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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茶室创始人千宗易与茶之书茶室

时间:2026-01-25 理论教育 眠眠 版权反馈
【摘要】:明代·宣德铜香炉第一座独立营造的茶室,其创始人乃是千宗易,也就是后来广为人知的千利休[3]。在此之前,茶室的基本格局已于15世纪由著名茶师武野绍鸥[5]所确定。时至今日,凡是附属于整体房舍,非独立建成的茶室,依旧还沿用此名。日本法隆寺金堂日本京都二条城茶室的简约与纯净风格主要是源自于对禅宗寺院的模仿。于是,茶室以及其它茶道器具,皆反映了一定的禅宗教义。

茶室必须依循茶师个人的审美品位来营造。这是对艺术生命力原则的一种印证。艺术,要想被人们充分欣赏,就必须真诚地面对现实生活。这并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忽略子孙后代的要求,而是应该更多地去享受当下的生活;这也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藐视过去留下的艺术作品,而是应该努力将它们融入我们的观念之中。

茶道大师千利休设计建造的妙喜庵茶室“待庵”

欧洲建筑师是在石材砖瓦结构这种传统氛围中成长起来的。对他们来说,日本用竹木营造的屋舍几乎没有资格跻身于建筑的殿堂。一直到了最近,才有一位研究西方建筑的学者,开始认同并赞赏我们宏伟的寺庙非常的完美[1]。对于日本建筑中最为经典之作尚且如此,我们更不要奢望一个外来者能够欣赏我们小小茶室那微妙含蓄之美,毕竟在建筑结构与装饰原则上,它与西式建筑是如此截然不同。

日本数寄屋的代表作品·桂离宫新书院

茶室,日语名称为数寄屋(Sukiya),看上去与一个农家小舍别无二致——所以,我们称之为草庵。“数寄屋”这个词的日文表意文字,原本即为“想象之所”。近年来,许多茶道流派的大师根据他们对茶室意境的不同理解,赋予了它不同的汉字符号。于是,“数寄屋”也可能会表达“空之屋”或“非对称之所”的意思[2]。茶室之所以被称为“想象之所”,是因为茶室是依附于主屋而建的临时处所,用来表达即兴而起的诗意;而之所以被称为“空之屋”,就在于茶室内陈设的物品除了满足当下所追求的审美需要外,便完全不做多余的装饰摆设;此外,我们称之为“非对称之所”,是因为它是基于对“不完美”的崇拜,刻意留下一些未竟之处,任凭人们用想象力来加以补充。自16世纪以来,茶道理想对日本建筑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以至于现今的日本普通家宅室内装饰都极为简约和朴素,在外国人看来,几乎到了空荡无物的地步。

明代·宣德铜香炉

第一座独立营造的茶室,其创始人乃是千宗易,也就是后来广为人知的千利休[3]。在日本茶道中,千利休堪称大师中的大师。公元16世纪时,在丰臣秀吉[4]的资助下,他制定了茶道的基本仪规,并将其提升到了一个高度完美的境界。在此之前,茶室的基本格局已于15世纪由著名茶师武野绍鸥[5]所确定。早期的茶室,常常只是满足茶会的需要,将一间普通的客厅用屏风隔出一块区域,供饮茶待客之用。这样的隔间叫作“围室(囲ぃ)”。时至今日,凡是附属于整体房舍,非独立建成的茶室,依旧还沿用此名。而独立的数寄屋,则包括了以下四个组成部分:一是茶室本身——其空间的大小是按照一次最多只能容纳五人的规格设计的,正合了那句谚语:“比美惠三女神多,较缪斯九女神少”[6];二是水屋,一间用来在茶会开始之前清洗及放置茶具的地方;三是玄关(待合),即宾客们在主人召唤进入茶室之前的等候区域;四是露地,就是一段连接玄关与茶室的花园小径。茶室的外观可以说其貌不扬,在规格大小上,甚至还不及日本一般人的居所,但其建造所选用的材料,则是刻意在简朴的外表之下蕴藏着一种高贵。然而,我们必须记住,这一切看似简单的设计,其背后却暗含着深思熟虑的艺术构思。而且,对于处理各个细微之处的精心程度,茶室也许更胜于那些最为富丽堂皇的宫殿和庙宇。一座理想茶室的造价,可能比一座普通的豪宅大院还要昂贵,因为在建材的选择以及建筑施工上,都需要极为审慎与精细。实际上,那些被茶道大师选中的木匠,往往都在工匠中形成了一个与众不同且备受尊崇的阶层。他们手艺的精细程度,比起那些最为精致的漆柜工匠来也毫不逊色。

清乾隆款·炉钧釉双耳三足炉

茶室不仅与西方的建筑区别很大,即使与日本自身的经典建筑相比也相去甚远。我们古代的尊贵建筑,无论是世俗的殿堂宅邸,还是宗教性的庙宇神社,仅在建筑规模上就无法让人小觑。那些历经几百年火灾风险而幸存下来的少数建筑,其外表的宏伟壮丽与内部的富丽堂皇仍能让我们叹为观止。它们的木头大柱直径达两三英尺,长达三四十英尺,再加上那结构复杂、错落有致的横梁,共同撑起了沉重的砖瓦屋顶。尽管这种建筑材质和营造方法不利于防火,但却具有极强的抗震能力,也非常适合于我们日本的气候条件。法隆寺[7]金堂与药师寺[8]大塔,都是我们木质建筑坚固耐久的最好例证。这些建筑已经矗立了将近12个世纪,如今依然完好无损。这些古老的寺庙与宫殿的内部装潢都极度奢华。从建于10世纪的宇治凤凰堂[9],我们仍然可以看到镶有镜面和螺钿的精致天蓬和镀金的华盖,甚至连墙上残存的早年绘画与雕像仍依稀可见。再后来,日光城[10]和京都二条城[11]也有很多装饰复杂的建筑。它们色彩斑斓,细部处理极为精巧,尽管这种装饰让建筑结构的美感有所丧失,但其整体风格仍然可以与那最为金碧辉煌的阿拉伯或摩尔式建筑风格相媲美。

日本法隆寺金堂

日本京都二条城

茶室的简约与纯净风格主要是源自于对禅宗寺院的模仿。与其他佛教宗派不同的是,禅宗寺院仅仅是供僧众居住的地方。寺院里的禅堂并不是用来供人参拜或朝圣的道场,而是一个供僧众们禅辩和练习打坐的学堂。禅堂空阔,除了祭台后面的中央神龛之外别无他物。神龛里供奉的往往是禅宗的开山祖师菩提达摩的塑像,或者是佛祖释迦牟尼及其侍者迦叶与阿难的塑像——他们也是最早的两位禅宗祖师。祭台上摆放着供奉的鲜花与熏香,以纪念这些大德禅师们对禅门所做出的巨大贡献。前面我们已经说过,在达摩祖师像前依次共饮一碗茶是禅宗的僧侣们所创建的仪式,这已经成为日本茶道的起源。这里需要补充的是,“壁龛”(Tokonoma)的原型其实来自于禅堂的祭台。壁龛是日本房间里最为尊贵的地方,常常用一些绘画与插花来加以装点,供客人们在此陶冶性情。

日本寺院里的禅堂

所有伟大的茶师都是禅宗的弟子。他们力求将禅的精神融入到现实生活之中。于是,茶室以及其它茶道器具,皆反映了一定的禅宗教义。正统茶室的大小规格,一般为四叠半榻榻米见方,约合十平方英尺。这一规定源自于《维摩诘经》[12]中的一段故事。在这部饶有趣味的经典中,维摩诘居士就是在这种大小的斗室中,接待了文殊菩萨以及佛陀的84000名弟子。这一则故事所传达的意思是,对于真正达到大智慧境界的人来说,空间的概念已经不复存在。而“露地”,也就是连接玄关和茶室的庭园小径,则象征着禅定的第一个阶段:即通往明心见性之路。露地意在打破茶室与外在世界之间的关联,创造出一种清新的意境,让饮茶者从茶室本身之美中获得一种全然的喜悦之情。踏入这样一条庭园小径,行走在常青树的幽暗光影下,铺路石错落有致;石缝间散落着干枯的松针,花岗岩的灯笼之上爬满了碧绿色的青苔。此时此刻,你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境界已经完全脱离平庸,得到了进一步的升华。即便是身处闹市,你依然能够感觉到心在远离文明尘嚣的森林之中。在营造这种“静”与“净”的境界中,茶师们所呈现的匠心独运可谓比比皆是。至于踱步于露地之间究竟会激发出何种感受,则因茶师的不同而有所差异。一些人意在追求纯粹的清寂,比如一代大师千利休。他认为,设置露地的奥妙之处就包含在下面这首古代歌谣之中:

踽踽独行远眺望,

也无红叶也无花。

深秋薄暮月朦胧,

一轩坐望浪淘沙。[13]

而其他一些茶道大师,如小堀远州[14],则是意在寻求营造另一番境界。远州认为,庭园小径的意境蕴含于下面的诗句中:

夏夜望海远,

茂林眺月晦。[15]

小堀远州要表达的含义,我们其实不难揣摩。他希望借助露地创造出一种意境:刚刚唤醒的灵魂,一面徘徊在往日依稀的旧梦里,一面又沐浴在那令人愉快的洒满柔和灵性之光的无意识中,憧憬着那个位于遥远彼岸的自由王国。

经过露地这般心灵净化之后,准备妥当的客人将会安静平和地走向那茶的圣殿。如果来客是一位武士,他便将自己的佩剑留在屋檐下的刀架上。此时此刻,茶室成了一块超然至上的和平净土。随后,他便躬身屈膝,跪行而入,穿过一道不足三英尺高的矮门。不论来者的身份高低与贵贱,所有的客人皆应如此。这样的安排意在教人心怀谦卑之情。在“玄关”驻足停留之际,客人们入席的次序由彼此商定。待主人召唤之后,客人们便依次入内,就座时要保持安静,然后先向主人安置于壁龛的绘画和插花鞠躬行礼。等所有的客人落座,屋内除了铁壶煮水的沸腾声外,别无其他声响后,主人才会进入茶室。茶会所用的壶底,主人还特意放置了几块铁片,使得壶水在沸腾时发出美妙动听的韵律。那回声如瀑布穿云,气势磅礴;如大海惊涛拍岸,溅起无数浪花;如大雨滂沱,竹林飒飒有声;又如远处之山岗,松涛阵阵。

因为茶室是斜顶,屋檐很低,只能照入少量的光线,即便是在白天,茶室内的光线也会非常的柔和。从茶室屋顶到地板,处处都显得素雅而纯净;客人们的着装也必须经过精心的挑选,以便与茶室四周颜色协调一致。茶室内的一切摆设最讲究的特点就是要有岁月的积淀,凡是新近之物都不宜出现在茶室之内,唯有竹制的茶筅和麻布茶巾例外。无论茶室与茶具看起来有多么陈旧,但一切绝对是洁净无比,即使是在光线最暗淡的角落,也是一尘不染。若非如此,那茶道大师便是浪得虚名。成为茶道大师的基本功之一就是知道如何清扫、做清洁和洗刷,因为清洗和除尘也是茶道中的一门艺术。比如,对一件年代久远的金属古董,就绝对不能像荷兰那些家庭主妇一样擦拭。再比如,花瓶滴落的清水也无须将它抹去,因为它能让人联想到露珠一般的纯净与清爽。

在这方面,有一则利休的故事可以为我们进一步阐明大师对于洁净的理念。有一次,利休之子绍安正在清扫露地,利休本人则在一旁看着。当绍安全部打扫完之后,利休便说“还不够干净”,吩咐他再打扫一次,绍安只好继续。又经过一小时的辛勤努力之后,绍安对利休说:“父亲大人,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清扫的了,小径已经扫了三遍,石灯笼和树梢上都洒了水,苔藓和地衣泛起了一片新绿,显得生机盎然;地上也已经打扫干净,连一枝一叶找不到了。”利休听了,不禁斥责道:“蠢蛋,露地可不是这么清扫的。”一边说着,一边步入庭园,抱住一棵树干摇将起来。顿时,园子里洒满了金色和深红色的落叶,片片皆如秋日之锦缎!由此可见,利休所欲,并非是徒有清净,更多的则是兼具自然与美感。

茶室有“想象之所”这样的雅号,意味着茶室的结构设计常常是为了满足某一个体的审美要求。茶室是为茶道大师所造,自然要体现茶师的审美理念,而不是相反。茶室的营造并不是为了世代相传,故而只是漫漫历史长河中的一个临时处所。人人皆应有自己的住所,这种理念源自于日本大和民族的古老习俗。日本神道教有个迷信的说法,即在屋主人去世之后,每间房子都必须腾空。当然,当时之所以需要这样做,背后也许有一些卫生方面的考虑。此外,还有一项古老的习俗:每对新婚夫妇都应该得到一栋新建的房屋。因为受这些习俗的影响,我们远古时期的国都地址一直在频繁地更换。伊势神宫,这座供奉着天照大神[16]的地位最高的神社,每隔20年就要重建一次。这个传统即是日本古代风俗延续至今的一个例证。要遵循这样的传统习俗,就必须采用我们特有的木制构造与营造式样。这样,既便于拆卸,也便于搭建。采用砖石材料的更耐久建筑,对常常迁移的人来说并不可行。实际上,自奈良之后,我们也确实采用了中国人建造更为稳固庞大的木结构建筑,迁都之事从此也就基本上归于停歇了。

然而,到了15世纪,具有强烈个人主义色彩的禅宗思想占据了主导地位,给日本建筑艺术理念注入了更深刻的意蕴。这一点从茶室的变化中便可察觉。基于一切无常的佛教学说,以及以心御物的修行要求,禅宗认为,房屋只不过是人的临时栖身之所。就连我们的身体,也不过如荒野中的一间茅舍而已——用四周的野草捆扎而成的脆弱的庇护之所,终有一天会散落开来,回归于原来的荒芜之中。茶室以茅草为顶,喻指万物短暂易逝;其纤细支柱,暗示着人生之脆弱;竹制的撑架,透露出个体之轻微;平凡的选材则折射出明显的漫不经心,教人无须过分执着于这世界的变化无常。因为只有在这样简朴的环境中,内心那妙不可言的灵光才能发现美感,我们也才能追寻到永恒。(https://www.xing528.com)

茶室必须依循茶师个人的审美品位来营造。这是对艺术生命力原则的一种印证。艺术,要想被人们充分欣赏,就必须真诚地面对当下的生活。这并不是意味着我们无须考虑子孙后代的要求,而是应该更多地去享受当下;这也并不意味着要无视过去留下的艺术作品,而是应该努力将它们融入我们的观念之中。对传统与准则的盲从,只会束缚建筑艺术中个性特征的表达。当今日本的建筑,目之所及都是对欧洲建筑下意识的模仿,只能让人为之扼腕叹息。我们也很惊讶,西方国家如此先进,为何其建筑风格毫无创意,尽是老调重弹?也许,我们正在经历一个艺术民主化的时代,只能等待着有一位卓越大师的出现,以开创一个新的艺术王朝。但愿我们对古人能够多一份爱戴,而少一份抄袭。古希腊民族之所以伟大,据说就是因为他们不因循守旧,对古人的东西决不照搬照抄。

茶室之所以被称为“空之屋”,除了传达无所不包的道家学说外,同时也表达了在室内装饰方面一种变易的理念。除了为满足某种审美情绪而进行的某种装点之外,茶室应是绝对的“空寂”。有时候,为了茶会的需要,主人会刻意挑选和放置一些特别的艺术作品,以迎合和增强某个主题的美感,而茶室里的其他一切也被精心挑选,并妥当安置。就如同一个人不可能同时聆听两支不同的曲子一样,对美真正的领悟,也只有在专注于某个中心主题时才会成为可能。西方的室内装饰繁复得如同博物馆的陈列室一样,而我们日本的茶室装饰原则恰恰与之相反。对于习惯于简练而多变装饰风格的日本人来说,西方的内部装饰总是永恒不变地充斥着琳琅满目的绘画、雕像和古董,给人一种炫耀财富的庸俗印象。欣赏一件艺术品,哪怕是大师的杰作,也需要我们投入丰富的鉴赏力。由此看来,欧美人的艺术欣赏力想必是无穷无尽,用之不竭。要不然,怎么能日复一日居于形形色色的艺术品之间而不受纷扰?

所谓“不对称之屋”,暗示了我们的装饰美学体系的另一个阶段,即日本艺术品对称性的缺失。对此,西方评论家经常谈及。这种审美情趣大概源自于道家思想以及受其影响颇深的禅宗理念。深植于二元理念的儒家,以及崇尚“三世佛”[17]的北方佛教,并不反对对称性手法。事实上,倘若我们对中国古代铜器,或者中国唐代与日本奈良时代的宗教艺术品做一番对比研究,就会发现它们一贯在追求对称性。日本过去经典的室内装饰,无疑也受此影响。然而,道家与禅宗对于何谓完美的解读却各不相同。其哲学的动态特性则更强调了走向完美的过程,而不在于完美本身。人们只有对不完美的东西在精神上加以完善,才能发现和领悟真正的美。生命与艺术的勃勃生机,源自于它们向更完美发展的可能性。在茶室里,这种可能性给予了每一位客人,让他们运用想象力,去完成他们自身认同的完美图卷。在禅宗理念成为社会主流思想之后,远东地区的艺术创作,便有意识地在回避“对称性”,因为对称虽表达了完满,但也代表了重复。设计若是循规蹈矩,千篇一律,就会破坏想象的空间。因此,风景与花鸟成了人们在艺术作品中最常见的主题,而人物则退避三舍。因为人物已经存在于观者本身,无须于画中再现。即使是出于虚荣,乃至于自尊,我们也难免要在画中出现,但出现得过于频繁则会失之于单调。

在茶室中,对重复的顾虑无处不在。屋子里的各种装饰物必须精心挑选,颜色与式样皆不可重复。如果摆放了鲜花,则装饰的绘画中就不可再出现花卉;如果烹茶的水壶是圆的,那么,盛水的罐子就得有棱有角;如果茶碗的釉彩是黑色的,那么就应尽量避免挑选黑漆的茶罐。如果要在壁龛放上一只香炉,切记不可将其置于壁龛的正中,以免把空间分成相同的两块。壁龛的支柱与茶室内其他的柱子也必须使用不同的木材,以打破一致性所带来的单调。

日本在内部装饰方面也与西方不同。西方的各种室内陈设物品均对称地摆设在壁炉架上或是别的地方。当我们移步于西式的宅邸,我们目之所及常常是一些累赘的重复。更有甚者,当我们正要与主人交谈时,却发现他的全身画像正从其背后紧盯着我们。我们不禁会纳闷,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他呢?是正在说话的这位,还是那个画中之人?我们的心里不禁冒出一种奇怪的念头:两者之中,必有一假!很多时候,我们坐在他们的餐桌前,注视着餐厅四壁琳琅满目的摆设,不知不觉之中便败了胃口。挂着的画上有我们平时追逐和戏弄的猎物,墙上还有精致的鱼和水果的雕刻品,可为什么要把他们放在这里呢?又为什么要展示这传家的餐具呢?这不是让我们想起他们曾经在此用餐的那些已逝的先辈吗?

茶室的简约和脱俗,使它成为一个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身在其中,也只有身在其中,人们才能够投身于对美的崇拜,而不受外界打扰。在16世纪,无论是普通的劳动者,还是勇猛的武士,抑或是致力于日本统一和重建的政治家,都把茶室视为受人欢迎的休憩之所。到了17世纪,由于德川幕府颁布了严格的法度和社会规范,茶室成了唯一能为人们提供艺术精神自由交流的场所。在茶室里,在伟大的艺术杰作面前,大名、武士或者庶民百姓皆被一视同仁[18]。现如今,工业化生产使得真正的优雅日渐式微,整个世界都难以寻觅它的踪迹。难道我们不是比从前任何时候更加需要茶室吗?

注释:

[1]作者原注:拉尔夫·N.克拉姆,《对日本建筑及相关艺术的印象》,贝克与泰勒出版公司,纽约,1905年。

[2]在日语里,“空屋”“数奇屋”和“数寄屋”发音相同,都是sukiya,这三个词语的汉字形义相近又相互区别,体现了不同茶师对茶室的不同考虑。

[3]千宗易(1522~1592),即后来的千利休,日本安土桃山时期的著名茶道大师,日本茶道的集大成者。师从武野绍鸥,完成“佗茶”之仪式。得到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的极大恩宠,但因触怒秀吉而被赐自杀。

[4]丰臣秀吉(1536~1598),日本战国时期和安土桃山时期的武将。统一了日本,结束了日本的战国时代,对推动日本茶道的发展做出极其重要的贡献。太阁为官名,即太政大臣。

[5]武野绍鸥(1502~1555),室町后期(16世纪)的茶道大师,千利休的师傅。本书误作“15世纪”。

[6]美惠三女神(the Graces),又叫格蕾丝或三位姐妹女神,在古希腊神话故事中为阿格拉伊亚(灿烂)、欧佛洛绪涅(欢乐)和塔利亚(花朵),赐给人魅力与美丽。缪斯女神(the Muses),又名第六感女神。在希腊神话中,缪斯女神是九位掌管诗词、歌曲、舞蹈、历史等女神的统称。

[7]法隆寺,又称斑鸠寺,位于奈良的圣德宗总寺院,南都(奈良)七大寺之一。据传是由圣德太子于公元607年建造。其后遭火灾烧毁,重建后保存至今。其金堂和五重塔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木造建筑之一。

[8]药师寺,位于日本奈良市西京,又称西京寺。它建于公元680年,为日本法相宗大本山之一。南都(奈良)七大寺之一。

[9]宇治平等院阿弥陀堂的别称。公元1053年修建。堂内安置了阿弥陀如来坐像,装饰也极尽奢华。其建筑和佛像等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除凤凰堂建筑本身外,阿弥陀如来坐像、木造云中供养菩萨像五十二座、木造宝盖和凤凰一对、梵钟和壁画都是国宝。其中以圆形和四角形组合而成的珍贵而豪华的宝盖,由螺钿和透雕装饰。螺钿,一种传统的手工艺品。以螺蛳壳或贝壳制成人物、鸟兽、花草等形象镶嵌在漆器或雕镂器物的表面,做成有天然彩色光泽的花纹、图形。另外,其成立于11世纪(即公元1053年),文中所说的“10世纪”有误。

[10]日光城位于日本枥木县西部女峰山麓,是枥木县日光市的神社和寺院的总称。它包括东照宫、二荒山神社和山轮王寺,是世界文化遗产,以装饰风格华丽著称。

[11]二条城,是位于京都中京区二条城町的江户时代的古城。是由小崛远洲指导设计建造的是幕府将军在京都的行辕,也是德川幕府的权力象征。本丸御殿和二丸御殿为二条城的主要建筑。其中,二丸御殿的22座建筑物及殿中共计954幅壁画是日本重要文化遗产。

[12]《维摩诘经》又称为《维摩诘所说经》,或简称《维摩》,旧译《净名》,新译无垢称,则为意译。根据《维摩诘经》记载,维摩居士自妙喜国土化生于娑婆世界,示现在家居士相,辅佐佛陀教化,为法身大士。《维摩诘经》,就是记载维摩诘居士所说的不可思议解脱法门的经典。本经由三国时吴支谦译出后,即在我国盛行,历代以来多达七种汉译本,目前以鸠摩罗什所译的版本最为流畅,评价最高,流通也最广。

[13]这是藤原定家所作的和歌,出自《新古今和歌集》。

[14]小堀远州(1579~1647),远州派茶道的创始人,江户时代初期的代表性茶师之一。他原是一名武将,早年曾追随古田织部学习茶道,侍奉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亦是德川幕府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的御用茶师。在和歌、插花、建筑、庭园建造以及茶具的选择和鉴定上造诣很深。

[15]该和歌收录于《茶话指月集》。

[16]天照大神(《日本书纪》或称天照大御神(《古事记》)、天照皇大神、日神,是日本神话中高天原的统治者。

[17]此处原文trinity,主要是指佛寺大殿中所供奉的三尊佛像。通常可能是西方三圣(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及大势至菩萨)、释迦三圣(释迦牟尼佛、文殊菩萨及普贤菩萨)、横三世佛(东方净琉璃世界的药师佛、娑婆世界的释迦牟尼佛、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或纵三世佛(过去佛燃灯佛、现在佛释迦牟尼佛、未来佛弥勒佛)。

[18]德川幕府时期实行严格的等级制度,全体居民都被分为四个阶层:武士、农民、手工业者和商人。武士阶层中,位于最顶端的是将军本身,其下为控制着大量土地的大名,大名手下是他们自己聚集的武士。町人,是商人与手工业者的统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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