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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难而进:唐前期丝绸之路河西段州县城防体系研究

时间:2023-08-08 理论教育 版权反馈
【摘要】:但此时也无“威灵”,窒息倚马而叹愚。昔日的勤学“经籍”,从戎谋事亦难。愁困当地,西行难移步,东归还须年。虽然西北风中西北路难行,但未能阻止歌者的脚步。酒令之鼓角声“连营”响动,似战场进行之地。然而在唐军将士心中和眼里,春寒所荫育的是来日的无限美景,以及克难而行所迎来可能性的功勋。

克难而进:唐前期丝绸之路河西段州县城防体系研究

长安西行,越陇山,经河西,出玉门关阳关,长歌至铁门关(今新疆焉耆县西南)、西海(咸海)等诸地。丝绸之路的通向西方,从唐代诗人的放歌中,展现着人、地、情、物等各种殊然之风,以及克难之不易。

1.西北风之歌

西行之路上,不可避免的要触感西北风。唐人诗歌中的西风、北风、西北风,常伴着沙、雪而来,是西北寒冷、无常、迟春的象征。如“万里八九月,一身西北风”[73];“飞沙走石满穷塞,万里飕飕西北风”[74];“唯有北风号怒天上来”[75];“西风半夜鹤来声”[76];“萧萧北风劲”[77];“绮疏飘雪北风狂”[78];“西风满白杨[79];“飒飒西风满耳蝉”[80];“万里西风一剑寒”[81];“西风北雪杀南花”[82];“北风扬胡沙,埋翳周与秦”[83];“北风吹沙雪纷纷”[84];“北风三尺雪”[85]。这些对西北风的歌词中,所言西北风伴着“飞沙走石”,自“天上”“号怒”“鹤声”而来。“劲”扫落叶,“狂”鸣耳震。寒气剑逼,沙扬天宇,飞雪积“三尺”。还以其“飕”“飒”速度之快着称,所以西北的军士们也“遥寄北风”[86]至家,希望家人能够很快收到其气息和声音。

秋风在河西之地早到而凛冽。毛文锡《甘州遍》云:

秋风紧,平碛雁行低。阵云齐,萧萧飒飒,边声四起,愁闻戍角与征鼙。

青冢北,黑山西。沙飞聚散无定,往往路人迷。铁衣冷、战马血沾蹄,破蕃奚。[87]

诗中,在西征途中,秋风紧急而至,沙碛雁飞低。风卷云聚,飒然呼啸,如闻边地戍角与征战之鼓。冢边山间,沙散飞,人迷路。将士甲装冷,战马蹄出血,征战在即。

伴随着西北风,还有沙尘暴。崔融的两首诗记录了,唐代的西北沙尘暴之状。在崔融《西征军行遇风》则有所描述:

北风卷尘沙,左右不相识。飒飒吹万里,昏昏同一色。马烦莫敢进,人急未遑食。草木春更悲,天景昼相匿。夙龄慕忠义,雅尚存孤直。览史怀浸骄,读诗叹孔棘。及兹戎旅地,忝从书记职。兵气腾北荒,军声振西极。坐觉威灵远,行看氛祲息。愚臣何以报,倚马申微力。[88]

诗中西征行军途中,遇到沙尘暴。当时西北风卷着“沙尘”呼啸过境,昏黑了万里天空。马烦人急步不能移,草木无色昼如夜。军中雅士,熟读诗书、兵书、诸史,文武兼备,任军中书记,声名远着,军士皆羡。但此时也无“威灵”,窒息倚马而叹愚。崔融《塞垣行》云:

疾风卷溟海,万里扬沙砾。仰望不见天,昏昏竟朝夕。是时军两进,东拒复西敌。蔽山张旗鼓,间道潜锋镝。精骑突晓围,奇兵袭暗壁。十月边塞寒,四山冱阴积。雨雪雁南飞,风尘景西迫。昔我事讨论,未尝怠经籍。一朝弃笔砚,十年操矛戟。岂要黄河誓,须勒燕山石。可嗟牧羊臣,海外久为客。[89]

茫茫沙海,被“疾风”所卷,万里“砂砾”遮天蔽日,昏暗如夜。如此之景象,行军却东西受敌,旗鼓蔽“山”,被间道偷袭。但大军派精骑突围,奇兵绕击致胜。边塞十月阴寒,沙风逼人。昔日的勤学“经籍”,从戎谋事亦难。可叹驻守之臣,长年在该地之艰辛。

河西之地的黄沙连天,还些许伴着当地的稀疏白草。岑参在《过酒泉,忆杜陵别业》写道:

昨夜宿祁连,今朝过酒泉。黄沙西际海,白草北连天。愁裹难消日,归期尚来年。阳关万里梦。[90]

诗人在行经“祁连”“酒泉”之地时,早晨的“黄沙”铺天盖地,风卷白草连天。愁困当地,西行难移步,东归还须年。西至阳关,路遥亦无期。岑参在《过燕支寄杜位》写道:

燕支山西酒泉道,北风吹沙卷白草。长安遥在日光边,忆君不见令人老。[91]

河西“燕支山”以西的“酒泉道”上,“北风”“吹卷”扬沙与“白草”。回归长安之路还远在天边,对友人念而不可见的遥望中,岁月催人老。

虽然西北风中西北路难行,但未能阻止歌者的脚步。在艰苦的环境中他们以国事为重,放下心中的惧怕与愁怨,坚持并不辱使命的往来于西北风沙和风雪中。不仅推进着唐政府经营西北的进程,也将特殊而深刻的感触付诸于文笔,诗而歌行于西北。

2.春寒之歌

西北的春天常伴着寒与雪,春天的景象往往迟迟而至。但寒春梨花飞时,宜人之气也悠然。岑参《登凉州尹台寺》中的:

胡地三月半,梨花今始开。因从老僧饭,更上夫人台。清唱云不去,弹弦风飒来。应须一倒载,还似山公回。[92]

农历“三月半”才开“梨花”。山间僧寺处,清唱弹弦,云静风动,归时风尘一身,如生自山中之翁。而岑参《河西春暮忆秦中》的:

渭北春已老,河西人未归。边城细草出,客馆梨花飞。别后乡梦数,昨来家信稀。凉州三月半,犹未脱寒衣。[93]

在凉州棉衣穿到“三月半”,还脱不掉的寒冷。与之相比,京都长安之春已有多时,却不能回长安看春景盎然。河西之地,驿馆梨花始开。家乡的梦少,家信音稀。意为西行河西之地,虽然念及家乡春光,但当地寒冷之下,迟开的梨花纷飞也颇有意境

西北干旱,但有时候,茫茫春雪在春季结束时节还有,是西北特殊春景。春雪之景,一是春天极少的降水始终是雪;二是春寒而积雪不融,即使有融,也会结成冰雪。河西玉门关之地就有“春雪”“千里”[94]。阳关之地亦有“春云不变阳关雪”[95]。甚至阳关道的春雪之冰冻,于险峻崎岖山道中,使阳关春闭。因此才有唐代春冬秋三季出河西,西行到西域,一般要走玉门关道的沙碛之路。皇甫冉《奉和对雪》中写有:

春雪偏当夜,暄风却变寒。庭深不复扫,城晓更宜看。命酒闲令酌,披蓑晚未冠。连营鼓角动,忽似战桑干。[96]

诗中的军营中,夜里降春雪,本来已经有些暖和的风,骤然变寒。营地广阔,没有重复去扫雪,留以早晨观看壮丽之雪景。闲而置酒,披衣未冠而酌。酒令之鼓角声“连营”响动,似战场进行之地。

由此,春寒所带来的整个春季的寒冷,使人们棉衣过春,春光迟迟,春雪成冰,春路难行。然而在唐军将士心中和眼里,春寒所荫育的是来日的无限美景,以及克难而行所迎来可能性的功勋。即使寒冷,也有守望而待的可庆之处。

3.胡乐、胡声、胡舞之歌

胡乐之笳、笛、筝。胡声之蕃歌。胡舞之胡旋。这些唐代在西北之地常有之,而诗人听观者,因为其心境的不同,也对此有不同的感受。

胡笳。胡笳源自西北地区,是吹奏乐器唢呐。原因一是胡笳演奏时,还有角鼓等应和。据《旧唐书·音乐志二》记载:“琴曲有胡笳声大角。”[97]即唐代吹奏胡笳时,还有吹角相应和。二是胡笳之音悲。唐代西行诗人的诗歌中,胡笳之声往往含着愁寒怨悲。戴叔伦《杂曲歌辞·转应词》云:

边草,边草,边草尽来兵老。山南山北雪晴,千里万里月明。明月,明月,胡笳一声愁绝。[98]

诗中则将边地之草,晴天不融的寒雪,以及老兵倚月等,与胡笳之声的让人“愁绝”,置于一起作比,言其扣动人心之愁悲。岑参《酒泉太守席上醉后作》中的:

酒泉太守能剑舞,高堂置酒夜击鼓。胡笳一曲断人肠,座上相看泪如雨。[99]

所述在当时河西酒泉之地,设宴时要有舞剑、击鼓,示以当地的尚武之风。同时宴席间,还有吹奏“胡笳”曲,但胡笳之声起,座中之人则会闻声愁心,相看泪落如雨,意为胡笳之声令人心生悲切。现在的西北地区农村,在丧事上,往往会请专门的带鼓等系列唢呐吹奏,使人闻声而泣。三是吹胡笳时“向月”的姿势。岑参《胡笳歌送颜真卿使赴河陇》中云:

君不闻胡笳声最悲,紫髯绿眼胡人吹。吹之一曲犹未了,愁杀楼兰征戍儿。凉秋八月萧关道,北风吹断天山草。昆仑山南月欲斜,胡人向月吹胡笳。胡笳怨兮将送君,秦山遥望陇山云。边城夜夜多愁梦,向月胡笳谁喜闻。[100]

诗中言最悲之音为“胡笳”,由紫须碧眼的胡人吹奏。一曲胡笳曲还未吹完时,西域征戍之将士已皆愁满心际。八月的“萧关道”上是凉凉秋色,而天山之地已是北风草枯。南部昆仑山间月将斜时,“胡人向月吹胡笳”。胡笳的怨声中,送战友东归,遥望陇山之云。边地之夜本来梦愁心怨,“向月”而吹的“胡笳”之声,更加了一层欲与战友一同东归,又不可能的愁怨。可以看到诗中除了表达当时胡笳增加了送别时,特殊的心理感受外,还真实记录了胡笳为吹奏乐器。并形象的勾画了吹奏胡笳时的姿势“向月”。即吹奏胡笳时,双手持胡笳,高举而吹。

秦筝。秦筝亦为古筝,源自古秦地,相传为蒙恬所创制,是双手拨弹而奏的乐器。白居易《偶于维扬牛相公处觅得筝筝未到先寄诗来走笔戏答》中说:“秦筝多好音。”[101]言秦筝之音多优美。唐代秦筝也奏胡笳乐曲。与胡笳一同被视为悲愁之声。在唐代西行的诗人们特殊的心理环境下,秦筝之音则即有美音,也有苦音。岑参《秦筝歌送外甥萧正归京》中云:

汝不闻秦筝声最苦,五色缠弦十三柱。怨调慢声如欲语,一曲未终日移午。红亭水木不知暑,忽弹黄钟和白纻。清风飒来云不去,闻之酒醒泪如雨。汝归秦兮弹秦声,秦声悲兮聊送汝。[102]

其中诗人却认为秦筝为“最苦”之音。木板上展“缠”五色“十三弦”,为秦筝之形。其声慢如怨语,一曲弹至日午还未终。“红亭”中的弹奏,在夏日如水行树荫,风凉暑消。言秦筝之声美。但这时弹奏者换了曲调,而弹“黄钟”“白纻”。此刻扣动人心弦的是,风急云聚,听者酒醒泪流。诗人以秦筝之声,送外甥“归秦”地。意为秦地备苦,要有思想准备。到秦地后不要心悲,要坚强。顾况《王郎中妓席五咏·筝》云:

秦声楚调怨无穷,陇水胡笳咽复通。莫遣黄莺花里啭,参差撩乱妒春风[103]

诗中则言秦筝之怨声。其怨表现为含“楚调”之“无穷”怨屈,如“陇水”“胡笳”之哽咽而通。超于黄莺在花丛的婉转之鸣,“参差缭乱”之弹,使人联想而望春风之和煦。

羌笛。羌笛为管制吹奏乐器笛子李白《杂歌谣辞·司马将军歌》中言:“羌笛横吹阿亸回,向月楼中吹落梅。”[104]可以看到“横吹”的羌笛,《落梅曲》满月下楼。刘禹锡《杂曲歌辞·杨柳枝》“塞北梅花羌笛吹”[105],也是梅花名曲在塞北用羌笛吹奏。温庭筠《定西番》:

汉使昔年离别,攀弱柳,折寒梅,上高台。千里玉关春雪,雁来人不来。羌笛一声愁绝,月裴回。……肠断塞门消息,雁来稀。[106]

诗中年轻的“汉使”几年前出玉门关,至西域边地。“攀柳”、登高而东望,玉门关春雪千里,雁来无家音。羌笛声中,心愁欲绝,于月下徘徊,地寒悲怨音信稀。这些羌笛之身,都在特殊之地,和特殊之人的耳际,成为如同他们心中的愁怨之音。

胡歌。胡歌,也为蕃歌,是异与内地的不同民族语言歌声。耿纬《杂曲歌辞·凉州词》云:

国使翩翩随旆旌,陇西岐路足荒城。毡裘牧马胡雏小,日暮蕃歌三两声。[107]

西北有诸多的不同民族,其语言亦各不相同。这些不同语言的民间歌声,西行的京都诗人虽不能听懂在唱什么,但其毡帐皮袍牧马,悠远牧歌“三两声”的特殊景象,却吸引了诗人的关注。“国使”持“旆旌”西行,陇西路岐地荒,随使的诗人在“日暮”之时,远看此景,异俗异风使其颇有感触。在中唐时期,还有滞留,不能回乡的胡儿,唱着当年的蕃歌。李益《登夏州城观送行人赋得六州胡儿歌》云:

六州胡儿六蕃语,十岁骑羊逐沙鼠。沙头牧马孤雁飞,汉军游骑貂锦衣。云中征戍三千里,今日征行何岁归。无定河边数株柳,共送行人一杯酒。胡儿起作和蕃歌,齐唱呜呜尽垂手。心知旧国西州远,西向胡天望乡久。回头忽作异方声,一声回尽征人首。蕃音虏曲一难分,似说边情向塞云。故国关山无限路,风沙满眼堪断魂。不见天边青作冢,古来愁杀汉昭君。[108]

诗中所言当时滞留于“云中”,于军中的“骑羊”逐鼠“蕃语”胡儿,来自“西州”之地,河边数柳,送酒行人。起唱“蕃歌”,呜咽垂手,表示故乡难回,却久久的西向望天。回头而歌,语言不通,听不懂歌词,但能够看到和感觉到,言及故乡关山路断,满眼忧伤魂“断”此边塞。其悲愁可与天边新做的青冢所向,以及出塞回望的王昭君相比。此诗虽为中唐北疆之作,但从中可以看到蕃歌的异语,以及蕃歌为不同民族歌声的表达方式

胡舞。胡舞源自西域,舞者有以“旋”见长者,也有以“柔”著称者。《新唐书·礼乐志十一》中记载:“胡旋舞,舞者立球上,旋转如风。”[109]《新唐书·五行志二》记载:“《胡旋舞》,本出康居,以旋转便捷为巧,时又尚之。”[110]元稹西凉伎》“胡腾醉舞筋骨柔。”[111]而李端《胡腾儿》云:

胡腾身是凉州儿,肌肤如玉鼻如锥。桐布轻衫前后卷,葡萄长带一边垂。帐前跪作本音语,拾襟搅袖为君舞。……扬眉动目踏花毡,红汗交流珠帽偏。醉却东倾又西倒,双靴柔弱满灯前。环行急蹴皆应节,反手叉腰如却月。[112]

在凉州长大的胡舞者胡腾儿,“肌肤”白“如玉”,鼻子尖如“锥”,是典型的中亚白种人。其装束为“桐布青衫”,前后皆卷,长带垂于一边。言语乡音,“拾襟搅袖”,踏花毯而舞。“扬眉动目”,汗流帽偏。如醉东倾西倒,双靴“柔”动应蹴急之节拍。双手“反叉”于腰,身如弯月应节拍而动。

4.西域异风之歌

据《新唐书·地理志一》记载:“唐之盛时,开元、天宝之际,东至安东,西至安西,南至日南,北至单于府,盖南北如汉之盛,东不及而西过之。”[113]即西疆至安西。在此广阔的西域地区,唐诗的放歌西行,西出玉门关和阳关,歌经西州、焉耆、楼兰(鄯善)、轮台、交河、火山、天山、热海、北庭等诸地,至安西(安息州)西和西海(咸海)西。当时的西域诸地语言各异,但诗人们的放歌则能够显示异域特殊风情,以及其愈行愈远的特殊心情。伊州之地雁寄书。西出玉门关至西域的第一州,即伊州,伊州与玉门关之间千里沙碛,与当时的长安更是遥不可期。王维《伊州歌》云:

清风明月苦相思,荡子从戎十载馀。征人去日殷勤嘱,归雁来时数附书。[114]

诗中此年征戍之军西行时,已经“从戎”十余年之士的家人,月下清风中望西而思念儿子。捎言当时征行之人,到伊州后一定言语,让他家儿子在雁来之时常寄家书。反映出伊州之地的戍守者,长年不得归家,而且与家书雁寄的情况。

西州戎马、湖柳、弈棋与罗刹。元稹《寄吴士矩端公五十韵》云:“西州戎马地,贤豪事雄特。”[115]即西州之地尚武,崇尚戎马英雄。张籍《送元宗简》中所写:“貂帽垂肩窄皂裘,雪深骑马向西州。”[116]为到西州的路上须装束当地的“垂肩”的“貂帽”,以及黑色窄皮衣,并骑马行雪深之处。言其气候之寒冷。

但西州也被言为“风色好”[117]和棋艺高超的有趣之地。温庭筠《题丰安里王相林亭》云:“西州曲堤柳。”[118]即西州有湖,湖堤曲折,堤上柳色依依。温庭筠《和友人题壁》云:“西州未有看棋暇。”[119]西州之地的当地棋艺高手诸多。军旅之人也常观看或弈棋。

西州神秘的“罗刹”。白居易《微之重夸州居其落句有西州罗刹之谑因嘲兹石聊以寄怀》云:

君问西州城下事,醉中叠纸为君书。嵌空石面标罗刹,压捺潮头敌子胥。神鬼曾鞭犹不动,波涛虽打欲何如。谁知太守心相似,抵滞坚顽两有余。[120]

西州之事,在东归的戍守者心里,最可言的就属“罗刹”。“罗刹”“石面”“嵌空”,置于当地的湖中波涛之处,“压潮”镇湖。神鬼曾鞭打而不动,湖中波涛冲击也依然。更有意思的是西州太守之心,与“罗刹”一样,常“坚顽”“抵滞”而固守西州城。元稹《重夸州宅旦暮景色兼酬前篇末句》云:

仙都难画亦难书,暂合登临不合居。绕郭烟岚新雨后,满山楼阁上灯初。人声晓动千门辟,湖色宵涵万象虚。为问西州罗刹岸,涛头冲突近何如。[121]

其中诗人所歌者,在西州雨后的“旦暮”清晨,“烟岚”绕城,灯火未息,人动门开。登城而观,湖色涵于“虚”景。“罗刹”岸头,浪潮仍冲,景色宜人。

北庭的封侯与人才阻滞。岑参《北庭西郊候封大夫受降回军献上》中云:

大夫讨匈奴,前月西出师。甲兵未得战,降虏来如归。橐驼何连连,穹帐亦累累。阴山烽火灭,剑水羽书稀。却笑霍嫖姚,区区徒尔为。西郊候中军,平沙悬落晖。驿马从西来,双节夹路驰。喜鹊捧金印,蛟龙盘画旗。如公未四十,富贵能及时。直上排青云,傍看疾若飞。前年斩楼兰,去岁平月支。天子日殊宠,朝廷方见推。何幸一书生,忽蒙国士知。侧身佐戎幕,敛衽事边陲。自逐定远侯,亦着短后衣。近来能走马,不弱并州儿。[122]

诗中北庭定远侯“大夫”“前月”的“出师”西征,战争未开,敌方即来归降。游牧民族的毡帐与马驼皆至,军警暂希。城西军中被封侯,沙碛悬晖。接金印,授旌节。此富贵如果在四十岁以前得到,可算及时,得青云之志。然而再看其功勋来之苦长。前年就破楼兰,去年又平定月支,此时才得殊荣。诗人自己作为一介书生,蒙推入幕,戎装军中,近来才能戎马而行。也即距离定远侯之被封侯还很遥远,但在军中也充满了希望,正在尽力自争。岑参《登北庭北楼呈幕中诸公》中云:

二庭近西海,六月秋风来。日暮上北楼,杀气凝不开。大荒无鸟飞,但见白龙塠。旧国眇天末,归心日悠哉。上将新破胡,西郊绝烟埃。边城寂无事,抚剑空徘徊。幸得趋幕中,托身厕群才。早知安边计,未尽平生怀。[123]

其中言北庭之地近西海,六月秋风已到。登楼北望,战云依然凝聚,沙碛中鸟亦无飞。故乡之地遥远,东归之心悠然。西边的战事刚刚结束,边地暂时无事,军士“抚剑”徘徊。身为群幕士之一,也未尽所知。此意为当时的战事结束,将士们却还是无法回乡,镇戍一方的平安。岑参《北庭贻宗学士道别》中云:(www.xing528.com)

万事不可料,叹君在军中。读书破万卷,何事来从戎。曾逐李轻车,西征出太蒙。荷戈月窟外,擐甲昆仑东。两度皆破胡,朝廷轻战功。十年只一命,万里如飘蓬。容鬓老胡尘,衣裘脆边风。忽来轮台下,相见披心胸。饮酒对春草,弹棋闻夜钟。今且还龟兹,臂上悬角弓。平沙向旅馆,匹马随飞鸿。孤城倚大碛,海气迎边空。四月犹自寒,天山雪蒙蒙。君有贤主将,何谓泣途穷。时来整六翮,一举凌苍穹。[124]

则歌久经战场者,本为读书万卷的文士,却从戎西征十年。曾在已得功荣的“李轻车”麾下,“出太蒙”而征,“月窟外”而戍,“昆仑东”而战。两度破敌,朝廷却“轻”其战功,不得封赏。十年间,飘摇万里。尘老容鬓,风吹衣脆。到北庭与诗人见而感同。春草对饮、弈棋时,军中夜钟响起,臂背角弓回龟兹。沙碛路中飞马向旅馆而去。四月还寒的边空大漠中,遥望天山“蒙蒙”冰雪。惋惜其如果是有贤明的上司,也不至于如此泣于频功却不得出头。而早已展翅高飞与苍穹。

轮台的传说、风俗、景物与征战。轮台为北庭都护府诸地庭州的下设县城,轮台县城也曾为北庭都护府驻地,西域戍守者,也多至轮台。对当时的西行者来说,轮台路遥,到了轮台,家音不易得。岑参《赴北庭度陇思家》中云:

西向轮台万里余,也知乡信日应疏。陇山鹦鹉能言语,为报家人数寄书。[125]

长安至轮台的路,遥远万里,音信难至。西行望轮台的路上,到陇山时,频寄家书。岑参《发临洮将赴北庭留别》所歌去往轮台之前和途中,听得对轮台地的传说。

闻说轮台路,连年见雪飞。春风曾不到,汉使亦应稀。白草通疏勒,青山过武威。勤王敢道远,私向梦中归。[126]

有关轮台的传闻中,轮台路连年“飞雪”。春风吹不到,汉使踪影稀。西至疏勒皆白草。东去武威山连山。报国远行,梦中私自东归。但醒来后,西行者们,无人因此退却。岑参《临洮泛舟赵仙舟自北庭罢使还京》中,则歌自轮台回来的文人,并没有立功受封的情况。

白发轮台使,边功竟不成。云沙万里地,孤负一书生。池上风回舫,桥西雨过城。醉眠乡梦罢,东望羡归程。[127]

西戍轮台之地者,归时白发,未得边功。万里西云沙碛中的长久之守,年华空负了这位文弱书生出身之人。但在临洮的家乡泛舟雨后,乡梦醉醒后,依然东望计算着往长安的日程。意为艰难无功亦为报国,无怨无悔。岑参《轮台即事》即歌轮台景物、风俗、民情。

轮台风物异,地是古单于。三月无青草,千家尽白榆。蕃书文字别,胡俗语音殊。愁见流沙北,天西海一隅。[128]

轮台地风情物状,与内地截然不同,其地原来曾经为古代游牧民族首领“单于”建都。地寒春季三月青草还不生长,千户家家树“白榆”。当地有不同的语言和文字,北部为大沙漠,西部有海。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中所歌为轮台守军的军营中秋季八月的雪景。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然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黪淡万里凝。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129]

秋天八月的轮台,北风就席卷而来,白草皆折,飞雪满天。如一夜春风吹拂下,千万树满白色“梨花”。飞入军营大帐幕湿,穿上棉衣外加狐皮大衣还不暖。将军的手都冻得控制不了“角弓”,都护铁甲冷而难以穿着。大漠冰雪纵横,空中万里云重聚。军中为东归者置酒送别,宴中吹奏为“胡琴”“琵琶”“羌笛”等西域之乐。早晨送行的军营外门,依旧纷纷飞雪,北风吹掣着军旗飘动。送至轮台城东门,看天山路上的厚厚积雪,归者路转,远远的雪路上只留马蹄踪印深深。此景之冷,不仅是冰雪之冷,还须得留在外域,不得回乡心中的愁冷。岑参《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中歌者,为轮台西征战地场景。

轮台城头夜吹角,轮台城北旄头落。羽书昨夜过渠黎,单于已在金山西。戍楼西望烟尘黑,汉兵屯在轮台北。上将拥旄西出征,平明吹笛大军行。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虏塞兵气连云屯,战场白骨缠草根。剑河风急雪片阔,沙口石冻马蹄脱。亚相勤王甘苦辛,誓将报主静边尘。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130]

轮台城上夜间响起烽火传来时的“吹角”声,军警和着“羽书”传到了城北军营。传书夜间来自“渠黎”,言敌军首领到了“金山西”。轮台城西戍楼候望处,看到西边战云黑压。城北屯军军营中,封常清上将“拥旄”帅军西征,黎明时随着军笛声响起,大军出行。四边征伐的战鼓震雪海,三军将士的喊声动南山。敌方亦兵塞连天,战场上将再次堆积尸骨。众剑于急风飞雪中,沙漠边缘冰冻马蹄。报国筹志甘愿辛苦如此,立誓平定边地,维护安宁。古来如此,今者更胜于功成名就。反映了当时战争的残酷和诗人向往和平安宁的隐隐之心。

火山赤炎。火山在轮台与交河之间。岑参《火山云歌送别》中诗人歌火山之地战争环境下的心情。

火山突兀赤亭口,火山五月火云厚。火云满山凝未开,飞鸟千里不敢来。平明乍逐胡风断,薄暮浑随塞雨回。缭绕斜吞铁关树,氛氲半掩交河戍。迢迢征路火山东,山上孤云随马去。[131]

诗中的火山,“突兀”于“赤亭口”处,五月的火山红色“火云”重聚不开,热气使千里之外,飞鸟也不敢近。当时行军黎明追击敌军,至夜无果而回。铁门关与交河之间急行军,征程也至火山东,火山热云随马行。此时的火山之热,为战争压抑之热气。鸟不敢至,但行军中人必须重任而急行于此。岑参《使交河郡郡在火山脚其地苦热无雨雪献封大夫》,则歌和平时期火山之地的感触:

奉使按胡俗,平明发轮台。暮投交河城,火山赤崔巍。九月尚流汗,炎风吹沙埃。何事阴阳工,不遣雨雪来。吾君方忧边,分阃资大才。昨者新破胡,安西兵马回。铁关控天涯,万里何辽哉。烟尘不敢飞,白草空皑皑。军中日无事,醉舞倾金罍。汉代李将军,微功合可咍。[132]

诗人奉命自轮台到交河,查访当地的民俗民情,早晨从轮台出发,傍晚即到交河城,期间经过“火山”,火山整个山体为红色,高大伟壮。过其地,九月寒冷的天气下,也会让人汗流浃背,炎热的沙风吹动着地上的尘土。不知因何之故,天不降雨雪到火山。大唐经略边地,派遣资行上将营边。最近才平安西,大军回营修整,铁门关西控。广阔的疆域中,西域也平和安宁了。军中也无事,军士醉舞娱乐而待。与汉代西征的李将军相比,此功之高可言比天地。意为诗人看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和平,在此安逸环境下,才有心情体会火山之热的西域异然风物。

天山雪月海云。唐代的天山歌之盛,为善射者薛仁贵西征时的军歌。《旧唐书·薛仁贵传》记载:“九姓有众十余万,令骁健数十人逆来挑战,仁贵发三矢,射杀三人,自余一时下马请降……军中歌曰:‘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133]此“天山”为西域天山南北的代称。杨师道《陇头水》中,也以天山言西域:“天山传羽檄,汉地急征兵。”[134]天山之状“突兀”[135]孤然。地理位置上“天山千里锁诸关”[136],天山明月在云海。李白《关山月》中言:“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137]天山以雪为着,有“天山漠漠长飞雪”[138]之说,虞世南《杂曲歌辞·结客少年场行》述:“天山冬夏雪。”[139]即天山上,夏季积雪也不融。张文琮《相和歌辞·昭君词》中:“戒途飞万里,回首望三秦。忽见天山雪,还疑上苑春。”[140]言征行者在长征万里途中,东望归途,见天山之雪,感觉就像春天遍地的白色花开。耿湋《秋日》中,秋天的雪,“照耀天山外,飞鸦几共过”。[141]即天山秋季雪飞,鸟亦绕行不过。李端《雨雪曲》中云:“天山一丈雪。”[142]而李白《杂曲歌辞·独不见》:“天山三丈雪,岂是远行时。”[143]言其积雪之深厚。

天山积雪路难行。行人踏雪而行,路暗不明,气息不接。虞世南《出塞》言:“雪暗天山道。”[144]董思恭《咏雪》也说:“天山飞雪度。”[145]骆宾王《晚度天山有怀京邑》中云:

忽上天山路,依然想物华。云疑上苑叶,雪似御沟花。行叹戎麾远,坐怜衣带赊。[146]

言征行者追敌,在天山路上所见所思。天山云色如枫叶,雪如遍地白花。路之难行,叹息敌旗遥远,坐下歇息时怜脚步之慢。即天山路上,知道的目的地也会遥不可及,身移艰难。皎然《塞下曲二首》所歌踏雪天山。

寒塞无因见落梅,胡人吹入笛声来。劳劳亭上春应度,夜夜城南战未回.……旄竿瀚海扫云出,毡骑天山蹋雪归。[147]

诗人所述,寒冷的边塞之地,没有梅花可见,却听得胡笛所吹优美的落梅曲传来。内地寒处也回春,战地夜夜战未停。军旗飘行出大漠,骑兵踏雪自天山道而归。意为春季的天山,雪积路,人行于雪上。李益《从军北征》中写:

天山雪后海风寒,横笛偏吹行路难。碛里征人三十万,一时回向月明看。[148]

所歌为天山下,雪后大漠的寒风中,听着“偏吹”的羌笛声声,征战之路难行。沙碛中30万大军,回望明月而夜行。即天山下的雪路难行,不仅是脚下的雪路之难,更重要的是战地人望归的心理之路行进艰难。

交河冰塞南北流。虞世南《出塞》言:“冰塞交河源。”[149]虞世南《杂曲歌辞·结客少年场行》记:“交河南北流。”[150]而其地驻守者,“征戍在交河。”[151]骆宾王《晚度天山有怀京邑》的:

交河浮绝塞,弱水浸流沙。旅思徒漂梗,归期未及瓜。宁知心断绝,夜夜泣胡笳。[152]

交河的融冰浮于河上,汛塞河道,河水浸渗沙地而流。征戍者长年在交河之地,不知归期。知此之难,却夜夜在“胡笳”声中落泪。骆宾王《杂曲歌辞·从军中行路难》的:

阴山苦雾埋高垒,交河孤月照连营。连营去去无穷极,拥旆遥遥过绝国。阵云朝结晦天山,寒沙夕涨迷疏勒。[153]

交河之南的阴山雾重,月光连着交河与军营,西征路遥无极。结云挡住了看天山的清晰,沙碛寒冷遮住了西去疏勒之路。此景与交河诸多周边之物相连,也表达了诗人在交河之地的征战中,心中的迷茫。陈陶《水调词十首》,则为西征交河地者的家人对交河的心结。

黠虏迢迢未肯和,五陵年少重横戈。……征人岂不思乡国,只是皇恩未放归。……征衣一倍装绵厚,犹虑交河雪冻深。瀚海长征古别离,华山归马是何时。[154]

诗中“武陵”人征戍交河地。家人理解他思念家乡,却不能东归而来的心情。捎带厚厚的冬装,仍然操心交河冰雪寒冷。边塞长征者自古都是与家人长期离别,华山下的武陵家人仍然期盼着征行者能够踏马而归。即反映了长年征戍交河之地的军士们家人,熟知交河之事,又苦苦等待的心情。

楼兰(鄯善)、葱山之征的天将、天兵、天阵。汉代西域的楼兰,也称鄯善。据《新唐书·地理志七下》记载:“自沙州寿昌县西十里至阳关故城,又西至蒲昌海南岸千里。自蒲昌海南岸,西经七屯城,汉伊修城也。又西八十里至石城镇,汉楼兰国也,亦名鄯善,在蒲昌海南三百里”[155]。“鄯善,亦曰楼兰国,治杅尼城,去阳关千六百里”[156]。可见,楼兰在汉代阳关故城以西1600里处。唐代楼兰的征战。陈子昂《和陆明府赠将军重出塞》云:

忽闻天上将,关塞重横行。始返楼兰国,还向朔方城。黄金装战马,白羽集神兵。星月开天阵,山川列地营。晚风吹画角,春色耀飞旌。[157]

诗中自楼兰战归的上将被称天将,那自然所率兵士,即为天兵。金甲战马,白羽神兵。星月开天阵,山川为地营。晚风吹角,春战旌节飞。所言楼兰之战唐持节上将指挥,虽轻装行军,但出奇制胜。对楼兰的战场,在王昌龄《从军行七首》中云:

表请回军掩尘骨,莫教兵士哭龙荒。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158]

其所写,可见楼兰之战的不易,沙碛中,经“百战”,兵士铠甲已破,沙尘中战死的兵士之骨外露,战争往往至暮方熄。但将士却以“不破楼兰终不回”的决心,平定楼兰,举“红旗”(唐人军旗)出“辕门”(军营外门)而东返。岑参《鼓吹曲辞·凯歌六首》中则歌过楼兰,到葱山之地的战场:

汉将承恩西破戎。……官军西出过楼兰,营幕傍临月窟寒。蒲海晓霜凝剑尾,葱山夜雪扑旌竿。[159]

征西大军平定一方,经过楼兰,军帐被夜月寒照,意味着战争的残酷即将来临。清晨湖面霜冻剑寒,葱山夜雪冷风吹动着军旗飘摇。

焉耆之地故乡梦。岑参《早发焉耆,怀终南别业》云:

晓笛别乡泪,秋冰鸣马蹄。一身虏云外,万里胡天西。终日见征战,连年闻鼓鼙。故山在何处,昨日梦清溪。[160]

夜梦故乡山水中,在晨笛声声中泪别而醒。从焉耆出发,马蹄踏秋冰冻路西行。终日连年的征战与军鼓,故乡清溪只在梦里,随云身西心向东。

安西异风。安西地西,据《旧唐书·地理志一》记载:“安西都护府治所,在龟兹国城内”,统“龟兹、焉耆、于阗、疏勒”四国,“管戍兵二万四千人,马二千七百匹,衣赐六十二万匹段”[161]。唐高宗显庆时期,“西尽波斯国,皆隶安西都护府”[162]。盛唐以内地军资与军人,经营安西。张籍《杂曲歌辞·凉州词》:“无数铃声遥过碛,应驮白练到安西。”[163]即运往安西的军资“白练”。元稹《缚戎人》中言长城之地的人说:“少年随父戍安西。”[164]即戍守安西之军,以内地军人充。安西遥远。岑参《碛西头送李判官入京》中云:

一身从远使,万里向安西。汉月垂乡泪,胡沙费马蹄。寻河愁地尽,过碛觉天低。送子军中饮,家书醉里题。[165]

所歌为安西路万里,远使安西之人,空垂思乡之泪,却无法回归。安西路上的沙碛,磨破很多马蹄的铁掌。沙漠中行路要找到河水极难,走过沙碛时感觉天低得要到尽头了。送战友归京时,乡愁于心,醉带家书。岑参《过碛》中云:

黄沙碛里客行迷,四望云天直下低。为言地尽天还尽,行到安西更向西。[166]

为安西路上的沙漠迷路,仰望云天低下。总以为天地有尽头,走到安西,却还有更西的路。意为当时人的地理概念,认为一直向西,会有天地的尽头,但安西之西,依然路遥遥。在岑参《送郭司马赴伊吾郡请示李明府》中则写安西之人。

安西美少年,脱剑卸弓弦。不倚将军势,皆称司马贤。秋山城北面,古治郡东边。江上舟中月,遥思李郭仙。[167]

安西少年俊美,持弓为器不带剑。并不尚武却想成就将军之功,还向往贤达文士。行游城北山秋,城东古刹,月夜水上泛舟,望结交仙友,有逍遥之旅。说明了安西之地民风与西域诸地普遍的尚武不同,却独尚贤,也有道家的逍遥之风。

铁门关千仞两崖桥。铁门关的位置,据《新唐书·地理志七下》记载:“自焉耆西五十里过铁门关。”[168]岑参《题铁门关楼》中云:

铁关天西涯,极目少行客。关门一小吏,终日对石壁。桥跨千仞危,路盘两崖窄。试登西楼望,一望头欲白。[169]

所歌为铁门关出行人极少,关处小吏,闲对石壁。过关要经“千仞”“两崖”间的窄桥,崖间深涧,人不敢低头观。意为铁门关的险要。所以在岑参《使交河郡郡在火山脚其地苦热无雨雪献封大夫》说“铁关控天涯”。[170]安西守军之使,常在铁门关以西,有事务办理。唐在铁门关以东和以西都设有驿馆。岑参《银山碛西馆》中云:

银山碛口风似箭,铁门关西月如练。双双愁泪沾马毛,飒飒胡沙迸人面。丈夫三十未富贵,安能终日守笔砚。[171]

诗中作者西行经银山,至铁门关以东的“银山碛西馆”。途中沙碛之劲风吹人,西望铁门关以西,月冷人愁泪倚马,风沙袭面。却步之时,自我鼓励,男子而立之年不得富贵,不能再事文而待,才得以有继续向西的心境。岑参《宿铁关西馆》中云:

马汗踏成泥,朝驰几万蹄。雪中行地角,火处宿天倪。塞迥心常怯,乡遥梦亦迷。那知故园月,也到铁关西。[172]

西行宿至“铁门关西馆”,期间从早到晚辛苦赶路,马汗淋漓成泥。经过深雪中行走的“地角”,也经过了炎火烘烤的天涯,还经过了让人心怯的迥然铁门关。距离回乡的梦越行越远,始到达铁门关以西之地。即向西的路,越过铁门关,似乎已经过了地角天涯一样。

热海的沸浪炎波鲤鱼肥。岑参《武威送刘单判官赴安西行营,便呈高开府》云:“热海亘铁门。”[173]岑参《热海行送崔侍御还京》中云:

侧闻阴山胡儿语,西头热海水如煮。海上众鸟不敢飞,中有鲤鱼长且肥。岸傍青草常不歇,空中白雪遥旋灭。蒸沙烁石然虏云,沸浪炎波煎汉月。阴火潜烧天地炉,何事偏烘西一隅。势吞月窟侵太白,气连赤坂通单于。[174]

热海的传说是当地去过热海之人所述,西际的“热海”水热煮沸。热海之上的热,使飞鸟都不敢过,但水中却生长着大鲤鱼。岸边没有任何青草生长,空中落雪即融灭。能将砂砾和石头蒸成乌云,浪涛沸煮波气炎热之上月升亦煎。阴火暗烧,不知道为何偏偏要烘烤西边这一带。热势吞月空,热气通西突厥都。此热海之传闻,分明是当时唐军与西突厥对峙时,西突厥的心理攻唐术。意为西域的西突厥有神秘,而能够煎天煮地之力相助。反映出当时在西域西突厥与唐之间的关系之热。

咸海(西海)。据《旧唐书·苏定方传》记载:“高宗临轩,定方戎服操贺鲁以献,列其地为州县,极于西海。”[175]即唐高宗时期,苏定方率唐军,在西域平贺鲁后,唐王朝的疆域,西至“西海”,即咸海。唐人对西海的意向,为戎昱《塞下曲》所述:“晚渡西海西,向东看日没。”[176]是地理方位的模糊。崔融《关山月》中,所述为唐军在西海之地的征战。

月生西海上,气逐边风壮。万里度关山,苍茫非一状。汉兵开郡国,胡马窥亭障。夜夜闻悲笳,征人起南望。[177]

行军至也,月自西海出,气壮山河,边风亦劲。行军度万里关山而来,期间所历物景万状。唐王朝所置州县统一管理西域之地,西突厥威胁其“亭障”等军防之设,双方战事时有。战地军士在西域之地,夜闻悲愁的“胡笳”之音,起而东望回乡之遥路。常建《张公子行》中云:

日出乘钓舟,袅袅持钓竿。涉淇傍荷花,骢马闲金鞍。侠客白云中,腰间悬辘轳。出门事嫖姚,为君西击胡。胡兵汉骑相驰逐,转战孤军西海北。百尺旌竿沉黑云,边笳落日不堪闻。[178]

所歌唐军西征到“西海”北时,所见当地的特殊风情。西海上日出时,乘舟垂钓之人,所持鱼竿长而“袅”然。有似“侠客”之人,腰间悬挂绳索“辘轳”,骑金鞍闲马,飘然而涉水近荷花。而西海西北却战地乌云沉重。当时的唐军西击西突厥,转战至西海西北,边地胡笳暮吹,军中愁心不已。

以上西北地区,自陇山至西域西海之地,尤其是西域的总体情况,是风物殊异。但因歌者皆军中内地诗人,因此所写多为内地军人到异域的所感。但所表达的向往和平安宁,早日归家的心情。以及在艰难环境下,克难而进的唐人精神等。都是积极向上,并影响着其他各地唐人的社会风气与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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