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塔：都市传奇的百日会战

二七双塔的神奇，还在于它的施工周期。1971年7月1日开工建设，同年9月28日完工，精确计算，实际用了89天，不足百日。明确主攻方向，集中优势兵力，全力以赴，速战速决，王辉用组织战役的方法又打了一次漂亮的攻坚战、闪电战、歼灭战。工期之短，让郑州市民惊掉了下巴，也超过了王辉的预期。数十年后（2009年），二七塔工程被国家建设部和中国建筑业协会授予“新中国成立60周年100项经典暨精品工程奖”——这是一个建筑施工企业受领的国家级大奖，用不足百天的时间赶出来的建筑，日后竟然摘得中国建筑工程界空前的至尊桂冠，这是当时的王辉和建设者们无论如何也难以预料的。

1971年7月1日，中国共产党建党50周年纪念日这天早上，细雨飘飘，郑州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简称市建一公司）200多名员工奉命在二七广场完成集结，举行二七塔新建工程开工仪式，身穿便装的郑州市革委会主任王辉赶到现场亲自下达开工命令。

二七塔的施工过程的确像是一次战役，施行了军事化精细化的管理。施工队伍以市建一公司为主（不少单位选派优秀技工支援会战，但均未形成班组建制），公司成立了以革委会主任赵云三为指挥长的工程指挥部，实际负责现场指挥的是一位学过建筑专业、组织过中原路市政府大楼等重点工程，1965年赴云南修建0518国防公路，也曾参加过支持抗美援越工程的市建一公司副经理崔巍（另一位现场指挥为杨培祯，1981年病逝）。施工主力队伍为市建一公司第一工程处，其他工程处协同配合，负责人为经验丰富的工程处主任康思恭。施工队伍进入现场，二七广场被围合封闭起来，所有车辆改道行驶，尽可能扩大施工场地，减少干扰因素，但施工现场的平面设计仍然十分困难。场地太小，被作业面占满，建筑材料和临时设施不得不星散于周边不同区位。开工后，工程进展并不顺利。市建一公司相关史料显示，基坑开挖过程中就遇到了难题——二七塔的基础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老长春桥的桥基，桥基结构为泥浆石灰混合而成（三七灰土），致密而稳固，久经河水浸养之后又长期埋藏地下，廿年承压，历久弥坚，硬度赛过石材。施工人员开挖基坑第一天就挖到了桥基，洋镐啃不动，铁锤砸不碎，推土机冒着黑烟强行进攻也难以摇撼。市建一公司指挥部紧急请示王辉，经过商议，只好决定用炸药爆破施工。为了保证安全，避免对附近道路行人形成可能的伤害，爆破选择在凌晨两点实施。轰隆一声，戒严的工地上传来爆破的巨响，四周居民有人在熟睡中惊醒，暗中嘀咕，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事情。离二七塔工地不远的德化街电影院屋顶局部损坏，据说是爆炸的冲击波造成的，市建一公司曾专门派人前往致歉，协助维修。

二七塔工程初期，各种工艺工序都在磨合阶段，耗时较多。据工程指挥部副指挥长、现场管理核心人物崔巍回忆（2004年3月25日，访谈者婴父、程忠民），挖基坑清土方整整用去了一个星期，基础工程干到正负零位置用了25天，建塔身第一层用了12天，第二层用了8天7夜。王辉和现场工程指挥人员都急眼了，照这样的进度下去，二七塔国庆节建成开放的目标眼看将成为一句空话。经过集思广益，施工现场开始倒排工期，交叉作业，各种工作量以小时为单位进行计量、运转，调整以后，塔身第三层施工时间就开始减为56小时。以后各层，大体上保持了这样一个速度。

二七塔从挖第一锹土到场光地净，开门迎宾，能够在不足百天里建成，主要依靠以下四个方面的措施：

一是实行严密的施工组织设计。进入正常施工阶段后，现场施工力量保持600~700人的规模，按工种分成专业班组，全天三班运行，昼夜流转更替，每一班干满8个小时，工人们自带盒饭，吃喝拉撒不离工地，人人全力以赴，如同上满的发条。现场作业人数始终保持在200人左右，在施工高潮阶段，工程进度以10分钟为一个时间单位进行精准安排，各班组做到“四定”：定岗位，定任务，定质量标准，定完成时间。各道工序衔接紧密，如同相互咬合的齿轮。这种周密而详尽的施工组织方式在郑州的城市营建史上达到了空前绝后的水平。施工现场龙腾虎跃，热闹非凡，但井然有序，戒备森严。整个工地划分为核心、中间、外围三个圈层，社会上的义务劳动者、支援者、协作者全在外围，负责按计划将物料运至中间区域，中间的工人完成加工制作再按需求运进核心施工区域，核心区域严格管控，施工进度、施工质量和施工安全都得到了有效保证。

二是实施了高效能的指挥。王辉本人如果身在郑州，必然天天到场，现场调度，解决问题。王辉抽烟且烟瘾很大，一天要抽掉四包“散花”（郑州卷烟厂生产的一种知名香烟品牌），口袋中烟盒空了，他也向崔巍伸手，抽老崔的“黄金叶”（郑州卷烟厂生产的一种大众型香烟品牌，当年河南省的烟民们几乎没有例外地会和这种香烟发生唇吻之情）。王辉和施工指挥人员与设计人员甚至于一线工人天天接触，虽然有时候会因为自己的意图没有得到及时落实而对领导干部大发脾气，但大多数情况下是与大家打成一片保持良好关系的，他因此得以及时获得第一手材料，掌控最新鲜的最准确的信息。遇到问题，他表态干脆利落，表述准确简练，从来没有犹疑不决，也没有一般的号召和空洞的指令。崔巍、康思恭等现场指挥人员在二七塔的施工过程中没有回过家，很少与家庭成员见面，以工地为圆心，活动半径很少超过500米，随时处置需要在他们这个层面解决的问题。市建一公司的指挥部设在距工地不足200米的手工业大楼三楼，领导们困极了就在那里和衣而卧，每晚休息时间一般都在5个小时以内，有些天只勉强睡够3个小时。

三是实现了社会化大协作。供电部门在没有拿到供电设计方案的情况下预先研判，提前开挖路面铺设高低压电缆线路，将施工临时用电和完工后二七塔永久用电综合考虑一次完成。一台10千伏500千伏安变压器在开工前夜安装到位，一次送电成功，确保工程用电安全无忧。所有的高低压供电设备都是供电部门无偿提供、免费安装的；交通部门调集了30台汽车备勤，建筑材料和施工装备什么时候需要，就立即驱动，迅速拉到现场；水泥钢筋是其他工地调运而来的，绿色的琉璃瓦是中原窑场应急研制的，他们过去只会烧制红砖机瓦，从来没有过生产古建材料的经验，为了支持二七塔工程，他们完成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自我跨越；塔顶报时的六面直径2.7米的大钟是郑州市邮电局设计、郑州纺织机械厂和郑州手表厂制造的，这个产品亦属孤例，这就意味着必须在无例可循无法可师的情况下，用非现代工业的手工技艺精心制作一种结构复杂的工业品；就连塔尖的红星玻璃，也是郑州玻璃厂突击研制的，因为这种玻璃既要耐高温，坚牢，还要具有耐受内外温差的品质；塔中使用的电梯，是郑州工程机械厂研制的，他们派人专程到上海学习求教，才掌握了电梯运行中分层停启精准控制的技术。这是当年郑州自行生产的第一部电梯。二七塔这边突击会战，外围还有一批配套项目进行配合。各种城市管线和通道路面的修建以及人行道铺装工程在主体完工之时，均已全部操作到位。

四是使用了有利于加快进度的结构方式和技术措施。施工中使用的水泥是早强水泥，能够在较短时间达到设计强度，使用的油漆是快干油漆，即使是无关大局的时间也要分秒必争。对确保工期起到关键作用的是在主体结构设计和施工中采用了预制构件，外围制作，现场安装，赢得了时间。据负责二七塔塔身结构设计的杨国权先生介绍（2004年4月15日，访谈者婴父、程忠民），墙体使用预制混凝土砌块，在当时，这是一种新颖的结构方式，在郑州公共建筑中是没有先例的。砌块使用的数量，常规砌块和异型构件（塔身转角处为现浇钢筋混凝土，保证了塔身结构的整体性）的设计都是经过精心考量的。预制砌块从第三层开始每层厚度递减3厘米，这样既可以减轻一些墙体重量，塔身的造型也出现了一点收分的渐变，不过因为尺度微小，不特别留意，这个细节是很容易被参观者忽略掉的。施工过程尽可能采用了机械化手段。市建一公司将现场以人工为主以机械为辅的施工方法称为“土法施工半机械化”，全省仅有的三部轮式施工吊车都被调集在了二七塔工地，弥补卷扬机马力有限荷载不足的缺陷，随时向高处运送钢筋水泥。二七塔室内装修阶段，省内仅有的三台地坪打磨机也都调配到了施工现场，机械打磨辅助人工打磨，二七塔室内地坪制作又快又好，平整如镜。

二七塔施工现场还相当重视宣传鼓动工作，全力营造大干快上的气氛。指挥部设立了广播站，市建一公司挑选形象端庄、普通话比较标准的张玉香、陈凤仙、于云玉三位姑娘担任广播员，与施工作业同步，三班轮替，昼夜不停，用她们清脆甜美的嗓音为指挥部实施协调调度服务，也为现场施工人员提高士气鼓劲加油。据张玉香回忆（2021年4月1日，访谈者婴父、丁利荣），广播站设在工程指挥部隔出来的斗室之中，面积不足五平方米，除了摆放一张桌子用以安置麦克风、扩音器、留声机以外，只剩下一条狭窄的过道。这个一桌一椅的简朴斗室，有时也会成为牵动全局的中枢。广播员的任务一是重点播送指挥部的决定、通知、要求、提示，传达指挥部关于工程建设的指示；二是反复播送毛主席语录和各种指涉工程的口号：“我赞成这样的口号，叫作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百年大计，质量第一”等等，振作精神，鼓舞斗志，这是那个年代思想政治工作的基本范式；三是随机播送当时流行的革命歌曲和样板戏选段，给工地制造欢乐节奏；四是不断播送各班组编写的建筑工地好人好事和新闻快报，因为这些新鲜出炉随送随播的稿件描写了工人们自己的形象和故事，提升了大家的成就感荣誉感，所以很受欢迎。建筑工人中几位文笔不错的小伙子如同竞赛一般争先恐后撰写长长短短的稿件，一趟又一趟向广播站送稿，这样既可以塑造自己班组的集体形象，又可以表现个人的写作才能，还可以借机增加与几个漂亮的播音员姑娘接触的机会。社会上不断有企事业单位和中小学生主动到工地参加义务劳动，这时候播音员就需要临时发挥与之互动，用感情饱满的语言在高音喇叭上感谢他们的大力支持，赞扬他们的无私奉献，义务劳动者的热情愈发高涨，现场的热烈气氛由此推向高潮。

二七塔建到七八层时，曾出过一次重大安全事故。一位名叫李殿秀的五十来岁的木工不慎失足坠落，在送往医院救治的过程中不治而亡。工地停工一天半。康思恭作为施工现场负责人惶惶不安，精神压力很大——康乃巩县（今巩义市）清代著名富绅康百万嫡系后裔，有大地主的家族背景（康家宅院“康百万庄园”或称“河洛康家”规模宏大，在全国的庄园建筑中独具一格，现已成为郑州著名的旅游景区），“文革”中常常因此被人抓辫子、戴帽子、打棍子，在他管理的如此重要的建筑工程中竟然出现人员伤亡，他心中的恐惧无助是可想而知的。他主动向王辉请罪，请求处分，王辉未加考虑便当即否掉了。王辉用温和的眼光看着他，告诉他工地的安全管理已经相当严密，这是偶发事故，责任不在他的身上，不要过度自责，要求他集中精力，心无旁骛，全力以赴，抓好施工。王辉心细，事后亲自了解过问罹难者的家庭境况，找有关部门批条子，给这位李殿秀师傅的女儿安排了工作，以为抚慰，这让一个刚刚遭受沉重打击的平民家庭重新点燃了生活希望。李师傅女儿名叫李美玲，被安排到市建一公司加工厂就业，她此后便视公司如家庭，以同事为亲人，一干数十年，直至到龄退休。

二七塔工程是一所学校，全面提升了市建一公司的企业素质和攻坚能力，也开阔了参建者的眼光和胸襟，培养了郑州建筑工程领域的管理人才。据现任市建一公司董事长段利民回忆（2021年2月18日，访谈者婴父、梁远森、郭程明），1971年他刚满十八岁，是郑州郊区祭城公社陈三桥村的下乡知青。当年他有幸被招工到市建一公司就业，没想到入职后参加的第一个工程就是二七塔建设这一著名战役。这相当于一个尚未经历小学和中学教育阶段的孩子直接插班到大学学习，并且只许表现优异，不许挂科。他每天清晨骑车从南阳路家中出发赶到工地参加班前会，背诵几条“毛主席语录”之后开始进入施工岗位，他不惜体力，勤于思考，尊重师傅，边学边干，很快得到大家的认可。他从泥工开始干起，干遍了瓦工、钢筋工、木模工、油漆工各种行当；从开挖土方开始，参与和经历了基础工程、地下室工程、主体工程、附属设施工程、内部装修和收尾工程等全部流程。不到100天的时间，他完成了跨进建筑工程领域门槛的坚实的一步。他看到了将领如何决断，领导如何协调，知道了什么叫精心组织，什么叫团结协作，什么叫克难攻坚，什么叫勇争一流，心中从此有了一幅工程建设的完整棋局。“百日会战”的形式和精神都成为他的宝贵财富，对他以后的职业生涯产生了深刻影响。从那时起直到今天他始终没有离开过市建一公司，他当过工长、施工队长、工程处主任、项目部经理，一直干到总经理、董事长、党委书记，被评为全国建筑系统劳动模范。2004年他带领企业完成产权改造，成为全省首家改制成功的国有建筑企业。目前集团公司年营业额早已超过100亿元，昂首阔步行进在省内同行业的领军位置。

①　二七塔钟亭结顶时，施工人员满怀激情站在二七塔的最高处合影留念

②　二七老工人登上塔顶，合影留念，抚今追昔，感慨万千　照片提供　贾文玉

在1971年国庆节前夕，二七塔如期完工。郑州市民欢欣鼓舞，奔走相告，观者如堵。施工中市民百姓就常常层层环围，驻足翘首，好奇地透过脚手架纵横搭接的杆件观看它奇特的建筑形体，赞叹它一天天长高的个头，这时候更是万人空巷，每天有成千上万人到二七广场一带逗留，一睹新塔芳容。王辉本来是要大张旗鼓搞一次盛典庆祝新塔落成的——市建一公司已经做好了在全市主要街区进行“花车巡游”活动的相关准备并反复进行了排练——大卡车上花团锦簇，色彩逼真的二七塔木质模型亭亭玉立，包括广播站播音员张玉香在内的身穿背带裤、头戴柳条安全帽的十几位男女建筑工人摆出青春洋溢的造型，表现“百日会战”的胜利喜悦；车后的数百人组成的多个方块队载歌载舞，随车跟进……没料到9月份突发林彪折戟沉沙葬身蒙古温都尔汗的事件，王辉被中央军委召去集中开会，预设的日程安排全被打乱，许多工作上既定的安排被临时取消。二七双塔这么一次轰轰烈烈的建筑营造活动却未能有一个热热闹闹的收尾，建设者们都觉得余兴未尽，十分可惜。(https://www.xing528.com)

二七双塔在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氛中开门迎宾。内中展厅布置了二七大罢工专题展览——这是在二七塔开工建设时同时安排筹备的。展品除了在铁路系统和参加过“二七大罢工”的老工人那里搜集到的丰富的历史文物之外，还包括新近完成的油画、中国画、雕塑、照片、工艺制作等展品。郑州市知名的美术工作者张绍文、王乙丙、禹化兴、吴树华、李智、禹友琛、张万一、侯宇台、左国顺、王天佑、常宗贤等都参加了展品创作和制作工作。艺苑点兵，精英荟萃，集中创作，昼夜突击，整个过程亦堪称另外一个战场的百日会战。据禹化兴回忆文章《一座魂牵梦萦的历史丰碑》一文记述，禹化兴承担了展览的整体设计任务并创作了《长春桥旧址》立体画和《为争人权争自由而战》钧瓷镶嵌壁画，吴树华创作了《劳工血泪》浮雕，林国光创作了《京汉铁路总工会成立》油画，广州美院应约创作了《星火燎原·毛主席去长辛店》油画，张万一创作了《高斌怒斥靳云鹗》油画（高斌为郑州二七工运领袖、京汉铁路总工会郑州分工会委员长，靳云鹗为镇压二七工运的直系军阀）……展品丰富多彩，令人耳目一新。展室层层递升，展线环环相连，让参观者有一种山阴道上应接不暇的感觉。二七塔开张大吉，每天参观人数多达万人，进塔后的参观者如饥似渴观看展览，登到塔顶极目远眺，360度俯瞰郑州全景，感受到了“一览众山小”的视觉快感，恋恋不舍，久久不愿离去。等候进塔的参观者排成长队，队形蜿蜒逶迤，从塔下地道入口沿着二七路一直排到一公里外的百货大楼。二七塔不得不限制参观者入内逗留时间，以提高流转效率。

二七塔刚建成，和双塔合影是一种时尚，照相馆背景画布上也换上了二七塔雄姿

二七塔的外部环境美化工程在百日工程告捷之后迅即跟进。按照中国传统建筑伦理，纪念性场所必有苍松翠柏配饰。王辉要求，一定要找到状如虬龙的松柏栽植于二七塔的身边，象征烈士精神万古长青。工作人员为此费尽心机，遍访省内山野河谷，先后在平顶山市和南阳市寻觅到两株符合条件的骨相不俗的古柏，终因山深林密难以运输而放弃。后来在新郑县城（今新郑市）北边的马垌村老坟地发现一株古柏，像是放大了的盆景，体貌奇崛，横向取势，主干低矮而枝杈密集均衡，犹如无数青碧色喷泉上涌翻腾，又似一丛绿中透蓝的火焰熊熊燃烧。古柏品相极好，离郑州又近，王辉大喜过望，亲自率领挖掘机、压路机、推土机和运输车辆前往移树。他走进农家与干部群众对接，面对面坐下拍着对方膝盖与老百姓攀谈，答应当地人，若因移树而伤及老坟棺椁，必以木材赔偿。事后还要派专车来接事主家人到郑州登塔游览，还答应给生产队里解决一台手扶拖拉机以助农事，争取村中支持。移树运树工程说时容易做起来难，从开挖土方到运至塔下，整整用了20个昼夜。挖出的柏树连同根部土球重达30来吨，不得不借调电力建设部门大型专用车辆完成超限运输任务。一路上公安、交通、电信、供电和绿化等各个部门数十人随车步进，全程护驾，遇到供电线路通信线路等空中线路拦阻，则立即放倒线杆将线路落在地上以保障通行。在无数市民的注目礼中，古柏进入市区，栽到双塔身旁。王辉细数了一下古柏的树枝，不多不少，恰好27个枝杈，王辉满意地说：真好哇，这棵树真是专门为二七先烈而生啊！

那棵古柏至今仍然伫立在塔下原位，50年如同瞬间，它青葱依旧容颜不老，悄然不语听人添枝加叶叙述当年旧事。

二七塔建成后，很快成为外事工作的窗口。图为1972年王辉（前右一）陪同外宾前往二七塔参观，行走在解放路上　照片提供　王辉

在建成开放之后整整两年时间内，二七双塔虽然着实给郑州人带来了兴奋，但因为当时媒体较少，传播渠道有限且缺少必要的策划和操作，二七塔在全国却一直默默无闻，鲜为人知。

两年后，转机从天而降。1973年10月14日，加拿大总理皮埃尔·埃利奥特·特鲁多和夫人一行85人在周恩来总理及公安部副部长于桑、外交部部长助理王海容、中国驻加拿大大使章文晋等陪同下到洛阳参观龙门石窟，晚上回到郑州。车行至二七广场附近，周总理半倚半坐在后座上，听到一阵从二七塔顶部扩音设备传出的《东方红》乐曲和之后洪亮的钟声，透过车窗内轻薄的一层窗纱，看到了双塔身影，很是惊奇，便询问河南省的官员这是什么建筑。听完介绍之后，他十分赞赏地说：这么好的建筑，为什么不宣传一下呢？《解放军画报》率先落实周恩来总理的指示，在1974年第2期（总第321期）的封底上刊登了二七塔的大幅彩色图片。至此，二七塔的姿容身影陆续现身全国各大媒体，开始向海内外广泛传播。

二七塔的乐音和钟声因和周恩来总理发生联系而传为佳话，郑州市民对这乐音和钟声产生的朴素感情除此之外还另有缘由。二七塔的建成为他们重建了生活坐标，他们因此而复活了原来由广场木塔提供的空间感和方向感。乐音和钟声回荡在城市上空，让这个城市弥漫着庄重、快乐、自信的气氛。钟声仿佛来源于久远的历史，又给市民提供了当下的时间信息（这在当时是一个大受欢迎的功能，那时候手表属于奢侈品，腕上戴表的人还是少数），钟声和不远处郑州火车站的汽笛声前呼后应，音声相和，为这座城市的平静生活划定了时间刻度。

二七塔的乐音和钟声现在每天都会准时鸣奏，成为郑州市的时空元素和生活律动。据二七纪念馆职工马裕民介绍（2004年12月29日，访谈者婴父、刘岩），2004年6月的一天，他见到一位老人进入塔内，登上塔顶，未曾他顾，引颈向天，好长时间都站立不动，便心中有疑，怕出意外，趋前询问。老人回答说，他是一个郑州铁路上的退休工人，是专门来听二七塔打钟、奏乐的。他说，只有在这里，才能听到《东方红》乐曲。这位老人在二七塔给他提供的特殊氛围中，进入幻境，重返历史。

①　1973年也门乒乓球队参观二七塔　照片提供　贾文玉

②　1974年柬埔寨代表团参观二七塔　照片提供　贾文玉

1975年日本代表团参观二七塔　照片提供　贾文玉

1975年罗马尼亚代表团参观二七塔　照片提供　贾文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