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说到辛弃疾的笔力多深,是刀刻也罢,血写也罢,其实他的追求从来不是要作一个词人。辛弃疾这个人,词人本色是武人,武人本色是政人。他的词是在政治的大磨盘间磨出来的豆浆汁液。他由武而文,又由文而政,始终在出世与入世间矛盾,在被用或被弃中受煎熬。作为封建知识分子,对国家民族他有一颗放不下、关不住、比天大、比火热的心;他有一身早炼就、憋不住、使不完的劲。他不计较“五斗米折腰”,也不怕谗言倾盆。所以随时局起伏,他就大忙大闲,大起大落,大进大退。稍有政绩,便招谤而被弃;国有危难,便又被招而任用。”
“他是贾谊、诸葛亮、范仲淹一类的时刻忧心如焚的政治家。他像一块铁,时而被烧红锤打,时而又被扔到冷水中淬火。有人说他是豪放派,继承了苏东坡,但苏的豪放仅止于“大江东去”,山水之阔。苏正当北宋太平盛世,还没有民族仇、复国志来炼其词魂,也没有胡尘飞、金戈鸣来壮其词威。真正的诗人只有被政治大事(包括社会、民族、军事等矛盾)所挤压、扭曲、拧绞、烧炼、锤打时才可能得到合乎历史潮流的感悟,才可能成为正义的化身。诗歌,也只有在政治之风的鼓荡下,才能飞翔,才能燃烧,才能炸响,才能振聋发聩。”(梁衡《把栏杆拍遍》)
老却英雄非等闲。
江山留与后人愁。
悲愤出诗人。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辛弃疾写这首词是在镇江知府任上,已经66岁了。北固亭,他怀想古人旧事,心头浮现的是坐断东南的英雄孙仲谋和气吞万里如虎的寄奴刘裕,这两位威名显赫,都是叱咤风云、建功立业的人物。素有英雄志,不思平庸辈。一边是神旺气壮地临风向往,一边是眼前“千古江山,英雄无觅”“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和“寻常巷陌”的现实境象,思慕着“前人的脚步”,经受着时代的伤痛,历史人物和眼前情状形成对比。岁月沧桑,时代荒芜;人事代谢,世无英雄。字里行间,无限苍凉。(https://www.xing528.com)
情结类似于信仰,是与性情融合在一起的骨子里的东西。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身老镇江,可心在失地。年高岁老还是那么强烈地渴盼着“还我河山”。
生气着“刘义隆式”草草行事的失策,叹惋着贪功冒进仓皇北顾的失败;抹不去的是四十三年前扬州路烽火硝烟的战争记忆,放不下的是沦陷区里异族统治下的百姓父老,他们在南望王师一年又一年的希望和失望里,等待着熬煎着也适应着顺从着——“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沦陷不能长期存在,失地的收复问题也不能久拖不决。
老廉颇虽然最终没被起用,他还有个向心怀鬼胎的使臣显示“一饭斗米,肉十斤,披甲上马,以示尚可用”的机会,辛老的悲哀是他已经被忘记了。没有人记起他,世人不会理会衰朽残年的他那颗“火热的心”。
心还活着,人却无用。一个有志向、有梦想、有激情的人,生命的轨迹生生地偏向了虚耗和浪费,蹉跎便是他最大的劫。辛弃疾的伤痛,来自命运的差错和角色的舛误。
虎兕如辛弃疾,被生活逼出了不朽的悲凉和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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