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三角海洋文化创新经济带的建设

李思屈^**

打造长三角海洋文化创新经济带，是推动长三角高质量一体化发展的重要内容。提出这一战略目标的依据，就是我们国家的文化强国战略和海洋文化战略，以及长三角文化产业高质量一体化发展的内在需求。

从全世界范围来看，主要国家的文化产业发展到较高水平后，都面临着如何转型升级向更高水平发展的问题。而长三角文化产业向更高水平的发展还需要考虑到它的特殊属性，即海洋文化属性。

文化产业具有很强的文化传承性和外部关联性，其高质量的发展不仅需要以其内在的文化产业的逻辑和动力作为支撑，还需要与相关产业门类相互关联形成的产业生态作为条件。一个地区文化产业的健康可持续发展路径，需要按照这个地方的内在文脉和文化气质去规划。就好比你到不同的城市去居住会感受到不同的情调，这种不同的情调如果跟你个人的情调相吻合，你就会在这儿住得很舒服，发展得很顺利。同样，一个城市对文化产业的选择和定位，也需要与当地的文明属性相吻合，才能在精细中见深厚，亲近中见雅致。

什么是长三角特色文化？其内在逻辑和文脉又是什么？从总体上看，由中西方文明交汇而形成的海洋文化，是长三角文化从古至今、从传统向现代演进的重要脉络之一。有鉴于此，深刻认识长三角地区的文化特色和文脉演进，需要有一个海洋文明与世界文化经济交融的高视点。长三角地区拥有世界规模最大的港口集群，是亚太地区海陆联通的枢纽。长三角文化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面向海洋的气度，经略海洋的勇气和才能。人类文化精神生产的创新、传播方式，以及社会文化产品的生产和消费方式，因一个时代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发展变化而发展变化，同时又为社会的维系和发展提供重要动力。而现代海洋文化产业作为一种文化精神新的创造方式和文化消费的新方式，其地位和作用将会显得越来越突出。

从世界范围看，美、日、英等老牌海洋强国的海洋文化产业发展已经相当成熟，海洋文化产品的生产和输出，大大促进了西方国家海洋战略和海洋文化传播，形成了世界文化流通中的西方海洋文化话语体系，强化了西方国家在全球海洋发展和国际政治中的话语权。海洋文化产业发展已经成为西方国家海洋战略和文化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西方海洋战略思想历经了三个阶段，早期偏重于海权争夺的军事阶段，又经历了重视国家整体实力建设的综合战略阶段，再发展到把文化软实力作为国家海洋战略组成部分的文化战略阶段。

早在1890年，美国学者马汉在《海权论》中首次把海权与国家战略、民族兴衰联系在一起，提出了海洋战略的理论，指出控制了海洋就可以控制世界。1911年，英国学者科贝特出版的《海洋战略的基干原则》一书中，提出要构建国家、海洋、海军三级战略体系，各级战略相互支撑，使得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各要素形成一个相互关联的有机整体。1982年《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诞生，确立了“群岛国”、200海里“专属经济区”、350海里“大陆架延伸”等新概念，这使得传统的“海权”外延进一步扩大，“战略”这个范畴从军事概念演化为综合性概念，海洋战略成为涉及政治、经济、文化、法律、社会、军事等领域的综合体系。20世纪末，美国学者约瑟夫·拉皮德提出“文化回归”概念，以约瑟夫·奈、塞缪尔·亨廷顿、温特以及平野健一郎为代表的美日欧学者进一步丰富了海洋战略的文化内涵。

中国的现代化建设必然要求中国迈向世界海洋强国。中国有300万平方公里的海洋国土面积，约为陆域面积的三分之一。此外，中国的海岸线长度为1.8万公里，居世界第四位；中国的大陆架面积位居世界第五位，200海里专属经济区的面积为世界第十位。中国不仅有漫长的海岸线、辽阔的海洋面积和极其丰富的海洋自然资源，还有历史悠久、内涵丰富的海洋文化特色资源和海洋文化精神财富。

在繁荣海洋文化、发展海洋文化产业、助推海洋创新经济方面，长三角应该走在前列。长三角的经济、社会和文化从来就是向海而生，以海而兴。以浙江省为例，浙江省的陆域面积和陆地资源在国内不占有明显的优势，但是作为海洋大省，浙江省拥有的海域面积是陆地面积的2.6倍，拥有全国最多的海岛和最长的海岸线等，在海域面积和海洋资源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发展中国海洋文化产业，长三角有足够的文化自信，长三角拥有中国最大的海洋港口群，拥有中国领土的最东端——舟山群岛，拥有漫长的海岸线和丰富的海洋石油、矿产、渔业等资源，拥有海量的海洋文化宝库。当年的郑和下西洋就是在长三角的太仓建立了基地，并且也是从长三角启航的。在中国海洋科技水平和海洋经济发展水平持续提高的基础上，长三角要充分利用海洋文化资源，发掘中国海洋文化精神内涵，打造中国海洋文化产业创新经济带，走经济、文化融合发展之路，通过“科技+”“文化+”“互联网+”的方式创新海洋经济形态，对于增强中国的文化自信、推动海洋经济升级发展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建设，将发挥出巨大作用。

在中国的文化版图中，海洋文化是长三角地区的重要特征。长三角海洋文化创新经济带的打造，不仅有利于长三角文化产业的特色化发展和转型升级，而且也有利于为整个长三角地区的创新文化培育和整体的创新发展提供精神动力。

海洋文化具有自由、开放的创新精神元素。日新月异的海洋科技成果，为当代海洋文化的创造提供了更为广阔的空间和更为有力的手段。做好“文化+”“科技+”和“互联网+”，让文化与科技的结合更好地引领人类发展方向，是构建长三角和中国海洋文化产业特色体系，打造中国海洋文化产业创新经济带的必由之路。

许多人在讲文化产业的时候，习惯仅拘泥于农耕的文化观念来思考，如春种秋收、安土重迁、耕读传家、男耕女织等等，认为只有这些才是中国的传统文脉，甚至认为中国的几千年文化就是农耕的文化。应该承认，这样一种依托于农耕的文化传统，的确是中国数千年文化发展的重要部分，是需要我们创造性继承、创新性转化的宝贵文化遗产，但是这并不代表中国的所有地区都是以农耕文化为主体的。事实上，在长三角、珠三角地区同时也存在着历史悠久、内涵丰富的海洋文化，海洋文化也是中国传统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国近现代对话世界文明、开启现代化进程、促进传统转变、清扫传统痼疾的重要文化资源和精神动力之一。

中国文化产业的未来发展中，海洋文化是必不可少的精神动力和内容来源。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地理大发现，真正发未来现了海洋的整体面貌和巨大财富。可惜中国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中国本来有经略海洋的能力，比如中国在明代时航海事业已经很发达了。但是由于统治阶级的短浅目光，实行了禁海锁国的政策，使得中国人后来还是退回到土地耕作上。历史上的中国人把海角当成天涯，把沿海当作边缘，把依托海洋的跨国贸易看作是离经叛道，这是典型的小农思想。随着中国海洋强国战略的实施，中国进入了一个重新发现海洋的时代，中国的海洋文化建设提到了议事日程上来，我们的文化观念也需要随之重新调整。

今天，人类的海洋精神正在再一次觉醒，世界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这一机遇我们要不要抓住？面对文化竞争力和文化市场形成的全球化机遇，我们是不是仍然局限于自己脚下的一亩三分地呢？

文化资源和自然资源是不一样的，许多陆地上的自然资源不可移动，如耕地、树林、矿产等，必然是区域性的，而文化资源可以广泛流动，因而是全球共用的。《山海经》是中国的，日本人也可以用得很好，熊猫是中国的，美国人也可以用得很好。我们要改变一个观念，在全球市场和全球资源大流通的情况下，设计我们自己的文化产业发展。如果我们在观念上落后了，就会输在起跑线上。现在中国提倡：要打造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个共同体的建设中，难道只有物质建设吗？当然不是，物质文明的建设中一定会有精神文明建设的方案，人类命运共同体中一定包含了海洋文明的丰富内涵，经略海洋是中国迈向全球大国的必然之举。

海洋文化产业发展是海洋经济转型升级的一种新动能。地球自然资源有四分之三在海里，21世纪海洋经济的发展和国际竞争是不可避免的。但是目前我们许多地方发展海洋经济还停留在渔业阶段，包括养殖和捕捞，即便是石油和天然气的开发也还在进行之中，普遍的探测还没有完成。现在中国的海洋开发指数是比较低的，普通老百姓不爱海，不了解海的情况普遍存在。外国人有钱了就到海边居住和度假，而中国是许多在海边发了财的人要搬到城里住。中国的绝大多数滨海城市不仅没有美丽的海洋风情，也不去建设海洋文化。滨海城市的人完全不知道这是当地最宝贵的资源。所以，如果说在这种情况下，长三角能够加强海洋文化产业的发展，会有非常大的空间、非常好的前景。

长三角发展海洋文化产业，打造长三角海洋文化创新经济带，完全有可能推动长三角的文化发展战略获得新的动力，新的突破。

海洋文化产业拥有丰富的内涵。海洋文化产业其实有狭义和广义两种定义，狭义的是依托海洋风光、渔业、海洋民俗、海洋艺术、海洋旅游、自然和文化形成的文化产业门类。比如海洋文化旅游，海洋影视制作，海洋演艺等等。

广义的说，凡是涉及海洋创意和娱乐产业的一切形态，包括涉海产品的设计，海洋产业的营销传播，海洋产业的品牌设计和维护，还有海洋产业的企业文化和营销咨询服务，都属于海洋文化产业。海洋文化产业具有开放性的特点。它具有跨国合作、全球市场的开放性。海洋具有航运交通的便捷性，从西半球到东半球，海洋是人类相互交往的通道。其次，海洋文化具有文化与科技融合的特点。这从文化产业形态变迁中就可以看出。信息文明时代文化产业的流通规模、科技含量、全球营销等，都要大大高于农耕文明和工业文明时代的文化产业，所以海洋文化产业按照人类文明发展的规律，应该是更高水平的文化产业形态；第三，海洋文化产业具有拓展性。生命源于海洋，人类由海洋所孕育，又回归海洋，进而拓展更为广阔的发展空间，这将成为人类文明的新主题。从全球范围看，世界性的文化产业中心城市大多位于海边，如纽约、伦敦、东京、洛杉矶、上海、香港等。世界上六大迪士尼主题乐园中，有五座迪士尼乐园都坐落于滨海城市，即洛杉矶、东京、上海、奥兰多、香港的迪士尼乐园……这些案例表明：向高端发展的现代文化产业与海洋有深刻的内在联系。现代文化产业在升级的过程中，它的海洋属性将更加明显。

国际海洋元素的时尚、高端、创新风潮已经在文化产业发达的国家风起云涌，呈现出创新性应用海洋元素的新趋势。2012年，香奈儿旗下设计师卡尔·拉格菲尔德专门建造了一座规模宏大的纯白色珊瑚礁，作为春夏季服装展的举办地。歌星佛洛伦丝·韦尔奇站在贝壳里一展歌喉，身上穿着的由流苏点缀的连衣裙酷似海草叶，整个造型酷似波提切利画作中清新可人的“维纳斯”形象。这一别开生面的造型，揭开了海洋文化与高档时尚产业融合发展的创新篇章。香奈儿的时装发布会引领了世界的时尚潮流，我们应该从其中品味位出前瞻的理念。有专家预测：21世纪人类文明的发展，就是从平原文明，走向海洋文明，再走向太空文明。与此同时，亚历山大·麦昆则进一步演绎了这种海洋时尚风格，设计师萨拉·伯顿的创作灵感就包括了“海床、海贝、海葵以及海浪”。他设计的服装除了运用珍珠母与牡蛎色薄纺绸外，还使用“藤壶状提花织物”以及“小颗珍珠点缀的藤壶花边”，把高档、时尚的海洋文化元素的运用推向了一个新高度，同时也受到了时尚市场的欢迎。

各个海洋文化产业发达的国家已把对海洋文化资源的开发推进到深挖文化内涵、探索求知领域、渗透人类日常生活的IP开发新阶段。神话传说中的阿特兰蒂斯海下世界，著名动画电影《海底总动员》展现的色彩斑斓的奇幻海洋，还有在泰坦尼克号沉没100周年纪念日时卡梅伦导演乘坐潜水器进行深海探险，全球气候变暖导致海平面上升的科幻故事，都围绕着海洋元素深挖IP价值。国际时装界正在思考从童话小说《美人鱼》到巴拉德的现代小说《被淹没的世界》，对整个时装界的深远影响。《被淹没的世界》设想的场景就是未来世界遭受洪灾，其用水来喻指整个人类的无意识，其海洋文化精神探索的深度与海洋文化产业商业开发的广度，得到了高度的统一。(https://www.xing528.com)

目前，长三角的海洋文化产业虽然有着可喜的发展，但仍然处于初级阶段。首先，一些海岛、沿海城市对海洋民俗的开发已经初见成效，但海洋文化开发的深度和拓展的广度、海洋文化产业的建设都还不够，大多数是做点节庆、卖点海鲜和贝壳纪念品等，造些渔家乐等休闲设施，缺少重大项目。第二，传统的海洋文化遗产保护受到重视，但是深挖内涵、发挥文化精神引领的作用不够。海洋文化的建设不能仅仅局限在展示现有的风俗或生活习惯上，海洋文化的核心是开放包容、共享生态的精神。第三，海洋文化旅游发展迅速，但是创新发展不够。如何充分利用海洋资源，以科技创新和文化创意为动力，打造长三角文化产业的新增长极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认真的研究。长三角面朝大海，拥有港口、群岛、航线、渔村和风车，更有悠久的海洋文化精神，这些都是发展海洋文化产业的重要资源，值得我们充分珍惜，悉心保护，深度挖掘，充分利用。

中国首倡的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建设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建设，为打造长三角和中国海洋文化产业创新经济带提供了难得的机遇。因此，要创新海洋文化产业发展理念，抓住这一重大战略机遇，推动长三角海洋文化产业更快更好发展。

创新海洋文化产业发展理念，首先要有海洋综合发展的整体战略新理念。对中国海洋文化产业在“一带一路”建设背景下的独特作用有更深刻的认识，更适当的定位，对中国海洋文化建设和海洋文化产业发展有整体战略规划。海洋文化产业的发展对于不同国家、民族之间的政策沟通、道路联通、贸易畅通、货币流通具有积极推动作用，尤其对民心相通具有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我们不仅应当看到“一带一路”为文化、创意、旅游等产业带来的巨大机遇，更应当注重在共建“一带一路”的过程中，海洋文化产业对不同文化之间的和谐发展和“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的巨大作用。

创新海洋文化产业发展理念，还要树立海洋文化产业新形态的观念，对当今世界科技、文化融合和文化产业新形态的发展大势和规律有更透彻的认识。科技革命进程的加快，不同产业门类之间的融合，是当代海洋文化产业发展的重要背景。人工智能、增强现实等技术已经展现了文化产业中的广泛应用前景，“智慧海洋”工程的实施将通过现代化的手段推进全球海洋贸易和海洋文化交流，通过海洋信息纽带把各国文化市场更加紧密联系在一起。建设中的跨国“互联网+海洋”平台，以“智慧海洋”工程所掌握的沿岸各国海量信息为基础，以大数据和云计算能力为支撑，将为未来海洋文化产业的全球化发展提供一个创意、创新、创业的新平台，为各国海洋产业的发展提供更加广阔的空间。

促进科技与文化融合，发展新型海洋文化产业。打造海洋文化产业创新经济带，中国已经具备了良好的现实基础。随着沿海各省海洋经济发展和海洋文化建设的推进，中国海洋文化产业创新经济带的轮廓已经初步呈现。比如，浙江的海洋强省建设，以推进海洋经济发展示范区和舟山群岛新区建设为重点，统筹推进海洋资源开发、海洋产业发展、海洋科技创新、海洋文化培育，海洋旅游发展，加强岸线资源保护和海洋综合管理，发挥“一带一路”建设大环境下浙江的战略交汇、天下浙商、第一大港、货畅四海、电子商务、平台集成、体制先发和文化底蕴等八大优势，打造海洋建设的人文科教交流枢纽，以文化科技推动海洋经济升级，从而把人文科教交流枢纽建设与国际港航物流枢纽建设、贸易枢纽建设、产能合作枢纽建设和新金融服务枢纽并列为浙江强省建设“五大枢纽”建设工程。可以看出，海洋文化建设和海洋文化产业融合发展，已经成为浙江海洋强省战略的鲜明特色。浙江大学也在2009年成立了海洋系、海洋中心，浙江海洋学院、宁波大学等高校也在海洋研究上形成了一定基础。浙江海洋强省战略的推进，与上海、江苏等省市的海洋建设一道，为打造长三角海洋文化产业创新经济带奠定坚实的基础，让海洋文化成为引领创新发展的动力。

现阶段，长三角海洋文化产业发展的整体水平仍然较低，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目前各省市对海洋文化产业的发展重视程度有了极大提高，但顶层设计、整体规划和科技指导等方面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对传统海洋文化产业强调较多，而对未来新型海洋文化产业发展新趋势的研究不够。海洋文化旅游发展迅速，而促进科技文化融合和产业跨界发展的创新举措不够。对海洋节庆、海洋民风民俗开发初见成效，而重大海洋文化项目培育不够。传统文化保护利用受到重视，而深挖内涵、发挥文化精神引领作用的努力不够。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各地海洋文化产业的低水平发展、浅表性开发和重复性建设。产业特色不突出，产业门类过度集中，经营模式趋同，产品的主题、风格同质化等问题至今没有得到根本解决。要应对好这些问题，除了在指导思想上要有新的理念，还要在具体办法上引入创新元素，探索创新模式，以海洋文化产业创新发展为突破，让海洋文化成为创新发展的动力，使海洋文化产业创新经济带成为长三角创新发展的高地。

打造长三角海洋文化创新经济带，需要做好九个方面的工作。

第一是深挖内涵，做实产业，创新业态。现在许多人一说到海洋文化产业，就是简单的玩水。但海洋文明具有更为深刻的精神内涵，它的核心是开放、冒险、进取、全球联通。我们要进一步促进开放和改革，把海洋精神作为最大的动力之源。瞄准这样的内涵挖下去，进一步做实长三角的文化产业。作为拥有五千年文明史的中国，我们是继续固守双目所及之处的古老大陆，还是仰望星空，面对大海，从浩瀚星空中俯瞰和审视我们居住的蓝色星球？其答案是不言而喻的。长三角文化产业要实现进一步的突破，就是要率先实现这种海洋文化视角的转换。

第二，做好顶层设计，优化战略布局。整个长三角地区拥有漫长的海岸线，诸多的港口、岛屿、滩涂等，还有更加广阔的海域以及从长三角出发的国际航线。对这些宝贵资源，很多都缺乏文化产业角度的整体设计，有的还把它们当作了无用的东西。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缺乏整体布局和顶层设计。一些搞文化的人士不关心海洋，认为这应该归海洋局管；海洋局的人又说我们对文化是外行，应该让文化部门来管。结果各个部门都缺乏对海洋文化产业的关注和投入。这种情况必须从宏观上加以整体的改变，把长三角做成海洋文化产业的发达地区。

第三，推进滨海文化建设，促进“海洋文化+”的建设。海洋文化产业可以分为三步走，首先是滨海，然后是近海，最后是远海。长三角要从滨海和近海走向远海，把文化和科技结合起来，把符号经济和海洋经济结合起来，开发这一个极为广阔的文化市场。长三角要先做滨海，促进“海洋文化+”，再驶向更加辽阔的海洋文化产业领域。

第四，建设海洋文化教育，做好海洋文化启蒙教育。海洋文化产业的基础在于向人民普及海洋文明意识，共同开发海洋文化的宝库。我们大学海洋学院的教授跟我交流，说“请你们做文化的人想想海洋文化教育怎么做。因为目前我们的海洋文化教育是很差的。”这个教授说了一个切身体会的案例：他到一个著名的海滨城市去，正好当地人做海洋文化节，结果就是展示如何吃海鲜。他到海南岛的三亚去，当地人联系了一个潜艇带他下去看海——这是多么美丽的海洋空间。结果一个女孩坐在潜艇里大呼小叫：哎哟，这种鱼是我吃过的，那种我还没吃过。她对海洋生物的分类标准就是吃过和没吃过的两大类。这样的海洋观在一定程度上是我们海洋文化教育水平不高的一种表现。

第五，推动全民海洋科普教育工程。经略海洋，必须以科技为基础。海洋文化产业天然地要求加强与科技的融合，海洋文化产业的内容必然有大量的科普要素。我经常跟海滨城市的人们讲：你们要把海洋文化的因素融入到城市的环境中，要让所有人浸润在海洋文化、海洋科技的熏陶之中。比如：滨海城市的指路牌，可否制作成美人鱼和贝壳的形状呢？可否再做些潜艇、水上飞机和远洋航海的符号呢？

第六，建设海洋文化建设，提升城市文化形象。现在许多滨海城市，特别是我们长三角滨海城市的形象，为什么要和内陆城市及中西部地区做成一样？大海是我们长三角滨海城市最大的灵感之源泉。在这方面，长三角城市应该借鉴国际上发达国家滨海城市的经验。比如日本大阪在城市形象的设计方面充满了海洋文化的魅力。大阪海洋博物馆是一幢玻璃半球形的透明建筑物，与南港的Cosmo Square相邻。在这座坐落于海滨的漂亮博物馆内，记录着大阪的海运和航海史，从17世纪的古老商船（名为菱垣廻船）到未来时代的高科技汽艇，各种仿真的船模和图表应有尽有。参观者也可以在高科技剧场和模拟游船内体验到逼真的虚拟航海乐趣。以后，我们长三角的滨海城市也要有大量的海洋文化元素，形成迷人的海洋文化景观。让人们从长三角海洋城市的文化设计中一看就明白：我们心中有大海，这蓝色的宝库不仅仅在长三角的东面，而且永远在我们长三角人的心中。

第七，打造海洋文化产业培育平台。由于我们海洋文化产业是个全新的东西，需要花更多的工夫培育开发，长三角可以先行动起来，我们的海洋文化产业可以在这个平台上，会聚不同的产业门类，会聚不同的生产链、价值链的环节，做成政产学研一体化的平台，让不同学科和专业的人士，包括文化产业、科技研发、海洋开放、艺术设计等专业的，都汇聚到一个培育和创造的平台上。

第八，实施海洋文化理论研究与调研评估。海洋文化产业的建设需要有理论的指引，要对什么是海洋文化、什么是海洋文化精神、什么是优质的海洋文化IP、什么是海洋强国的战略、什么是国际上针对海洋资源的激烈竞争等等，都进行深入研究。在这方面，长三角的著名高校、社科院等科研院所应该是责无旁贷的。

第九，开发海洋文化IP和海洋元素的时尚化。长三角拥有世界第一大港——上海港，还拥有全世界最大的港口群，包括舟山港、宁波港、南通港、太仓港、连云港、张家港等港口都拥有广阔的海域，应该开发成为世界级规模的临港海洋文化集聚区。海洋文化本身是个大IP。目前国际文化产业中出现了IP开发热，有的项目可以把一个年轻的明星包括虚拟的动画角色炒成一年价值几千万的IP。而海洋其实也是一个蓝色文化的大IP，海洋符号成为人们的重要的精神文化资源，给文化创意带来新的灵感。美国、日本、英国等发达国家的文化创作，好多灵感都直接来源于海洋。我在国外买的巧克力，它的造型设计就来源于海洋。各种各样的巧克力采用了大海中贝壳的现状，有夜光螺和扇贝等，让人眼睛一亮。而中国以海洋为主题的优质IP却非常少。我们国家领导人提出海洋强国战略后，文化部提出要呼应国家战略，办一台海洋主题的新年音乐会，结果很难找到中国的海洋主题音乐产品，找了很久，才找到了1970年代的一首电影插曲“美丽的西沙我的家”。长三角地区面对着海洋这一无限广阔的自然资源和文化资源宝库，面对着这一取之不尽的精神源泉，应该把极为广阔的海洋文化资源开发出来，形成丰富多彩的优质IP和具有高科技含量的新业态。

立足长三角，面向全世界，海洋文化产业的发展空间巨大，前景广阔。长三角应该做成海洋文明建设和海洋文化产业建设的排头兵。海洋文化产业既是创新经济发展的新动能，也是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发展的新动能，同时还能够为长三角的整体发展提供精神引领和市场拓展。

*　本文原载于《上海文化产业发展报告（2020）》，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

**　作者简介：李思屈，本名李杰，浙江大学中国海洋文化传播研究中心主任，浙江大学企业与策略传播研究中心主任，浙江大学文化产业学科带头人，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