花好逢君又一春。

高 台

高台竞奏阳春曲,好鸟嘤鸣吐珠玉。华亭无鹤共猜疑,醉白池边新柳绿。尘昏燕市乱云愁,日丽江南花正稠。已叹黄金埋骏骨,却看翠袖拾龙头。芬芳何处非兰芷,恶木盗泉悲志士。山川灵气未销沉,愿掬蠡湖湔国耻。

一发吟

六十三龄黑发翁,忽闻脑后一茎白。老妻珍重前致词,笑谓君身岂金石。怪君年年长少年,我惭蒲柳依松柏。新来两鬓渐成霜,曾记丝丝初覆额。我聆斯语为掀髯,此事何须挂胸膈。青史功名闪电过,百代光阴都旅客。秋虫春鸟自飞鸣,大块茫茫天咫尺。回忆孩提在眼前,却看儿已须如戟。人生皓首亦寻常,此是月盈微见霸。时贤未耄杖而行,我今腰脚强犹昔。

雨 后

江南泽国愁旱干,一日三雨农人欢。去岁秋螟夺民食,吏冥犯法古语传。今年捕螟未惩吏,再苦吾民天岂然。急点俄顷珠万斛,此价难复论金钱。北望烽烟几挥涕,吴中傥免沟瘠看。秧田满眼涌新绿,聊为苍生加一餐。

赠蔡北伯毅

海天一掬和戎泪,南土东藩同割弃。此恨绵绵三十年,然萁煮豆空酸鼻。梦绕河山故国情,缟衣哭母挂冠行。伤心岂减徐元直,大节终完苏子卿。早岁读书兼读律,余事从容谈相术。风尘何处识英雄,戎马春秋几仓蟀。

江北儿

江北儿,江北儿,朝朝暮暮行乞为生涯。垢面出泥掌,追尾轻车驰,此岂天性然,而竟甘如饴。君看支草以为棚,彼父彼母方酣嬉。有时托钵示家范,哀哉教养兼亲师。又闻濒淮多水旱,十口从来有九饥。贫民竞就富民食,虽富宁能遍布施。何以图两全,患难与共之。牵裾别乡井,相率逃荒时。逃荒须挟官文书,贪吏因缘巧猎赀。人持一纸钱数百,盈千累万肥其私。吏肥民愈羸,有司安所司。年年空放灾后振[赈],终令满目皆疮痍。或云江南今乐土,灿灿玉粒沟中遗。豪奴呼蹴太不情,豆羹箪食胡居奇。或云海滨互市场,观风将为西邻嗤。傥复周官圜土旧,庶堪鞭策罢民罢[罴]。我谓此曹生不辰,那知远祖非轩羲。三薰三沐拱华屋,谁敢仰视评妍媸。噫吁,江北儿。

挽张啬翁

名满乾坤事满肩,半生粗粝傲时贤。江淮忧乐关天下,朝市沧桑感暮年。一代人才青史冠,五山风景白云眠。文章经济均千古,更有南通两字传。

乾儿游学将归感赋二首

寻师海外几青春,岂愿才华突过人。每向交游徵月旦,傥曾器识练风尘。兵戈满地家犹在,英俊如云席愈珍。万里归来先拜母,鬓边白发已非新。

季弟生来好读书,埋头一卷世情疏。却悲蛮触争蜗角,那有神仙饱蠹鱼。催老未应随子美,能文且莫羡相如。阿兄此后兼师友,荆璞何从化鲁玙。

赠江问渔恒源

沧江几度换云烟,风雨鸡鸣正黯然。芳草未堪逢野火,微尘谁与变桑田。乾坤整顿须豪俊,狂简裁成即圣贤。落落千秋功罪案,只应刮目看青年。

寿子让七十

五十年前已识君,眼看世事日纷纭。濯缨东海波澜壮,把酒南山松菊芬。大庆帖书王逸少,重阳帽脱孟参军。爱人欲广弦歌化,赠与芝田养鹤群。

雨中偕杨夫人步至胡氏雪园

东风吹面雨如尘,柳未成丝绿未茵。百岁同心顽健日,万方多难偶闲身。沧桑城郭亲情旧,烟树亭台手泽新。石室蟠虬池放鸭,潜研堂址古花春。

丁卯立春日

冉冉年华两丁卯,茫茫人世几乾坤。欲呼樵牧尊天爵,只见英雄入墓门。腊雪新晴方醉饱,春风无语自寒温。江头日夜潮声起,谁向中原浣泪痕。

任之重游星浦韵

世傥能怜羞李白,别何可恨笑江淹。诸天张乐聋俱震,清昼扬尘面易黔。耕凿无人墟井里,高明有鬼瞰隆炎。钓台总是神州土,溪濑宁知汉与严。

叠前韵

海天寥阔身如寄,乡土忧危客正淹。一树雨肥窗外绿,万家烟起突中黔。沧波淼淼鱼龙活,爝火荧荧玉石炎。闲诵滑稽游侠传,低头迁史笔精严。

管夫人书璇玑诗卷、仇实父补图,为张冠春元柍题

璇玑韵事堪千古,锦绣河山几海桑。珍重故家乔木荫,丹青翰墨两平章。

赠方惟一还

银髯洒落画中人,小饮酣歌自在身。不向北山重采杞,偶从东海一垂纶。

朔雪炎风怀旧侣,海云江树入新吟。阴晴又到黄梅节,巢燕喃喃语古今

叠前韵

一楼风月两闲人,幸息尘劳海上身。画虎羞随儿学步,钓鳌坐看客投纶。

颠倒牺爻窥逆数,摩挲蠹简发长吟。明夷柔顺堪蒙难,爱古何曾敢薄今。

陈顾二氏子乞言

天涯何处无同调,世上于今几解人。沧海曾经三月梦,名山傥有一言珍。材储青史窥周柱,句诵缁衣谢洛尘。岁岁江头蒲柳绿,百年最好是青春。

杨夫人六十志感

四十三年甘苦共,乾坤否泰几迁移。却看荆布仍椎髻,坐叹江山似弈棋。闭户料应人不到,称觞偏有婿先知。媐媐未失婴儿态,柱下犹龙是我师。

叠前韵示鼎儿

榴花一度红如火,南斗阑干北斗移。海上浮家新泛宅,山中烂斧尽观棋。风高柳下和仍介,派合姚江行始知。心自空空香自远,莲蕖宜友藕宜师。

挽竹书

残破河山再造忙,汉江淞水两茫茫。高秋鹤送魂归去,城郭依然照夕阳。

犹听弦歌满梓桑,海天云树已苍凉。如君古道今余几,青峙山头松柏香。

挽张润之祖泽

世事如飞蓬,人心若淤泥。扰扰百龄梦,生死亦等夷。忆君少壮年,昆季相提携。雏凤已成行,上有慈云依。滔滔东逝水,浩荡无穷期。亲故几存在,寥落晨星稀。一睨禹州土,满眼皆戎衣。羡君抱仁术,谈笑起疮痍。沧江照白发,寝馈随轩岐。家珍况环拱,玩古能自怡。连枝忽摧折,同穴复歔欷。朔风凄以厉,四海多涕洟。方须救时相,胡夺活人医。苍昊默无言,徒闻哀雁啼。

幺凤吟

南山有幺凤,恶风化为鸮。一鸣汉水波,再鸣粤海潮。愁胡纵远目,绦鹰出掌高。玄鸟发祥土,门来赤雀巢。四顾何茫茫,群羽方啁噍。乌止谁家屋,家室多飘摇。万口需稻粮,饮啄争堂坳。九皋翔野鹤,白云江上遥。

挽李平书钟珏

慷慨存公道,如君有几人。论交文字始,垂老性情真。宦迹南天迥,才名北海伦。和戎投黻冕,讲武展经纶。民政趋同轨,乡邦倚缙绅。先鞭须骏足,大辂比椎轮。汉水鱼龙化,江城貔虎屯。崇墉成坦路,骇浪起潜鳞。只尽缨冠义,原非从井仁。远游悲国难,旅食抱家珍。褎满瀛州月,帆回歇浦春。十年娱翰墨,一诺出风尘。硕望尊耆旧,宏规让革新。何期劳乍息,渐与病相亲。闻耗还疑梦,伤时岂为身。万方多涕泪,那得不沾巾。

六十四琴斋图有序

雅乐所以导人心于和平,故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琴之创始,远自庖牺,居今世而谈古乐,或以知希为贵,顾和平之趣,乐天者自在方寸,无今古也。四川吴浸阳精琴律,谙制琴,且研易学,一日经古道观,方营缮易梁,其废梁已五百年物,中琴材,相材斲制,得琴凡六十四,适符易卦数,乃一一以卦名名之,分赠海内嗜古者,仍颜其斋曰六十四琴。南通张啬翁尝为记其事而系以铭,忽忽数年矣。今吴君补图以徵题咏,而啬翁殂谢倏更寒暑,会东南鼎沸,人以其未见乡土遭兵革为福,而其语可哀也已。剥极思复,人心将以痛苦返和平,宣导郁滞,调燮阴阳,其竢之大难,戡定功成,作乐之后乎。而当天地盲晦,才贤隐遁时,空山无人,一弹再鼓,固亦别有怀抱也。赋此志感。

海天秋浩荡,谈笑遇琴师。月望峨眉远,风怀焦尾遗。良材吁委弃,逆旅赏珍奇。输巧娄明运,雷清郭雅宜。考工兼乐律,序卦略爻词。意匠群灵会,行装万籁随。屋梁萦旧梦,萍水饷新知。鸿爪沧江影,龙头宿草悲。淞滨成久客,庐阜寄相思。岩壑丹青构,琳琅卷轴披。峰多环积翠,树老疏危枝。关塞闻吹角,河山看弈棋。闲情余绿绮,变调入朱丝。遐想羲皇氏,欣逢钟子期。元音超象数,大道悟希夷。谁解吾民愠,南薰消息迟。

赠赵卓荪鼎奎

笑问城西老画师,梦苏襟抱几人知。小园独有千秋想,巢父生涯在一枝。

前有檀园后箬庵,沧桑不忍话江南。闲评乡土丹青价,酒后逢君兴愈酣。

挽范静生源廉

文明屯难几磐桓,怅望云霄失羽翰。三十年来知抱负,平生青眼愧相看。

姚江遗绪拾榑桑,吾道宁非兕虎狂。堪向清流照肝胆,掉头沧海感微茫。

五湖烟水一裴回,曾记春风放棹来。邓尉更谁寻汉柏,桃源况亦付秦灰。

指股胫空太息,黯然赋贾长沙。湘波已溅无情血,那忍招魂读楚些。

东 风

吹遍东风面不温,楼台霁雪已无痕。江南望断春消息,桃李新阴有国魂。

哀济南

黑风陡掩将星芒,血染千年宋海棠。趵突清泉和泪涌,更谁同梦说东方。

散盘歌

少诵昌黎石鼓诗,纵横碧树珊瑚枝。岐阳残刻窥太学,却疑周雅删先师。散盘文奥逾猎碣,谆谆两誓殷民遗。昔闻芸台偶仿制,乃有伯仲分埙篪。相将辇入内廷去,风尘片羽夸珍奇。新来影印化千百,藏家并数吴陆伊。爱俪园中堪竞爽,玺颁废帝何威仪。眉宇齐看子肖父,宁知筋节差毫厘。龙蠖屈伸几迁变,北平倏已擎降旗。清宫宝器此第一,毋令挟走东西夷。飞书远道觅精拓,渴望过于儿索饴。江湖水涨鸿雁至,一日能疗三秋饥。明窗卷幔白云护,循环展玩光影移。有如春蚕饱食叶,初眠未起盈筐时。又如群鸥戏沧海,壶公缩地成方池。墨花微晕香色古,浑沦元气天随之。禹鼎汤盘久湮没,独于尺素蟠蛟螭。二陵复见金碗出,此物应有神扶持。摩挲傥可换凡骨,超轶史籀惊秦斯。萧然一室三代上,彭篯与我同顽痴。

寄赠雪园

雪园新树初覆额,回望花楼天咫尺。鸟语虫声隔院闻,秋月春风感今昔。乾嘉老宿此穷经,深柳书堂梦竹汀。蠹食周秦古文字,燕飞王谢旧门庭。荷锄岁月看农圃,收拾斜阳归牖户。绿杨并作一家村,来往白云欣有主。迢遥累叶诵清芬,池馆亭台酒正醺。亦水亦山几邱壑,宜晴宜雨自烟云。人生何事堪草草,结根孝友长坚好。稼穑艰难无逸篇,子子孙孙以为宝。

曝野吟

大江东去壮波涛,海上何人不钓鳌。借问江南春几许,桃花点点上征袍。

倮国欣然尽解裳,狉榛遗俗傲轩黄。九州禹鼎沉沦后,重为狂民铸肺肠。

蚊巢蜗角有英雄,黄口朱唇唱大同。盲史灭亲新广义,耶娘妻子各西东。

蘧蘧蝶梦醒庄生,鲲化鹏抟蚁命轻。一片绛云嘘未散,如飞弹雨洗江城。

朝呼钱虏暮为宾,不测恩威天上神。占领春风湖一角,捧心西子总含颦。

弦歌谁嗣武城音,寤寐先求窈窕琴。老去风流真绝世,不闻穷巷有呻吟。

温泉索笑减春寒,覆水投金赠旧欢。沧海泪珠盈翠袖,梅花毕竟是含酸。

孝陵空吊杜鹃魂,无复南朝金粉痕。一榇未安千室毁,白门衰柳亦移根。

胡尘一去怅经年,回首珠江梦似仙。万里寒风吹朔雪,暮鸦啼向碧云天。

生葬青年徒太息,死鞭白骨已无知。可怜缥缈凌云想,一落红尘不自持。

鹬蚌从来饱老渔,芙蓉烂漫更欷歔。蜀江淞水源流远,那羡当年三海鱼。

棒喝禅心老未恬,偶来广座说华严。诸天花雨微尘动,龙象无声鬼面黔。

三十死刑儿耀武,八旬家庆父微文。人情天理看消长,皂白于今不忍分。

荃蕙还应未化茅,鹊鸠岂料竟同巢。落花流水无人管,翁自痴聋客自嘲。

百尺旗竿最上头,星移斗转问琼楼。邯郸大贾居奇想,仁义高门笑窃钩。

冲冠一怒独登台,忽听声声反舌来。有客滥竽宁足数,请君入瓮最堪哀。

宣尼说卦离为电,老氏谈玄道在无。抗议万言和涕泪,同根一木异荣枯。

小姑居处尚无家,却悟周公制礼差。贫贱糟糠怀祖德,何心来拾讼庭花。

江海轮声渐寂寥,空余蜃市驾虹桥。九天忽落双成吐,春水方生日夜潮。

莫向洪钟撞寸莛,汤盘犹诵日新铭。万方齐和清平调,闻道联珠有五星。

赠史量才家修

一从浴日向沧溟,尘海相看眼已青。谈易偶逢君五十,乾坤消息问遗经。

爆竹新年同把酒,梅花旧侣正调羹。高歌谁和阳春曲,欢笑还听雏凤声。

送刘海粟西行

愧不能呼天雨粟,浪游四海饷饥鸿。羡君褎有龙蛇气,掉臂沧瀛采国风。

挽梁任公启超

万方忧患更何之,新国经纶是导师。此后遗书编近史,当年清议证先知。霸才一代文如命,旷世三人病亦奇。医云全球同病者至今仅三人。不信太平成幻梦,碧天无语白云痴。

题卓荪画

春回芳草萋迷后,天入沧波浩淼中。山色溪光浓翠活,柳阴水榭自东风。

高下双峰似削成,暑消飞瀑作泉声。摩空一塔破天立,郁郁苍苍万里情。

两三老屋卧云根,此地曾呼黄叶村。烟树微茫城一角,四山凉意化秋魂。

疏林已觉新寒起,突兀山容睡未酣。一叶扁舟何处泊,好风稳送到江南。

明镜篇有序

杨椒其以病目研制镜术,意在济世之同病者,遂昌大其业,为作明镜篇。

视官职在明,欧化光有学。夜读病其瞳,奇想忽满腹。一艺通于道,可以造民福。智创兼巧述,成事岂录录[碌碌]。离输共嗟叹,日月悬万目。随波笑群盲,放眼即先觉。

张赞卿将军壮心千里图

青史多战血,今古同一范。桓桓张将军,忠义贮肝胆。出锋与入刃,万死功岂滥。悲哉将星陨,天地气为黪。裹创负尸还,奋若虓虎阚。酬勋毋乃薄,归隐蔗可啖。心雄老不侯,纵酒味醰醰。有孙绳祖武,世泽永无斩。谈笑尊俎间,金汤那易犯。清芬既远播,夫渠[芙蕖]方菡萏。

挽杨东山逸

忆昔逢君岁,君如兰甫茁。沪滨有八怪,众谓君居一。时论多皮相,所闻傥非实。欲窥君性情,不觉过从密。各有千秋想,欣赏凭艺术。芬芳频染翰,谈笑常促膝。冉冉华年去,春庚复秋蟀。尽瘁在乡土,劳勚向谁述。世事几海桑,论齿适相匹。我心方婴孩,君意骤萧瑟。一见一憔悴,斯人遘斯疾。临危未存问,忽忽若自失。

寿程云阳七十

百千万劫微尘里,陵迁谷变无时已。履蹈艰危亦坦然,由来心地平如砥。穷边移节驻胥台,白首黄童笑口开。雁信朔风怀旧梦,棠阴南国护新栽。怒潮江汉奔雷电,指挥瞬息乾坤奠。衣狗浮云视等闲,尊荣敝屣曾何恋。一筇一衲古稀年,霁月光风别有天。佛海汪洋无量寿,修龄宁止拟彭籛。

悼杨夫人

梦回疑雨复疑风,家国忧危涕泗中。我亦四民无告者,一鳏垂老古称穷。

十七来归嘉礼成,早闻在室有贤声。客居不恨多离别,能事高堂识性情。

少壮年华过似水,艰难况味累如山。萧疏两鬓先余白,何处曾偷一日闲。

浩劫河山家未破,浮名身世念全灰。每逢戎马仓皇日,却仗临机应变才。

四十六年操井臼,米盐琐屑竟无遗。空余皓首齐眉想,此后家庭付与谁。

见我生平百事疏,偶谈身后即欷歔。相期含笑同归去,慰藉温言总是虚。

唤不能应至再三,无言永诀最难堪。凭棺自痛真盲目,药后还疑睡欲酣。

贤母良妻世不珍,怜君甘作背时人。才看儿女都成立,游子天涯泪满巾。

糟糠伴侣悲何在,牛马精神枉自呼。辛苦一生从此了,尚无健妇哭慈姑。

昔人谀墓今谀像,此事难评是与非。懒向名流徵一字,伤心怀抱傥知希。

挽姚子梁文栋

谈经小集逢青眼,名世长才感白头。回想筹边两遗恨,不堪瞑目是神州。

哀沈商耆彭年覆车死

老氏谈祸福,天道难先知。与世一无迕,如君今所希。坦坦四达衢,轈车方电驰。砰然背受冲,骇若丘山。鲁莽文明器,吁嗟罪恶媒。我闻徒震悼,望古益衔悲。盗跖以寿终,首阳死夷齐。寥寥腐史语,已破千载疑。吾园忆陈迹,逢君年少时。温恭娴揖让,进退多威仪。岁月滔滔去,海内萌新机。庠序渐如林,桃李何芳菲。谦谦君子度,蔼蔼人中师。沧桑几迁变,仕学两优为。礼教众诟病,君独阐其微。大乐久沦亡,君复融中西。鸡鸣晦风雨,尺蠖甘涂泥。岂意三日别,委形在路岐。我心有余哀,更为君沾衣。

龚景张心铭赠浦口汤泉小志

刘宋朱明余史迹,楚锾秦量入山庄。华清谁续杨妃梦,惠济犹传太子汤。四海疮痍须浣濯,一泉今古未炎凉。涉江何处寻芳草,把袂从君话夕阳。

九 州

不女疵瑕任取求,匹夫怀璧自招尤。从无巢幕曾归燕,何必蹊田始夺牛。未见欢颜多广厦,欲离平地起高楼。漫天风雪穷人泪,怕展双瞳睨九州。

狮子林杂感

五十二年如梦里,重来乡土入狮林。那堪阅尽人间世,都似倪迂叠石心。

何处还留浑沌天,御题真趣未云烟。寰中正作飞行想,谁向清流访石船。

剩雪残冰渐欲春,梅园往事触酸辛。一从泪洒秋风后,倚遍阑干少一人。

蘧庄图卷,为龚瞻麓心钊题

消摇津上立斜阳,此地曹孙弩骑场。点缀农蚕新事业,讴吟先德水芬芳。

筝笛有声来远浦,香花无语上高墩。过江那逢易金鲫,淘尽英雄水已浑。

横流沧海几桑田,池豆山螺别一天。傥话桃源秦岁月,大同梦想亦如仙。

人日述怀

众溺谁援手,持危强笑颜。投闲人似海,招隐地无山。朔雪边书滞,南荒战血斑。新都沉寂感,改岁奈民顽。

阴寒天竟醉,蜡腊国犹狂。衰凤思梧竹,饥鸟争稻粱。江山余画角,歌舞自霓裳。涕泪中原尽,腴田万里荒。

哀此耕桑侣,驱为草泽雄。黄金销正气,白骨积丰功。道大溟鲲化,才难冀马空。休兵应未晚,世事已飞蓬。

尽厌苏张舌,难回跖心。欲呼天有问,不信陆将沉。长夜群盲旦,初春百鸟喑。偶闻箫鼓沸,道是太平音。

南园社集

久雨园初旭,如云客在门。感时谈渐密,怀旧字犹存。珠玉心声吐,杯盘乡味尊。滑稽雄四坐,炙毂有齐髡。

回车述感

草昧淳风远,蚩蚩旧俗仍。缘阶看蚁附,攀槛学猱升。古国此苗裔,新民方浡兴。忽闻谈礼教,匡谬我犹能。

只羡无知乐,风尘感不胜。频年观政俗,何事中规绳。破斧群姬旦,同舟几李膺。摩天横一羽,寥廓有饥鹰。

病起杂感

生死交情梦故人,碧山墓草久成茵。铸铜犹堕南通泪,酾酒难回北海春。西子湖滨裙屐盛,徐公桥畔水云新。市朝林薮都迁变,只见前因种后因。

潮去潮来总未休,微尘沧海几春秋。鱼龙漫衍窥金窟,钗弁纵横醉石头。诸葛弟兄吴蜀用,残唐文献薛欧收。绵延嵩岱风云紧,江汉无声水自流。

妙算神机不可猜,乾坤奠定尚需才。一池春水皆卿事,万派秋声为国哀。边塞又闻喧鼓角,故都重见起楼台。三年剿寇疲奔命,多少名城委草莱。

气吞海岳未为骄,飞燕妆成正倚娇。一代经纶雄笔舌,千村烟火冷渔樵。朝阳不集高冈凤,夜雨时鸣毁室鸮,憔悴民生新甲子,忍令岁岁困玄枵。

十年回首五星屯,万里虫天醒国魂。铜马横江来劫火,铁犁委地长瘢痕。黄金虚牝谁为盾,绿野新农尚有村。关陇频传人乏食,此乡何幸剩鸡豚。

群仙白日自飞升,何处曾逢入定僧。已悔多情难独乐,方知有味是无能。沼吴霸业终亡越,筑薛虚声只恐滕。世事纷纭堪一笑,大仁驯虎不驱蝇。

贾季英丰臻嫁女于葛

卧龙此是双飞日,射雉刚逢一笑年。南国花秾春似海,东方月出梦如仙。

吴镜湖草庐图(www.xing528.com)

海滨村落未全墟,万竹丛中有草庐。三顾隆情今歇绝,布衣何处不驰驱。

不 堪

不堪潦倒一胡翁,夹道亭亭绿荫中。久雨黄梅滋蔓草,未灰红焰入飞蓬。燕巢堂厦何人庇,蜃市楼台转眼空。万里沧江烟水阔,已无粳稻饷饥鸿。

一 家

一家那见一路哭,江北还望江南春。涂山又歌白狐尾,羽渊谁化黄熊神。不问牺牲几玉帛,只悲城郭无人民。得马失马总非福,东施西施同是颦。

闻曲阜孔庙炮毁

大同一语卑三代,至圣千秋奠两楹。阙里又遭陈蔡厄,黄池已悔晋吴盟。杖歌有谶悲梁木,弦诵无声吊鲁城。天下为公腾万口,忍看吾道负苍生。

闻胡子靖元倓死长沙之难

悠悠湘水太无情,暴雨飘风广厦倾。两度清流经浩劫,卅年沧海话平生。赤云谁酿飞来祸,碧血应留死后名。人命于今都草芥,万方那不涕纵横。

喜闻子靖未遇难

每道此君不应死,忽闻无恙若先知。危城已熄群凶焰,痛史偏传八日疑。垂老心情差慰藉,新来消息总纷岐。武成杵血犹难信,鱼雁何曾解诈欺。

挽袁观澜希涛

人才眼底未全空,霜鬓年华意态雄。五岳遍看游已倦,众生无尽愿何穷。艰难教育开新国,忧患乾坤惜此翁。日落海滨城一角,更谁咳吐九天风。

杨夫人殁后周岁示儿辈

百岁苍茫未头白,一年荏苒又秋高。无家野哭人如蚁,独枕酣眠我已豪,风雨同心悲后死,邱山重累念前劳。身衣手线今非昔,报答春晖在尔曹。

和冯开生启程六十自寿

南天北地话经过,欲为苍生唤奈何。乡土粗安容膝易,风尘久倦感怀多。菊于晚节餐佳色,桃有仙根孕太和。一局棋枰闲岁月,长才谁使老岩阿。

有所思

有所思,乃在云之端。长风几千里,平原战血吹未干。赫赫飞将军,天上弹人观避丸。敬颂将军,如天之仁,将驱子敌,忍残我民。民生民生民日死,窃窃私语我闻如是。我闻不告子不闻。今日子为政,毋令人谓训我以杀人。

芳 树

芳树芳树一树发三花,两花结实大如瓠,一花飘在天之涯。天涯几许花间蝶,昨日双飞今日分飞如落叶。叶自凋零花自春。春风复春雨,年年销尽残花魂。

远如期

远如期,远不如所期。勒马将安之,昔是昂昂千里驹,今与驽劣同盐车。盐车味苦,为谁服贾,释彼重负,摆落尘土。脱羁摇首一悲鸣,栈豆纷争中,有虎不能蒙虎皮。曰归曰归,将子毋欺,远如期。

朱 鹭

朱鹭尔啄鱼不知鱼苦,尔不见大鱼鼓浪吞小鱼,小鱼纷纷化为蠹。蠹告朱鹭知,昔我食字今我食民膏与脂。鹭兮鹭兮,水且无鱼尔何噬。有鱼亦如无,去尔悠然逝。吁嗟乎!国之民兮水之鱼,民去将安之,鱼之不如。

君马黄

君马黄,客马苍。苍黄来自冀之野,悲风衰草空腾骧。悲风起西北,浩浩平沙不见人,饥鸦阵阵盘天黑。西北风,东北风,西北风雌东北雄。雄马骟为雌,雌复哀其雄。不敢纵君华山阳,驱君入海如蛇龙。

将进酒

将进酒,杯在口。何来壮士惊四筵,坐客仓皇反缚手。缚君赠君不自由,同官文武今寻仇。仇家先世有莫愁,保君此去无烦忧。此去不知人间世,虫鸟春秋等闲逝。春去复秋来,跋扈将军终乞哀。鼠变为虎虎又变为鼠,鼠耶虎耶,进退方裴回。裴回裴回前路歧,五羊脱虎口,一羊还其骨肉皮。羊本善者相,不能为虎能咎谁。

虎 丘

虎丘在吾乡,垂老始一至。人情忽所近,此亦眼前事。吾悲吴已沼,凭吊来剑池。剑池久寂寞,何故使水滋。又悲五人墓,碧血染青史。今无阉为虐,海内少义士。回首生公台,台荒石未移。石顽民不顽,不顽顽所欺。

赠叶汉丞秉衡五十

吾年垂七十,天不速吾老。泊若婴未孩,柱史赠吾宝。君少吾十八,朋侪呼寿考。谓君成功人,岁月非草草。频年困兵匪,海内日枯槁。此方谁荫庇,家室幸相保。忧乐何先后,万岁集襟抱。乾坤如积尘,一帚那易扫。遍祝吾同胞,洗涤心与脑,涵养太和气,黾勉赴大道。

悲秋水

秋水忽大至,弥望皆汪洋。告灾二十省,人畜都遭殃。导淮日聚讼,江汉同汤汤。舟楫上高楼,田庐已森茫。或效猱升木,欲渡愁无梁。羡彼嗷嗷鸿,双翅犹能翔。何意华胥梦,巢居返洪荒。其鱼叹微禹,鯀殛知堤防。堤防问安在,化为橐与囊。竟我民脂膏,豢此人无良。死者长已矣,生者何肺肠。猥云天肆虐,由来谋未臧。忍见饥无食,而又寒无裳。粒粒饷义粟,勺勺倾仁浆。愿言工代赈,成事毋相忘。一浚郑国渠,秦中饶稻粱。

哀辽宁

养兵二百万,内战无时休。一朝狂寇至,城亡官吏囚。宣言无抵抗,赫赫军人羞。我闻三太息,流涕睨神州。东北无要塞,东南有高楼。可怜歌舞场,脂粉污兜鍪。兵库何充盈,委弃如山邱。民财千万亿,捆载归瀛洲。不堪一杀敌,焉用豢貔貅。以此残同类,不如姑赠仇。赠仇那足训,尝胆枕戈矛。非战有公约,国防胡未谋。侵略与自卫,其界分鸿沟。鸱鸮毁牖户,既雨初绸缪。夸词诳群氓,嘘气成浮沤。尽释公徒甲,不断将军头。将军论功罪,青史在千秋。芳臭关家国,黄金志已酬。长鲸掀巨浪,万里风云愁。东道悲无主,西邻方借筹。西邻谁仗义,辽海天悠悠。公理须后盾,自强非外求。

战城南

战城南,南都醉梦方沉酣,举国为奴心岂甘。六战皆捷一战北,同袍袖手悲何极。早拼热血洒边城,退蓄健儿反攻力。我退敌来,我伏预埋,敌锋又摧,敌甲不回。雪地冰天风似墨,寒气犹能助歼贼。关内逍遥关外王,坐看江山改颜色。江山改颜色,肉食肉可食。肉可食,污我齿,杀父不非男子。梅花艳曲正销魂,万人唾骂辽东豕。吁嗟辽东,乱如飞蓬。黑水孤军一马雄,此马今是人中龙。

淞沪捷

白山黑水愁云来,海疆门户先洞开。敌舰横冲若怒雷,市中谈虎人面灰。十九路军悲填臆,大呼杀敌我天职。精诚从此格冥顽,浩荡乾坤齐变色。气吞万牛,誓歼国仇,敌尸山积,淞波不流。置我死地我始生,不鸣一鸣世所惊。惟天无亲德是辅,骄兵愤兵败可虏。回首当年倭子坟,江北江南同吊古。吁嗟乎!祖龙昔求仙,徐福入东土,童男童女多子孙,暴秦遗孽仍黩武。野性何时驯,文明已羞伍。貌袭欧风四十年,毒焰高张今怨府。君不闻三岛凄凉号哭声,倭妇索夫儿索父。

上 邪

上邪上邪径路歧,下有直道心危疑。危疑复危疑,径路歧又歧。青天白日不知险与夷,茫茫四顾将何之。一虎腾跃,群狐绥绥,怪鸱齐喑,骏马虺。登高以望远,荒野多鹑衣。滔滔江海流,汪洋皆涕泪。谁能驯虎不尔噬,谁能驱狐不尔迷。白日人人在头上,青天万古长无私。

劫 后

欲从劫后问民生,烽火垣春未耕。尚忆徐公桥畔路,绿杨影里读书声。

和何白蕉题画马

万里穷边塞草枯,健蹄飞铁蹴倭奴。如云汉将今何在,剩水残山一马孤。

叠前韵

一睨苍生泪欲枯,毁家竟未灭匈奴。吴宫花草今非昔,蔽面何人不识孤。

再叠前韵

春黯榆关边柳枯,梦中新国几庸奴。东邻狡狯西邻笑,拱卫如林南面孤。

三叠前韵

欲脍鲸鲵海未枯,枕戈痛哭有狂奴。淞波浩淼鱼无市,细雨江楼客梦孤。

四叠前韵

忍看三岛骨全枯,壮士空为悍将奴。同种自残东亚耻,弟兄推刃势先孤。

五叠前韵

升斗难全涸鲋枯,王孙况已为乞奴。楼台尽日酣歌舞,那问人间寡与孤。

六叠前韵

村落成墟万井枯,高谈尽倡国无奴。闭关西去南都在,再造乾坤力已孤。

七叠前韵

敌垒新平陇麦枯,几家重见牧猪奴。归耕无耒还无犊,遥羡炊烟一缕孤。

八叠前韵

舍身喂虎肉先枯,驱作芙蓉花下奴。变相帝王今有价,曹瞒一去叹无孤。

九叠前韵

馨香冢骨未曾枯,虽死犹雄愧老奴。爱国男儿知有几,东南东北两军孤。

十叠前韵

青年前路问荣枯,戎马生涯脂粉奴。庠序弦歌声欲断,最悲烈士有遗孤。

蹉跎吟

黄龙痛饮已蹉跎,谁道珠崖又弄戈。草泽英雄心报国,京华冠盖口悬河。坐看白日消如许,愁听苍生唤奈何。黯淡风云天欲泣,潺潺霉雨几滂沱。

叠前韵

万言建国总蹉跎,岁岁空操同室戈。鸡犬难逃秦法令,豕蛇已食汉山河。论才岂让谈天衍,顾影还怜傅粉何。凄绝淞波余战血,更谁歌啸向江沱。

累卵吟

百年几读伤心史,四海齐惊累卵危。父老追思刘季约,春秋空在董生帷。别无天地能容我,如此江山欲付谁。万国衣冠兵未戢,文明何事不堪悲。

次白蕉赠诗韵

谈瀛海客多于蚁,百尺楼头有国风。终古白云自来往,到今青史几英雄。庄生梦蝶哀心死,尼父歌麟感道穷。一笠一蓑天地阔,滑滨严濑两渔翁。

叠前韵

何事不应开口笑,哑然南北马牛风。薰莸并作十年臭,蛮触时争一角雄。只有文章驱国难,竟无方药疗民穷。黄金岁月销磨易,多少飘萧白发翁。

再叠前韵

东夷旧是唐虞宅,南国何来郑卫风。画虎人才多类狗,守雌心事本知雄。民生空想无怀乐,易象明言未济穷。闻说渡泸征孟获,最难化蜀继文翁。

三叠前韵

时无师旷能知律,歌罢南风又北风。泪洒琼崖舟已覆,血飞辽水鬼犹雄。殷余奇货囚箕子,夏训前车鉴有穷。祸福从来相倚伏,试将塞马问而翁。

挽金井羊其眉

正向淞波吊国殇,又悲志士欲沾裳。童年早识黄江夏,时政能伤贾雒阳。七叶家声貂不贵,五常才调马真良。秋风惆怅罗溪水,珍重楹书话故乡。

挽惟一

论交海内几诗人,每与倾谈满坐春。欲为江山驱暮气,未将蓑笠送闲身。酒杯傥识风尘味,书卷犹留乡土珍。家住玉峰邻白茆,两番小试亦经纶。

华颠旧雨已晨星,老眼还从何处青。记否小楼同望月,怆然沧海感浮萍。惯吟近句如潮涌,偶话新邦欲涕零。丧地未归君竟去,谁湔此恨慰冥冥。

见我诗者每劝刊行,赋此寄慨

乾坤俯仰入毫端,天自空空心自宽。偶露文章堪忏悔,饱经忧患幸平安。身如野鹤巢难定,梦到梅花骨已寒。四海于今同水火,新诗何忍教人看。

断齑课孙图长卷歌有序

武进顾峤若镜明出其大母牟太夫人断齑课孙图乞题,偶感近事,率尔成歌。

齑味不恶书味长,书声到耳齑亦香。与儿晨夕共甘苦,追念大母恩汪洋。母龄日高儿日壮,已知才格非寻常。笑看雏鸡出巢早,委蜕而去心宁康。太和元气孕慈孝,此本未颠国不亡。各老其老幼其幼,环瀛谁复争雄强。吁嗟乎!时危海内方蜩螗,峨峨髦士民所望。呼号奔走势莫当,一年几度空胶庠。君不闻百分八十好儿郎,数仞难窥夫子墙。四郊况有哀鸿翔,且咬菜根毋自荒。

南昌城砖歌有序

南昌之毁城也,蔡蔚挺敬襄收城砖藏之,自汉迄清凡百余,撰江西省城砖图志,邮书索诗,为作此歌。

北枕江流古豫章,洪都灵杰今南昌。滕王高阁不知处,浦云山雨皆苍凉。新来人命轻蝼蚁,活泼飞鸢杀机起。万里云空瞰九州,无复雄城夸百雉。仡仡垣墉已荡平,片砖只字付闲评。摩挲历代兴亡迹,创建追思汉灌婴。皇冠一掷成何用,纪元最后清宣统。那信长春有伪朝,问谁能上平倭颂。

题海粟画伏狮

问狮何不起,蓄怒亦久矣。此意其肖谁,毋乃肖国耻。

年 年

新旧两重阳,匆匆都过了。四海风云多,年年秋兴少。

秋 花

秋花红似血,此血何人溅。艳哉烈士魂,万古色不变。

讨 蟹

谁谓尔无肠,肉食奈无目,横行曾几时,脂膏已满腹。荒江一星火,昏夜捕尔曹。双螯空自卫,八足将焉逃。我闻里有谚,世乱尔族夥。百擒毋一纵,以纾苍生祸。东方青正色,悲尔化为红。秋风持赏菊,此宴庆谁功。

袁翁六十齐眉乞诗

不知无量乾坤寿,往古来今几许年。笑看岁星周五度,翠楼花月倚双肩。

沪渎犹传著姓芳,淞波无恙话苍桑。问翁古国回春药,翁家卖药沪市二十八年矣。不老精神孕自强。

挽黄伯雨以霖

一卧沧江二十年,潇湘旧梦付云烟。独凭气节论书画,此老胸中别有天。

李唐真迹迄明清,海内藏家此最精。我愿艺林营别馆,为翁遗物作金城。

长堤歌

长城已古长堤起,城捍强胡堤捍水。天降奇灾鱼我民,上客何曾谋徙薪。吏蠹官饕祸所孕,麦舟邻谊分余剩。嗷鸿遍地为饥驱,努力施工十八区。江淮汉运兼沙颍,洞庭旁眺沧波莹。蛇行龙卧势蜿蜒,计里将盈万五千。轮囷材大原须用,哀怨声声化歌颂。篝车谷熟庆季丰,微禹方知鲧有功。顽云横海鲸翻浪,太平洋岸腥风壮。狂澜一障涌心头,先看潮回佛感洲。

东北五杰歌

大青山头一马飞,啸呼逐日吞虹霓。茫茫冀野牛羊肥,独啮塞草聊充饥。王军断路能出奇,群倭愕眙奔命疲。朔风浩荡寒无衣,坚冰入骨霜裂肌。李丁患难长相依,誓同生死皎不欺。渴饮仇血甘于饴,弹尽空拳当铁蹄。苏氏权谋今亦希,捕缚狡寇如缚鸡。蓦然脱兔雌雄迷,假道全师惊岛夷。

子靖以感逝杂诗索题

海滨同话伤心事,劫后相逢我亦鳏。湘水淞波多涕泪,人间天上此河山。

七十自嘲

何年沧海息横流,坐叹民劳未小休。白发亦居时俊俊,蹉跎不上老人头。

偶然搅辔想澄清,一度华胥梦里行。自笑匡时才力薄,不如海上看潮生。

高唱和平别一天,同根萁豆日相煎。红颜十七曾歼敌,我已须眉负少年。

心似婴儿尚未孩,眼中岂少不凡才。碧天浩荡看飞艇,边塞空怜雁叫哀。

榆关陷

万户惊疑爆竹声,榆关烽火竟无情。冲冠一怒知何日,多少红妆已请缨。

青史家传百忍名,龙江辽水泪盈盈。长城一角今残破,谁为秦皇诉不平。

荆溪雨棹图卷有序

丙寅春,观澜、任之偕汤尔和有蜀山之游,汤定之涤以尺幅图之。忽忽七越岁,观墓草宿矣。近任之示我图卷,题咏甚富,而此卷谁归,因有留藏山寺之约。蔡孑民元培诗,以争墩砭世之不广者,固风人之恉也。怀旧感时,为题三绝。

阳羡何人更买田,已醒春梦话坡仙。潇潇风雨同舟日,劫后江山又几年。

闭门卧雪忆袁安,每遇名山不厌看。化鹤还应游五岳,九天风度万松寒。

谢墩雅谑绝冠缨,最误苍生一字争。天下为公诗卷倡,青山留与证同盟。

北宋本玄秘塔,为海粟题

纸墨双珍评宋拓,唐碑真面见诚悬。为揩老眼看题字,一笑重逢十五年。

铸禹殁后二十年志感

海滨弦诵起新声,文化初胎斗大城。桃李能言碑在口,何人不道两先生。一谓观澜。

怆绝瞻园闻耗日,白门旧梦已成尘。廿年戎马残东北,哀到江南又一春。

观小李将军海天旭日图卷

巨唐画创南北宗,北宗父子夸两雄。小李将军此真迹,展卷赞叹揩双瞳。碧山白云相间出,上有红日光熊熊。波涛壮阔腾海马,睛点屈蠖成飞龙。吞吐乾坤入豪发,只觉万象超鸿蒙。道君题字亦劲媚,荒城残照悲遗踪。一姓沧桑奚足问,黄袍帝梦今早终。昔遭洪水邻助虐,鲸鱼跋浪翻青穹。环瀛酣醉酿戎祸,虎狼习性胎秦童。东方初旭已西昃,矮人天小观井中。蓬莱三岛竟孤立,文明转眼嘘蜃空。时代精神评艺术,二阉一吴名等崇。辋川摩诘独对峙,从来杰作羞雷同。此卷流传自开宝,堪表大国泱泱风。

哀热河

山外环山中有泉,热河南控长城边。磬槌高举一峰立,忽然敲破浮云天。声声抗敌敌未至,鹰饱思飏先展翅。壮士何颜犒义军,禹州遗臭成鱼肆。问言此咎将谁归。不信人心都死灰。最悲蝶梦迷离后,万唤千呼魂不回。膏血年年空喂虎,卫霍奇勋思汉武。麻姑已感海生尘,应降蔡家麟作脯。

自有有序

穆恕再湘瑶有说死诗,伤心人之怀抱也,今六十矣,反其意寿之。

自有精神堪不死,即谈性命岂无根。愿将方寸和平气,洗尽乾坤涕泪痕。

告杨夫人墓

青山依旧迎人笑,汝侍翁姑在墓门。一语九泉堪告慰,乾儿三月已生孙。

长相思

长相思,永不见,粉墙双影日高悬,犹是当年团团面。儿曹亦解博我欢,未若母在我心安。岂无芬芳桃李枝,恻然攀折非其时。落花辞条鱼失水,少男少女多仳离。昔悲五伦止夫妇,此道不绝今如丝。弃妇夫倡,弃夫妇随,风激荡,作俑云谁。我愿人世糟糠侣,各矢终身以为期。终身为期哀逝者,魂魄何之心不遗。长相思,天地悠悠,生知死知。

饮马长城窟行

饮马长城窟,长城绵亘堆白骨。白骨化为山,骨间壮士能生还。壮士新从虎穴来,为道倭奴亦可哀。杀人利器夸希有,指拭光芒绝纤垢。健儿袭夺涎欲流,一瞬欢呼归我手。左躏古北,右残冷口,喜峰魂落大刀头,血中窜若丧家狗。何意新邦多老成,空建高牙雄北平。六师盼断将军令,坐看敌骑先纵横。敌进我急退,敌守我缓攻。静如处女动脱兔,玄妙戎机万目蒙。君不见察绥危迫多伦[沦]陷,捷书片片飞滦东。

白蕉治印成即赠

白蕉为我刓印多,苦无良石供搜罗。金刀遗法胎息古,胸有奇气难消磨。镌劖造化付欣赏,国削赖此驱愁魔。昔夸三绝君得四,艺林佳话自今始。文化复兴会有期,百未一能羞口哆。蚊巢薶首几春秋,不知明日此何世。

王显诏寄山水画册索题

谢家六法世所尊,气韵生动为之魂。此诀解者今有几,裴回四王吴恽门。大块文章都假我,休向人间乞烟火。藐姑绰约仙乎仙,披拂白云天上坐。

千龄燕歌有序

千龄燕集徐家汇土山湾马相伯良老人所。自老人外,年七十以上者三:子让七十七,朱志尧开甲七十一,余适七十;六十以□[上]者四:沈思齐惟贤六十八,王一亭震六十七,陆规亮六十五,顾馨一履桂六十四;五十以上者五:朱吟江得傅五十九,任之五十六,林季璋驺五十五,季英五十四,毛子坚经畴五十二;四十以上者四:问渔四十九,杨卫玉鄂联、夏国梁并四十五,贾佛如观仁适四十;三十以上者一:姚惠泉文达三十八;二十以上者三:姚兆里二十九,凌其翰二十八,徐景贤二十七。燕后二月,忽追忆之,以为今何世,而吾侪得有此集乎岂易哉。虑其久而忘也,歌以永之。

相伯老人今之雄,九十四龄颜犹童。坐中少长二十一,得姓十六四姓重。马姚朱沈王陆顾,黄林贾毛以次从。江杨夏凌徐后劲,中惟二人齿适同。二三四五六七十,独无八至九十翁。四姓姚与朱沈贾,一三三二九数容。三姚之二孙侍祖,二贾叔侄欣又逢。二朱论年差十二,吾亦不孤夸吾宗。积成一一五三岁,约举千龄名已崇。此燕今为第一集,兴随年高年不穷。燕罢平台纵一笑,俯瞰万绿餐天风。时在癸酉夏五月,二十七日日方中。

莲花谣

莲乎莲乎,尔性之芳洁兮,羞伍葭苇与菰蒲。谓比德于君子兮,焉能涤淤泥使勿吁嗟。彼烈日之炎炎兮,曾未融万物于一炉。薰在器而蒸为莸兮,惧斯民之毒痡。胡独嘘灵而吸秀兮,吐芬葩兮水之隅。莲乎莲乎,六郎之面兮谁所娱,茂叔去兮来者无。感清浊之代谢兮,非宋傲而唐谀。洵青史而可无天兮,将衮斧颠倒于褒诛。采菱之美人兮隔花笑,笑尔亭亭之翠干兮,怀直道而已孤。况风裳云袂之飘飘兮,谗口犹以为丽都。状老人而心苦兮,夫奚济于滔滔之吾徒。不闻粳稻之香兮充路衢,绿野之农声声兮长吁。

黄河之水

不信人心有洪水,却看洪水又横流。三年两度奇灾告,万口同声首恶仇。梦想禹兴谁殛鲧,浪夸在匄竟无鸠。蚁堤忍复营狐窟,蛇尾空教饰虎头。饥溺本非身外责,呼号况与耳中谋。汪洋豫冀青徐域,哀雁南来白下秋。

我 齿

我齿五十微动摇,七十落尽无一牢。偶开笑口仍粲粲,既毁重完聊解嘲。前身傥是习凿齿,比附昔贤差自豪。始损其一补其一,三十二齿一一脱。有如革命年复年,新陈代谢堪缕述。从此毋愁啖饭难,哑然此亦养生术。老曰齿坚敝舌先,而今齿敝更使坚。长城东北若齿缺,河山残破再造艰。同咬菜根同茹苦,何事不由人胜天。惟天福人锡之食,一咀一嚼齿有职。囫囵吞枣谚所讥,鲜能知味谁知德。知味无逾古易牙,易牙输我牙全易。

秋风吟

秋风初送白云飞,京洛缁尘又满衣。直北关山戎马迹,几时重见雁来归。

飞泉三叠耳中鸣,那有穷檐嗟叹声。一决兰封天助虐,原非霖雨祸苍生。

旷世雄才有万能,五云楼阁起层层。饱看海上金银气,菰菜莼驴笑季鹰。

金沙日夜涨新潮,羌笛横吹虏骑骄。滚滚蜀江流战血,更谁西去渡绳桥。

箕踞当年一尉佗,风云无改汉山河。于今百越都丰沛,魂魄应思猛士歌。

萧待诏耕牛图,为顾荫亭树森同学题

挥鞭驱耕牛,牛怪人无情。闻人今叹息,有牛不能耕。有牛还叹息,无牛弥可哀。安得画中牛,一一田间来。田间何处乐,乐岁愁未休。谷价贱于税,群群商卖牛。卖牛谁复耕,牛充胡贾饥。余粮海外来,人与牛同悲。

题荫亭雨竹画幅

潇潇风雨中,不掩干霄姿。干霄亦寻常,虚心真我师。

又题其鸟宿月下松画幅

老松欲卧倦鸟宿,乱云方稠孤月明。明月曾经照千古,何时一照宿鸟醒。

嬃砧介寿图,为金侠闻承望同学题

菊有傲霜姿,松有岁寒心。纵览列女传,芬芳名节林。娄水产贤淑,友爱情何深。踵美贾逵姊,朂弟为璆琳。温言却奁赠,皓月吐胸襟。以增膏火光,灿灿逾黄金。二十嫔于顾,井臼力能任。窈窕房中乐,哀弦摧瑟琴。殉夫志未酬,永日泪涔涔。江海看潮汐,往来无古今。岁星五循环,庭树玉森森。弟祝姊康疆,跻堂酒一斟。纪行在家乘,献颂兼时箴。薄天轻礼义,末俗齐贞淫。波自泛滥,崇山自嵚崯。朗吟柏舟诗,放流桑濮音。

雨后渡钱塘江

云起山头轻似絮,泥融江岸滑如油。双舟笑渡钱塘水,李郭当年无此游。

杭江路过萧山

万山稠叠衔新绿,一树夭斜著冷红。烟雨蒙蒙风细细,几分秋在画图中。

建德晓发

夹岸岚光照眼醒,晓风吹梦入清泠。船头船尾更番坐,贪看青山两面青。

七里泷峡口

峡口忽将江水束,遥看一线未容舟。舟行如欲触山腹,行向中流徐掉头。

钓 台

积翠连云欲上空,钓台人去想高风。桐江今有奇男子,谁更羊裘老泽中。

冯小青墓

处士为邻冢亦香,评量品格到红妆。湖山还仗贞姬骨,留伴梅花傲雪霜。

于忠肃墓道

此腔热血洒何地,慷慨遗言青史尊。一角粉墙侵墓道,斜阳芳草吊忠魂。

书老子后

言者不知今始验,不言那便是真知。化胡未化悲胡化,傥悔骑牛西去时。

谢一亭赠画菊

纸贵江南老画师,龙蛇飞舞有奇姿。热情到处呼生佛,冷艳携来饷故知。摩诘宗风超北派,渊明诗意写东篱。此花不共秋摇落,藏向名山永护持。

次规亮赠诗韵

澄清岂竟志难酬,四海无人展一筹。炙手有诗吟杜老,美髯如画想关侯。梅花已了三生梦,菊蕊频经九月秋。嗷雁声中歌舞起,酒酣还唱忆侬不。

叠前韵再示规亮

举杯到我总空酬,那用花枝当酒筹。坠地昔曾惊父老,笑人今尚恋王侯。是谁意气堪千古,如此年华又一秋。回忆富春江上路,好山君亦爱看不。

再叠前韵

欲斩长鲸愿未酬,散沙量到手无筹。苍生已祸兴戎口,血战方逃窃国侯。闻道蛇龙驱薮泽,空教虫鸟送春秋。大罗天上神仙语,岂问人间是与不。

三叠前韵

每到花时几唱酬,最悲国事未堪筹。失声有母羞文伯,尽瘁何人慕武侯。西被东渐夷猾夏,先河后海岁防秋。黄金去似滔滔水,能易饥黎一饱不。

双凤谣

蓬莱双凤杳无声,万里愁云一鹗横。帝去人间余玉碗,胡来关内复金城。心倾司马尊游侠,耳食公羊梦太平。海外奇书今化蠹,不堪重与话民生。

叠前韵

海滨日夜听潮声,百尺楼头一笛横。却笑儒冠羞短袂,最悲敌骑恋长城。英雄自昔多无赖,妇孺于今感不平。弱肉已残强未餍,堪教天地悔生生。

再叠前韵

雷动双轮夜有声,滔滔东去大江横。尽排旧学卑三古,谁许新邦割一城。坐井目空天上下,枕戈以颂世和平。明知痛哭非长策,年少相看几贾生。

三叠前韵

莫道邻鸡是恶声,满天星斗尚纵横。佛前广设无遮会,化外长游不夜城。流寇亡明悲闯献,奇谋兴汉倚良平。二千年事悬金鉴,马上何堪托死生。

四叠前韵

霜风寒送万鸦声,荒野顽云到处横。只有家财输卜式,竟无言责属阳城。凄凉墦祭盈东郭,浩荡边愁入北平。况复弦歌时辍响,已非讲礼鲁诸生。

吴讷士本善遗像

老卧沧江谈往事,照人肝胆每思君。苏台沪垒感今昔,何处鹤归飞白云。

定之赠山水画

君有胸中千仞冈,笑看人海总微茫。相期十步寻芳草,拄杖青山话夕阳。

濮仲祁垕次白蕉即席次韵诗韵,复次其韵

几人不醉亦颜酡,高论风生满耳过。莫向樽前评近事,已悲世上是非多。

三 叹

游客天南地北,健儿昔锐今愚。半壁为谁易帜,一车有鬼张弧。

取子竟毁尔室,御侮胡阋于墙。一手翻云覆雨,几人异梦同床。

瞻乌将止谁屋,勒马已近悬崖。不容殿中有虎,安得井底无蛙。

桐阴读易图,为戴伯寅思恭题其尊人遗像

好学同悲颜短命,解经独抱孔遗编。有儿酒后谈乡国,霜鬓依然孺慕年。

匡庐何幸留真面,点染烟云未改观。图以伯寅少孤致残蚀,而画工能泯其迹。借问河山残破后,更谁补缀使重完。

汤贞愍公遗像,为定之题定之公曾孙也,告余像由陈叔通敬第得之

海上,慨然见归。今距绘像时适百岁矣

三绝更兼三不朽,须眉终古自堂堂。丹青傥合双忠传,只有泉唐戴鹿床。

璧返珠还喜欲狂,百年回首感苍茫。江南劫后徵文献,话到新都几海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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