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与纪实摄影：社会纪实摄影的成就

纪实摄影是以记录生活现实为主要诉求的摄影方式，素材来源于生活和真实，如实反映我们所看到的，因此，纪实摄影有记录和保存历史的价值，具有作为社会见证者独一无二的资格。其价值在于以客观真实的影像，记录下社会发展的当时状态，使之成为对后人有文献价值的图像史料，同时渗入作者对人与社会的自然关注，借此对社会改革和人类发展产生影响。纪实摄影是一个独立的摄影门类，以社会美与丑作为自己的审美对象，所以，纪实摄影在很多文本上也被称为社会纪实摄影。《ICP摄影百科全书》中讲：“社会纪实摄影是一种旨在记录（甚至倾向于影响）社会条件的摄影。”

摄影，抓住了事实的瞬间状态，从某种意义上讲，静止画面的效果有时比活动的电影更为强烈。反映战争的大量照片即是一个最好的例子。虽然在历次战争中拍摄了成千上万英尺的纪录影片，但是最生动、最具有感染力的记录仍是摄影。照相机作为一种富有生命力的工具，不仅仅在于它服务于新闻或记录历史上的重大事件，同时，它使人们产生了强烈的改革愿望。

人们笃信“眼见为实”，然而，记者所拍摄的纪实性照片或新闻照片却是例外，它们能为人们所接受。作为传播媒介，摄影家总是通过照片表达他们的意见。如果意在表现恶劣的住房条件，他就选取效果强烈的角度进行拍摄。摄影有时能助长某些事态的发展。例如，当人们意识到他们的政治性示威将要记录到胶片上时，会变得更加激烈。然而，摄影家很少对他们作品的发表或使用的方式负责，因为他们不是编辑，不能对照片在版面上的安排、所用文字标题或文字说明负责，以至于有时会改变甚至扭曲原意。

一、纪实摄影的概念和发展

摄影术诞生后，随着其写实功能的广泛应用，有人开始把镜头对准了人类社会生活。人们发现，摄影可以用来记录现实，推动社会进步，于是，社会纪实摄影应运而生。

（一）社会纪实摄影

社会纪实摄影是以社会的美与丑作为审美对象，以反映社会现实为内容，旨在记录（甚至倾向于影响）社会条件的摄影。我国摄影学家黄少华曾这样阐释纪实摄影：“纪实摄影是摄影家对现时世界中具有社会意义的人与人、人与环境之间作相对全面的诚实生动的描写以导致观众对描写对象的关注与正确认识的一种摄影艺术形式。”

摄影的纪实，始见于摄影艺术诞生不久，欧美就有一些摄影家对风光、旅游、考古遗址、城市建设、工业文明或战争情况进行了颇具人文意识的纪录性拍摄和报道。其中最早的恐怕要数法国的马克西姆·杜坎。1849—1850年间，他在中东旅游探险对考古遗址的纪实拍摄，使之成为至今仍不失考古价值的文献资料。其他较早者，如1865年，法国的德尔米特和杜兰德勒合拍的巴黎歌剧院的建筑施工，也以多幅图片记录了这一重大工程的建筑过程。特别是19世纪六七十年代，英国人托马斯·安南拍摄的《格拉斯哥市旧宅院和街道照片集》。

英国的约翰·汤姆森（John Thomson）可以说是“以整个社会为主题”进行拍摄的第一人，19世纪60年代，这位富有想象力的摄影家带着笨重的摄影器材远渡重洋，从伦敦来到中国。他用了5年的时间，拍摄了大量照片（图1-11），并于1873年出版了作品集《中国和她的人民》。1872年，约翰·汤姆森回到英国，5年后，他与作家A·史密斯共同出版了另一部著名摄影集《伦敦街道生活》（图1-12）。这本书中不仅刊载了他拍摄的36幅照片，而且每幅照片都配有一篇小品文章，是摄影史上第一次对城市类型进行考察的摄影专著。

图1-11　中国九江的街头行当　约翰·汤姆森　摄

美国的金瑟拍摄的旧金山大地震，便已逐渐地显示出纪实摄影的成熟意识。

以摄影进行纪实采访报道，始创者应推纳达尔。1886年，法国化学家谢弗勒尔百岁生日之际，纳达尔（Nadar）对他进行摄影专访，照片配含文章《百岁长寿诀窍》刊发（图1-13）。

用摄影进行社会纪实，直到20世纪初也并不具优越地位，不如艺术摄影受世人重视。对独立从事摄影者来说，纪实只是一种个人的本分或社会职责，值得一提的是法国人阿特盖特是其中的典范之一。尤金·阿特盖特（Eugene Atget）从1900年起，就携带老式相机，奔走于大街小巷，以对生活的执着热情，记录了上万张形形色色的巴黎时态后而悄然离世。他的遗作为他的后人留下了珍贵的图史资料，也奠定了纪实摄影的手法应当落实在朴实客观的理念（图1-14）。他以一种献身精神，记录了一个时代。

19世纪末，欧美各国社会问题日益增多。另一方面1880年，网版法工艺使照片与文字可同时印刷，再加上更快速的感光软片配以镁粉的闪光器相继问世，使新闻报道业迅速发展起来。

图1-12　伦敦街头行乞者　约翰·汤姆森　摄

图1-13　谢弗勒尔　纳达尔　摄

美国最早的新闻摄影家，纽约《太阳晚报》记者雅各布·里斯，正是为改善纽约底层社会的生存状态又不满足于文字的局限，从1888年起，深入贫民窟，进行摄影纪实创作，并通过展览图片、放映幻灯和报纸报道，对贫民阶层生活条件和童工状况予以批露，最终促成纽约的贫民窟得以改建，童工法被修改。为纪念他的功绩，纽约贫民窟改建后的公园被命名为里斯公园。里斯最出名的著作是《另一半人是怎样生活的》。

另一位对社会改革产生重大影响的典范是美国的刘易斯·海因。海因原是一位教师和社会学者，从1904年拍摄埃利斯岛的难民安置开始了他的纪实摄影生涯，同时代很少有人像他那样，几十年不断地用摄影做主要手段，致力于多个主题的社会改革。涉及迁移的难民、各地的童工、城镇贫民窟和受灾乡村等。

图1-14　无题　尤金·阿特盖特　摄

（二）战争纪实

1855年对英、法、俄之间的克里米亚战争的纪实和1861—1865年对美国南北战争的纪实，可说是摄影开始于纪实报道的最重要的应用。这两次战地纪实分别在不同程度上如实地记录了战争状况，所获得的照片也成为现今最珍贵的文献资料。尽管当时的拍摄动机都是以商业性为主，但有组织、有规模的拍摄过程（一次历时3个月，一次历时4年）均已构成完整、严格的摄影纪实，代表着摄影的纪实与报道上升到有理性的阶段。

罗杰·芬顿（Roger Fenton）曾任英国博物馆专职摄影师和伦敦摄影学会秘书，在摄影方面有很高的造诣。克里米亚战争期间，他和助手租用一辆马车，携带5台相机及大批的摄影材料（图1-15），耗时3个月，获得360多块战争场景玻璃底版，随后在伦敦和巴黎举办展览并制成画册出版。

图1-15　罗杰·芬顿的助手坐在摄影车上　罗杰·芬顿　摄

美国南北战争的摄影纪实规模要大得多。当时，美国著名的肖像摄影家马修·布雷迪，因商业利益贷款10万美元，组织了20人左右的摄影师队伍，从1861到1865年历时4年，对南北战争做了广泛的摄影纪实，拍摄近万张底版。其后一些照片经手工镌版刊印于当时多家报刊。南北战争纪实拍摄的这些底版，如今已成为美国国家最宝贵的文献性图像史料。

（三）纪实与新闻报道摄影的全面发展

1.美国农业安全局（FSA）纪实运动(https://www.xing528.com)

1932—1937年，美国连年大旱造成农业灾荒，城市又因经济危机处于萧条时期。所谓的“FSA”纪实运动，指农业安全局属下的历史处在1935—1943年间为对全美农业的艰难岁月进行调研采用的有组织、有计划的纪实摄影活动，前后历时8年，拍了25万张底片，是摄影史上最大的一次摄影纪实实践。所拍摄的图像资料全面，详实地记录了美国农业灾害状况和灾民的处境，卓有成效地协助了政府的农业改革和救灾工作，并成为反映那个艰难岁月的珍贵史料（图1-16、图1-17）。

2.《生活》杂志

全世界优秀的新闻报道摄影杂志不计其数，出类拔萃者恐怕还当首推《生活》。《生活》杂志是亨利·卢斯1936在美国创办，是当时世界上最有影响、发行量最大的图片报道杂志，代表着新报摄影史上的一代辉煌。

图1-16　移居的母亲　多罗西亚·兰格　摄

图1-17　等待救济的人　多罗西亚·兰格　摄

《生活》杂志采用组照的报道形式，成为至今摄影报道的主要方式。

艾尔弗雷德·艾森斯塔特（Alfred Eisenstaedt），德国人，以他在新闻摄影事业的资历和成就而被后人誉为“新闻摄影之父”是当之无愧的。他从20世纪20年代就投身职业新闻报摄影。1935年，他从德国到美国后，作为《生活》创始者之一，伴随了《生活》从诞生到1972年的终结。他完成过数千次采访，报道过许多重大事件，几乎世界主要摄影杂志和图片选集中都出现过他的照片，仅《生活》50期以上封面选用的是他的图片（图1-18）。

图1-18　胜利之吻　艾尔弗雷德·艾森斯塔特　摄

尤金·史密斯（Eugene Smith），美国人，他是以强烈的社会责任感、高尚的人道主义精神和精湛的拍摄技艺，成为举世赞誉的摄影记者。除《生活》杂志外，还曾为《新闻周刊》《哈泼》《大众摄影》、玛格南图片社和黑星图片社等工作过。史密斯尤其擅长专题摄影的组报报道，如《乡村医生》组照、《迈向天堂乐园》（图1-19）和《日本水汞中毒的受害者》都是他出名的力作。1956年、1957年、1968年，史密斯3次获古根海姆奖金。1958年他被《大众摄影》杂志投票选为世界十大摄影家之一。

图1-19　迈向天堂乐园　尤金·史密斯　摄

3.玛格南图片社

玛格南图片社于1947年在巴黎成立，主要创立人有罗伯特·卡帕（Robert Capa）、卡蒂埃·布勒松、西摩、乔治·罗杰等人。

玛格南图片社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国际性摄影图片社，其成员来自世界各国。多年来，尽管其成员在不断更替，但玛格南图片社始终拥有世界上最优秀的纪实和新闻报道摄影师，也创造了无数优秀的纪实和新闻报道图片。

罗伯特·卡帕，美籍匈牙利人，玛格南图片社第一任主席，20世纪最著名的战地摄影家。他多次为《生活》杂志效力，1936年拍摄过西班牙内战，40年代随同美军拍摄北非战争和欧洲战争。卡帕的照片具有很强的身临其境感（图1-20），由于侧重抓拍的真实，许多照片甚至焦点模糊，颗粒粗糙。卡帕曾说过，“如果你的作品不够好，那是因为你离得还不够近。”

卡蒂埃·布勒松，法国人，1931年从事摄影，是“徕卡”相机的忠实崇尚者，其“决定性瞬间”理论成为摄影美学的经典观念。尽管布勒松被认为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新闻摄影记者，拍摄过许多世界重大事件，记录了无数令世人难忘的瞬间影像，但他更喜好和最常拍的却是社会风俗题材（图1-21）。他擅长在公共场所以绝对不干扰对方的抓拍来捕捉现实生活中的非现实感。

图1-20　诺曼底登陆　罗伯特·卡帕　摄

二、社会纪实摄影的特征

社会纪实摄影是一种独特而复杂的摄影艺术形式，它的特征和本质可以概括如下：

图1-21　柏林墙边　卡蒂埃·布勒松　摄

（一）题材的社会化

社会纪实摄影的题材都具有一定的社会意义，为当时或后世的人们所关注，而绝非是对日常琐事的简单记录。社会题材是社会纪实摄影的主要表现内容。社会纪实摄影直面社会，直面人生，抓取具有社会意义的典型瞬间。社会纪实摄影力求从形象的深处，探寻历史的因果和文明的变更。社会纪实摄影是对人类本质力量的观照，它需要观众以审视的目光和理性的思索去解读其蕴藏的社会内涵。

（二）风格的真实性

纪实与真实本身就连在一起。纪实是社会纪实摄影的一种审美风格，纪实作为一种艺术风格，是对社会现实的客观描述和朴素再现。社会纪实摄影要求拍摄者深入实际，了解和尊重被摄对象，不干预、不导演、不虚构、不修描、不粉饰，实行现场抓拍。法国纪实摄影大师布勒松的“决定性瞬间”理论把摄影的时间性和瞬间性讲述得淋漓尽致，并提出了一整套纪实摄影美学观念、美学原则及摄影方法、手法，是对纪实摄影传统的天才继承和发展。他讲：“在所有的表现方法中，摄影是唯一能把精确的稍纵即逝的瞬间丝毫不差地固定下来的一种手段。”他在谈到纪实摄影的创作规律时说：“我们的任务是观察现实，差不多在观察的同时，就把它记录在我们的速写本——照相机里。在拍摄时我们不应篡改现实；在暗房里，也不应该篡改原有的效果。运用一些技巧来作假，明眼人会一下看穿的。”然而在苏联就有利用照片剪切和暗房技术把捷克斯洛伐克党领导人托洛茨基从照片中除去的做法，后被人们嘲笑为“斯大林式手法”。但这种欺骗迟早会被揭穿，当人们了解到这些手段后，便学会了怀疑照片，纪实摄影的根基也被动摇。

（三）表现的情感化

社会纪实摄影是对社会现实的客观展现和审美观照。纪实摄影家都怀着神圣的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有对事业的无限热忱和献身精神，以及优秀的摄影素质、文化教养。在社会纪实摄影的拍摄过程中，摄影家自觉或不自觉地融入了自己的思想情感、审美理想和艺术情趣。我国摄影学家冯牧有句名言：“照相机是最客观的，摄影家是最不客观的。”其深得摄影艺术个中三味。如美国纪实摄影家刘易斯·海因中学毕业后就当过许多工种的工人，一天要工作13个小时，但他仍坚持学习绘画、雕刻，最后拿起照相机。也许正因为如此坎坷的经历，让他的创作贴近社会最低层的劳苦大众。特别是他在1910年前后，受国家童工委员会之委托，对美国各地童工恶劣生存状态作纪实报道，导致美国最终通过法案废止了童工制度。摄影专集《劳动中的人们》有力地颂扬了劳动者的形象，体现了他的至言：“摄影不应当仅仅为了美，而应有一个社会目的。要揭露那些应予纠正的东西，反映那些应予表扬的东西。”罗伯特·卡帕一生为拍摄战争而奋斗不息，他说：“照相机本身不能阻止战争，但照相机拍出的照片可以揭露战争，阻止战争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