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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探险者所需的必要条件

时间:2023-08-05 理论教育 版权反馈
【摘要】:再进一步,要是把那条长街上的招牌取下来,每个月给它们换换位置,你仍旧还能在黑夜里准确地知道它们的新位置,而且、能随着不断的变化,始终把它们记住,毫无错误,那么,你也就知道当领航员的对于这条变化无常的密西西比河,多么需要有无比的记忆力了。

大河探险者所需的必要条件

我说得离开了本题,原先打算谈的倒没有谈;那就是,要把当领航员的技术所需要的几种特别条件说得比前几章里所说的更清楚一些。首先,有一种本领是领航员所必须不断培养的,总要使它到了绝对可靠的地步才能算数。非绝对可靠是不行的。那种本领就是记忆力。他决不能只是以为某件事情是怎样怎样,就不再深究;他必须知道确实是怎样才行;因为这显然是一门讲究“准确”的学问。在早年,假如一个领航员谈话,竟敢用那软弱的“我想是怎样”,而不说“我知道是怎样”,人家对他多么轻视啊!把一千二百哩的河流巨细无遗地全盘了解,绝对有把握地知道它的一切,那是一般人不容易体会的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假如你挑选纽约最长的一条大街,在那儿走来走去,耐心而仔细地察看它的形象,直到你把每一所房子、每一个窗户、每一根灯柱和大大小小的招牌都记得烂熟,准有把握地把它们认得清清楚楚,人家在漆黑的半夜里随便把你放在那条街上的一个什么地方,你也能立刻说出你身边的某一样东西的名称,那么,一个领航员把密西西比河的一切熟记在心头,他的知识究竟有多么丰富、多么准确,你也就可以有一个大致的概念了。然后你要是继续察看,直到你熟悉了街上的每一个十字路口,把那儿的铺路石的性质、大小和位置,以及那无数地方当中的每一处各有不同的泥浆深度,都记清楚了,那么,当领港的要想保证一条密西西比河上的轮船不出事故,究竟需要知道一些什么事情,你也就多少有些体会了。再进一步,要是把那条长街上的招牌取下来,每个月给它们换换位置,你仍旧还能在黑夜里准确地知道它们的新位置,而且、能随着不断的变化,始终把它们记住,毫无错误,那么,你也就知道当领航员的对于这条变化无常的密西西比河,多么需要有无比的记忆力了。

我认为领航员的记忆力是世界上最奥妙的东西。你即令能熟记新旧约圣经》,还能背诵得很流利,正背反背都行,或是从书里任何一处开始,都能顺着背,倒着背,毫无脱漏,也不背错,要是与领港对密西四比河所积累的知识和他运用这种知识的惊人的熟练比较起来,你的知识并不算特别丰富,熟练程度也不算是了不起。我是故意做这种比较的,而且相信我这样做并不是言过其实。有许多人会以为我的比喻太过分,当领航员的可不会那么想。

领航员们运用他们的记忆力,多么轻松、多么自在;它表现得多么沉静、毫不费力;一小时又一小时,一天又一天,它不知不觉地积蓄它那广博的知识,从来不会把一切的宝藏遗失一件,也不会放错地方,真了不起!举个例子吧。要是有一个测铅手喊着: “两噚半!两噚半!两噚半!两噚半!两噚半!”喊到后来,声音显得非常单调,就象钟摆的响声一样;这时候大家一直在谈话,领航员也参加了,他已经不再用心听那测铅手的喊声;在那没完没了的一长串的“两噚半”当中,只要插进一个“两噚四分之一!”而且并不提高声调,然后那“两噚半”的喊声又继续下去,正象原先那样;两三个星期之后,那位领航员居然能把那一声“两噚四分之一”发出的时候,轮船在河里的位置,很准确地说出来,并且还能告诉你许多船头的航标、船尾的航标和船舷的航标,给你指示方向,使你自己也能把船开到那儿去,放在当初那个地点!那一声“两晦四分之一”并没有分他的心,妨碍他的谈话,可是他那经过锻炼的官能立刻就把轮船的方位印在心头,并且还记住了河水深度的变化,把重要的细节都牢记起来,供将来的参考,这一切都是无须他本人劳神的。假如你和一个朋友一边走路,一边谈话,另外有个朋友,老在你身边单调地重复着念个“一”字,一直走过两个街口,然后在当中插进一个“七”字,象这样: “一、一,一,一、一、七,一,一、一,‘再念下去, 面且念那”七”字也并不提高声调,那么,过了两三个星期之后,你大概不会说得出那里面插进了一个“七”字,也不能说明人家念那个“七”字的时候,你是从一些什么东西旁边走过的。但是你的记忆力如果经过耐心和艰苦的训练,能够机械地记住这种事情,那你就会有这套本事了。

只要一个人原有的记性大致差不多,领航的工作就能把它培养起来,使它具有非凡的本领。不过它所能记忆的,只限于它每天经常接触的那些事物。迟早会有一天,这个人的脑筋总是不由自主地注意陆标和水深,他的记忆力也不由自主地象一把老虎钳似的,会把它们牢牢地夹住不放;可是你如果在中午问那个人,他早餐吃了什么,他十之九会说不出来。人类的记忆力是了不起的,只要你死心踏地地把它专注于某一行特殊的职业,它就能干出惊人的事情来。

密苏里河上的工资大涨的时候,我的师傅毕克斯贝先生就到那儿去,学会了那条河上一千哩的航程,他学得毫不吃力、非常迅速,简直是令人吃惊。他只把每一段航路白天看一次,黑夜看一次,他的学业就差不多完成了,因此他就领到了“日间”领航执照;再航行了几次之后,他就领到了全航执照, 日夜担任领航职务——而且他还是甲等一级的能手哩。

毕克斯贝先生叫我在另一位领航员手下当了一个时期的舵工,那位先生的记性经常使我惊叹不已。不过我觉得他的记忆力是天生的,而不是练出来的。比如有人提到某人的名字,布朗先生立刻就插嘴说:“啊,我认识他;是个黄脸、红头发的角色,脖子旁边有个小疤,就象肉里面有根刺似的。他在南方服务,只干了六个月。那是十三年前的事情。我和他一起开过一趟船。那时候大河上游的水只有五叭深;亨利•布莱克轮吃水四尺半,在塔岛下面搁浅了;乔治•爱利奥特轮撞着了沉船向日葵轮,把舵撞掉了……”

“咦,‘向日葵’轮沉没的时候已经是……”

“我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沉的;是在那以前三年,十二月二号;阿沙•哈第是它的船长,他的兄弟约翰是一级船员;那还是他第一次驾那条船哩;这些事情是一个星期之后,汤姆•琼斯在新奥尔良告诉我的;他是向日葵轮的大副。第二年七月六号,哈第船长脚上戳进了一颗钉子,十五号就害破伤风死了。他的兄弟约翰也在两年后死了——三月三号——害丹毒。哈第他们弟兄俩,我一个也没见过——他们是阿利根尼河上的人——和他们相识的人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了。人家说哈第船长无论冬夏,都穿着短线袜,他的元配太太名叫清思•寿克——她是新英格兰入——第二个太太是在疯人院里死去的。那是遗传病。她的原籍是肯塔基州莱克星敦。结婚以前名叫霍尔顿。”他就这么一直说下去,能说上几个钟头。他什么事也忘不了。真是绝无仅有。一些最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在他脑子里装了多年之后,始终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象那些最值得纪念的大事一样。他的记性并不以领航的范围为限;上天下地,一切的事他都记得很牢。他要是淡到七年前接到的一封信,就准会凭着记忆把那封冗长的信全部背给你听。然后他并不注意他的谈话离开了本题,每每还要顺便淡淡那个写信的人的生平,插进一段老长的叙述;只要他不淡到那位写信的人的亲戚本家,把他们的生平一个又一个地告诉你,那就算是你走运了。象这样的记忆力是很大的祸害。在这种头脑中,一切的事情都没有轻重大小之分。具有这种记性的人分辨不出有趣的事和乏味的事。他一定是个碎嘴子,谈起话来准是滔滔不绝,说许多令人厌烦的细节,使他自己成为一个令人无法容忍的讨厌鬼。不但如此,他还不能话不离题。他在谈话当中,顺便发现脑子里还有什么琐碎的事情,就要把它附带地说出来,于是就把话题引到一边去了。比如布朗先生开始说话的时候,原是老老实实地出自一片好心,要给你讲一只狗的非常有趣的故事。他自己先“笑得什么似的”,简直就不能开口说话;然后他的回忆就从狗的品种和外貌开始;再由此扯到狗的主人的生平和他全家的人,又叙述这个人家的婚丧事件,附带着又背一背这些事件所招来的道贺的试词和吊唁的挽歌;然后他脑子里又回想到这些事件之中有一件是发生在某某年的那个以“冻灾”出名的冬天,接着就把那个冬天详细描写一番,连带着说出那些冻死的人的名字来,还有一些说明猪肉和干草涨价的统计数字。于是又由猪肉和干草扯到粮食和饲料;由粮食和饲料扯到牛马; 由牛马扯到马戏班和某些骑光背马的著名演员;由马戏班把话题转到巡回动物园,那是很容易,也很自然的;由大象扯到赤道非洲也只要跨一步就行了;然后那些邪教的野蛮人当然又要引起宗教的问题;他唠唠叨叨地扯了三四个钟头之后,终于换班了,于是布朗就从驾驶室里往外走,嘴里还嘟哝着背诵几年前他所听到的几节精采的布道词,那是宣传祷告对祈求天恩的功效的。你等了那么久,渴望着要听那只狗的故事。可是你所听到的就只有他最初提到的那一点罢了。

领航员必须有记忆力;可是另外还有两种更重要的特长,也是他必须具备的。他必须有很好和迅速的判断力和果断精神,还要有冷静和镇定的勇气,不为任何危险所动摇才行。一个人只要本来稍有一点点胆量,等到他当了领港的时候,就决不会因一只轮船所能遭遇的任何危险而丧气;但是说到判断力,那可就不同了。判断力是绞脑筋的事情,你必须本来就具有很灵活的头脑才行,否则想学领航是不会成功的。

在驾驶室里,勇气是随时不断地增长着的,但是一个年轻的领航员非到他独自值班,感到那与他的职位相关联的一切责任所给予他的沉重的压力,他的勇气就不能达到高度的满意的地步。领航员的徒弟对河道差不多完全熟悉了的时候,他毫无畏惧地日夜驾着轮船,轰隆轰隆地往前冲,于是他马上就开始想象着是他自己的勇气使他那么起劲;可是领航师傅头一次走了出去,让他自己应付,他立刻就会明白,原来是别人的勇气使他壮了胆。他发现自己的货舱里根本就没有这种货色。整个的河流马上就危机丛生;他毫无准备,不知如何应付才好;他一切的知识都不受他支配了;十五分钟之内,他就面色惨白,吓得要死。因此领航员们都要用各种巧计训练这些小鬼,使他们能够稍微沉着一点,应付眼前的危险。他们爱用的一种方法,就是给那候补领航员来一个善意的骗局。

毕克斯贝先生就曾有一次给我玩过这种花招,后来若干年中,每逢想起那桩事情,我即令在睡梦中,也总是要脸红。当时我已经成了一个很好的舵工;实在是高明得很,因此无分日夜,每逢我们值班,我就包办一切。毕克斯贝先生很少给我什么指示;他所做的只是在天气特别坏的夜里或是通过特别困难的渡口时掌一掌舵轮,还有轮船必须靠岸时给它靠一靠岸,他十之九的时间都闲着没事,只是领工资罢了。大河下游的水差不多齐岸了,假如有人问我是否不用别人帮忙或是指点,就能开过卡罗镇和新奥尔良之间的任何渡口,我一定会觉得伤了我的面子,使我下不了台。要说我在白天居然会不敢开过那带地方的任何渡口,那种想法真是太荒谬了。后来有一个晴朗无比的夏天,我正在开着船往六十六号岛的上水那个河湾子底下飞快地走,心里扬扬得意,鼻子翘得象长颈鹿那么高,这时候毕克斯贝先生说道:“我下去一会儿。我想你知道前面这个渡口吧?”

这几乎是一种侮辱。那个渡口差不多是这条河里最清楚、最简单的一个。无论你开得对与不对,反正闯不了什么祸;至于深度呢,那儿简直是没有底。这一切我都一清二楚,确有把握。

“知道怎么开过去吗?”

“嗐,我闭上眼睛也开得过去。”

“那儿的水有多深?”

“哦,这倒问得新鲜。我把教堂的尖塔丢下去,也够不着底呀。”(www.xing528.com)

“你想是这样,对不对?”

他这句问话的口气就使我的信心动摇了。这正是毕克斯贝先生所指望的。他再也不说什么,就走开了。我开始想象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毕克斯贝先生派了一个人到水手舱里去,给测铅手传达一些神秘的指示——当然是瞒着我——另外派了个人到高级船员们当中去说了些秘密话,然后毕克斯贝先生就在一个烟囱后面藏起来,他从那儿可以观察结果何如。随后船长就走到顶层甲板上;大副也紧跟着出现了;然后又来了一个船员。每过一两分钟,就要添一个乱闯的人到我身边来看热闹;我还没有开到岛的上头,我底下已经有十五到二十个人聚集起来了。我开始怀疑,究竟出了什么毛病。我开始横渡的时候,船长抬头向我望了一眼,假装着不安的语气说道;“毕克斯贝先生在哪儿?”

“下去了,船长。”

但是他这一问却把我吓坏了。我脑子里无中生有地产生了许多危险,而且很快地增加起来,使我穷于应付。我突然想象着看见前面有浅水!胆怯的苦恼象一阵浪潮,冲过我的全身,这时候几乎使我周身的关节都解体了。我对那个渡口的一切信念都烟消云散了。我揪住打铃的绳子,又觉得丢脸, 把它放了;随后又揪住它,又一次把它放了;后来终于又哆嗦着抓紧铃绳,软弱无力地敲了几下,连我自己都听不见铃声。船长和大副立刻就齐声高呼:“抛右舷测铅!快着!”

这又使我受了一次惊。我象一只松鼠似地蹬舵轮;可是我刚使船转向左舷,马上又看出那边有新的危险,于是我把舵轮往另一边转,结果又发现右舷有许多危险聚成一堆,于是又连忙转向左舷。后来测铅手发出阴沉的喊声;“水深四噚!”

在无底的渡口水深四噚!这可把我吓坏了,使我透不过气来。

“三——噚!三——噚!两噚四分之三!两吗半!”

这真是惊人!我抓住铃绳,叫轮机停住了。

“二噚四分之一!二噚四分之一!二噚!”

我毫无办法,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我从头到脚都打起哆嗦来,眼睛往外突出很远,简直可以把帽子挂在上面。“一噚四分之三!九尺半!”

我们的船吃水九尺!我的双手软弱无力,直是颤动。我用这双手敲铃,设法叫人听懂。于是我飞跑到通话管那儿,向轮机而大声嚷道:“啊,贝恩,你要是爱我,就把船往后退吧! 快点, 贝思!啊,救救大伙的命,别叫它给毁啦!”

我听见轻轻的关门声。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毕克斯贝先生站在那儿,挂着一脸温和而亲切的微笑;随后顶层甲板上那一群看热闹的人爆发出一阵使我很难为情的,最响亮的哄笑。现在我完全明白了,于是我觉得自己比人类历史上最难堪的人要难堪。我把测铅收起来,端正了船的方向,叫轮机开足马力,一面说:“跟一个孤儿开这么个玩笑,倒是挺有趣,是不是?我傻头傻脑,在六十六号岛上头抛铅锤,我看以后准会老要听笑话,一辈子也听不完哪。”

“噢,大概是听不完。事实上,我也希望你听不完才好;因为我要叫你从这次经验里得到一点教训。你不是知道那个渡口水深没有底吗?”

“是呀,您哪,我知道。”

“那么,好了。你既然知道是那样,就不应该让我或是任何其他的人动摇你的信心。务必要记住这个。还有一点:你要是临到了危险的地方,可不要胆怯。那是于事无补的。”这是个很好的教训,可是学来也真不易。不过最难堪的一点就是从那以后,有好几个月,我不得不常常听到人家提起我所特别讨厌的一句话。那就是, “啊,贝恩,你要是爱我,就把船往后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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