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家族在“改土归流”前多行火葬，辅以洞穴葬。“改土归流”后，逐渐行土葬。长者善终时，要请土老司唱“溜床词”安慰家属，唱“告别词”诉说生儿育女的艰辛。灵堂设于堂屋中，停柩三至七日，由土老司念经唱歌，敲锣打鼓，通宵达旦。到时挖坑砌石堆土安葬。[35]
关于土家族丧葬时唱丧歌的情形，《走进辰州傩》在介绍沅陵县七甲坪镇一带土家族后裔生活情形时有较详细的记录。书中描述说，年过花甲之人寿终之后，子女马上给亡人沐浴、更衣，联系土老司，迎接歌师来为老人唱夜歌。在死亡的当天晚上“开路”，即为亡人离开阳界另辟道路之义。活动在晚上进行，并唱夜歌，通宵达旦。歌师来到孝家后，每人手执冥香一炷，绕棺一周至灵前上香化纸钱，叩首，礼毕，扶孝子起立致哀。然后坐在设有香案的歌席上，由倡首人起鼓扬歌，唱丧歌，孝子定期作揖叩头。其中“扬歌”的内容多为：
逝也，呜呼！××竟溘然长逝，驾鹤西行，
今登其堂，不闻其声；
入其雅室，不见其人。
此情此景，黯然神伤。
怆然心痛，令我泪淋。
回忆×公，为人一生。
俭一理家，勤以持身。
忠厚处世，和平待人。
吉人天相，永享遐龄。
谁料一疾，竟染其身。
膏盲为患，竟赴幽冥。
辰山苍苍，辰水茫茫。
×公之德，山高水长。
×等今晚，以歌臻致哀，追悼亡灵。
魂其有知，来格来歆。
所唱的内容以叙死者生平、功绩，表亲人之哀痛为主。[36]
石门县土家族现在办丧仪时仍有此俗。据《神奇石门：民俗卷》记载，打鼓闹丧是石门县西北土家族聚居地区丧葬仪式之一，可分打丧鼓和跳丧舞两种。打鼓闹丧主要在“改土归流”前流行，“改土归流”后多用道师做斋形式。打丧鼓，即唱丧歌、唱夜歌子。打丧鼓一般为四人演唱，歌师领唱击鼓，其他三人合唱；内容分歌头、开场、请神、扎寨、盘歌、哀悼亡灵、历史故事、劝人节哀等。天亮前祭亡一场为高潮，歌师（或土老司）唱腔高亢激越，丧家将中门打开，众人让开一条通向大门的通道，焚烧纸钱。有时一道冷风吹进，纸灰乱飞，土老司便借此说神道鬼，预测村寨中丧亡情况。
打丧鼓开歌头有固定歌词格式：歌师在祭障前一入击鼓而歌，领唱两句，合唱者重唱一句或另唱三句。引一段唱词如下：
鼓打发，鼓打发，鼓打三六一十八。
八五一十三，歌郎进门赞孝官：孝官，孝官，富贵双全。
男女老少，福禄无边。高朋好友，亲戚六眷。
恩深似海，情重如山。歌郎到此，超亡登仙。
请问孝官：今日贵府仙去的是你们生身的父母，还是养庙的爹娘？是何日得病？何日身亡？
（孝官回答）
既是生身的父母，又是养身的爹娘。
初一得病，初二倒床，初三初四[37]，不沾茶汤。
阎罗天子，勾簿判官，半夜子时，一命身亡。
孝家男女齐商量，为表一片孝顺心肠。(https://www.xing528.com)
热热闹闹报答生身的父母，光光彩彩发送养身的爹娘。
专程接来扬州的歌鼓，请来柳州的歌郎。
甲：歌郎！歌郎！经过何处？到过何方？
看到一些什么景致？遇到一些什么情况？
乙：经过须弥山上，路过云南、湖广。
到过水陆码头，经过城镇街坊。
遇山翻山越岭，遇水行船过江。
遇到一位八十岁的公公，只见他肩挑一担，手提一笼。
甲：肩挑一担是什么？手提一笼是何物？
乙：肩挑一担是阳雀，手提一笼是画眉。
甲：那阳雀怎样叫？那画眉怎样喊？
……
打丧鼓的目的有两点，一是宣扬孝亲，崇善惩恶，叹慰亡者，安慰孝家。叹慰亡者现今虽然魂魄归天，但一生忠孝，一生辛勤，生儿育女，死而无憾。同时告诫后人，为人只能亲善避恶，不可干亏心事，否则死后前往阴间路上亡魂过不了奈何桥。二是陪亡人，打丧鼓又唱又跳，将丧事当“白喜事”办得热热闹闹。打鼓闹丧，反映了石门土家人特有的达观的生死意识。[38]
对土家族的丧葬习俗，明代以来的一些地方志有详略不一的载录。如光绪四年（1878年）《龙山县志》载其“丧礼”曰：
初丧，撒帷帐，男女皆散发，披麻缕，跽床前哭泣，焚寓钱送之，或焚纸轿、纸人马，盖痛死者虑其徒行也。既浣尸含殓，乃下榻陈于地，请僧道讽经，曰“开路”。男女不时哭泣，族戚过唁，并助哭，环死者坐守之，达旦不寐。大殓，陈堂上，设灵供木主，僧道又为讽经，曰“绕棺”，并数歌者列歌棺前，均达旦乃止。成服，凡诸宗亲外，有婿及甥，皆为制白衣衣之，诸使役并首白帕。贫者三日葬，富者数十日、数月不等。命形家择吉穴，费巨值不惜，葬前二三日，开堂设奠，至亲往奠，以羊豕、肴馔暨挽幛联，余祇香烛，丧家酬以帛衣，各有差。又饭僧道供佛，或三日、五日，至葬乃止，曰“做道场”，迄大小祥及禫亦如之。出柩，族戚皆送，视窆毕而返。葬后立碑表墓道，又有先作志铭掩圹内者。服阕，火其灵，奉木主堂龛上，有宗祠则荆于入宗祠。邑士族多不信僧道，有丧事遵朱子《家礼》行之。[39]
图7-1 正一派超荐道坛法事“奈何桥”（摄影 曹冠英）
今人罗土松对永顺县土家族的丧葬习俗做了详尽介绍。从其文字来看，其仪式有四道大程序，近二十项小程式：
（1）“守气送终”：包括“守气”“下榻”“入木”“停柩”。
（2）“举办丧事”：含“设置灵堂”“开路”“解灯”“散花解结”“做道场”“大葬日”“烧包送亡”等七道程式。
（3）“送葬往穴”：包括“出殡”“扎杠”“送葬”“孝帕垫棺”。
（4）“下葬入土”：有“热井”“挖三锄”“施衣禄米”“挑水清场”“送火把”等习俗。[40]
这些程式和其他民族、地区的大同小异。笔者这里依罗先生的文字，择其较有地域特色的“解灯”做一简介。“解灯”法事的目的是为亡人去阴司时增加声誉、资本，以使其在阴间得到善待。“解灯”分“十王灯”和“血湖灯”。“十王灯”，男女亡者均请道士仙班举行此仪式。在十殿阎罗面前焚香化钱，诵经祷告。从一殿阎王秦广开始，到十殿阎王轮转为止，一殿一处地虔诚祷告，请求宽恕赦免。“十王灯”又分“小十王”和“大十王”。前者一天可成，功课简洁；而后者功课繁杂，时间长的需要4天方可完成。女性亡人，在行“十王灯”后，还得举行解“血湖灯”仪式。
石门县土家族有在死者亡故“五七”时，举行“放烟火架”以超度亡灵的斋醮习俗。这一习俗颇具地域特色。据介绍，当地死者亡故后35天（即“五七”），孝男孝女要请土老司做法事，烧纸烧灵屋等。亡者亲戚也纷纷赶回家迎“五七”，给亡人摆道场做斋饭。此后这位亡故的老人便进入了土家祖先之列，永受后代拜敬。
烟火架是画匠（俗称“花儿匠”）纸糊篾扎的。画匠将竹子破成细篾，先做上一个大圆桶，桶高有的1.5米，有的2米，甚至3米，桶内圆直径最少1米，有的1米多。桶内分层，7层、8层，有的做10多层。每一层有不同的布局，一层有一层的故事情节：做一个铁蹲，两个纸孩子打铁；做几个戏子唱戏；或做两个人拉锯；或做几个人收禾或做小工艺；等等。社会上有的百业艺人都可以做出，装在每一层上。每一层的底部装有土药，连接有鞭引绳。一个烟火架需要画匠做20多天或一个月才能完成。主家除了购买材料外，还要为画匠提供餐食，支付工钱，故花费不菲，一般人家或中等人家很难承受。
大户人家做大斋一做就是7天或8天，到最后一天晚上才会“放烟火架”。“放烟火架”须有很宽的场子，一般要占一亩多地，中间由花儿匠用竹子围成四方形场子，四方开有很多门，供道士、花儿匠、孝子出入。“放烟火架”完全由花儿匠操作：每一层安装有滑轮，花儿匠用绳子上下拉动，每一层内的纸人纸景就像真景物一样神气活现，纸人或道具表演完后，就会点上土药引子，只听“嘘”的一声冲上天去，五颜六色，就这样一层一层地垮下来。每放一层约10分钟，表演直到整个烟火桶放完为止。斋事的最后一天，为死去的人烧灵屋，就会将烟火架一同烧掉，表示亡者到了阴间什么也不缺。
图7-2 沅陵县七甲坪镇土家族土老司（摄影 邝芳婷）
在盛大斋事活动中，有的家庭除了“放烟火架”，还放洋灯。洋灯也是花儿匠用纸糊篾扎的，每一个洋灯有提水桶大小，有的人家做七八个，甚至十多个。灯下一层有支架，用桐油点着灯，挂一丈多高，也是花儿匠用拉绳操作，洋灯点燃后受热，加上底层土药点引喷射，就升上了空中，飘得越高越好，表示死者已升天，到了极乐世界。当然，如果洋灯飘的方向是不适宜死者葬的方向，则表示死者在阴间不吉利。[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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