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等程度资产专用性的交易双方

结合对经济主体的有限理性和具有投机行为倾向这两个基本假设，考虑在交易双方具有同等程度资产专用性的前提下，在没有政府干预的市场经济活动中，经济主体的行为可以有三种情况：一是交易双方掌握的资产完全都不具有专用性，在这种条件下交易双方不可能有长期的互惠利益，经济主体之间充分展开残酷的竞争，欺骗、毁约等诚信缺失行为难以避免；二是交易双方掌握的资产专用性程度非常高，致使相互之间形成了相互依赖的关系，经济主体在这种情况下将做出合作的策略选择，即信守合约，讲究诚信；三是交易双方掌握的资产具有一定程度的专用性，交易中的一方或双方可以更换交易对象，即双方进行的博弈是有限次的，为了获得长期收益，交易主体也会选择诚实守信的策略。

（一）资产不具有专用性时诚信行为选择

假如市场上的经济主体所掌握的资产都不具有专用性，就说明各个经济主体之间掌握的资产都是同质的，只是占有量上可能存在差别而已。这样，经济主体之间几乎不存在信息不对称，处于完全信息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假设市场中存在两个经济主体甲和乙，二者具有同质的资源禀赋，只是对资源的利用率或者说劳动生产率有所不同，所以如果二者进行交换，还是可以增加社会福利水平的，即有进行交易的必要性。

如果甲和乙做出对各自的剩余产品A进行交换的决策，并且选择诚信的交易方式，则二者均可从交易中获得一定的收益，社会福利可以有所提高；如果有一方在交易中选择诚信缺失的欺骗行为策略，由于进行欺骗总要付出一定的成本，所以社会总福利水平要低于双方诚信交易的情形，是一种负和博弈，但诚信缺失的一方支付要高于诚信交易时的支付水平，受骗一方的支付则要低于诚信交易时的支付水平；如果双方都选择欺骗策略，这时的社会总福利水平是最低的，但双方所得支付水平要高于只有一方选择诚信缺失行为时受骗方所得支付，低于行骗方所得支付，也低于双方同时选择诚信行为策略时的支付水平。诚信行为的对策支付矩阵可以如表6-1所示：

表6-1　诚信缺失博弈矩阵

在支付矩阵中，诚信缺失选择对于双方而言都是占优战略（dominant strategy），因为只要给定对方的策略选择，选择失信总是可以获得比恪守诚信策略更多的支付。如给定乙选择失信策略，甲选择失信的支付是4，而选择守信的支付是3，所以最优选择也是失信；同理，如果乙选择守信策略，甲选择失信的支付是6，而选择守信策略的支付是5，所以最优选择仍是失信。这种策略的选择同样适用于乙。

由于市场中经济主体之间所拥有的资产不具有专用性，所以交易的各个主体之间不存在依赖性，寻找替代的交易伙伴或者修改交易合约的成本很低，可以近似认为是零。这种合约可以持续的时间很短，并且具有自动更新的特点，在策略空间中所得支付是选择和调整策略的关键变量。所以对市场中的任何一个主体而言，选择诚信缺失策略是符合效用最大化原则的，而且是安全的。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经济主体之间发生的仅仅是一次性博弈，因为在双方的交易过程中选择失信策略是最优的，可以零成本更换交易对象而不必担心被原来的交易对象报复或惩罚。在交易中受损失的一方，假定为乙，并没有将失信者的行为公之于众的激励，这是因为：一方面乙传播信息要付出成本，而且不能从中获得收益，因为甲更换交易对象的成本为零；另一方面，对于乙来讲，既然知道甲在交易中一定会选择失信策略，自己选择诚信策略既不能实现收益的最大化，又不能在今后的交易中对其进行惩罚，那么在一次性博弈中乙的最优策略选择也是诚信缺失。这样，在交易中双方都知道对方会选择失信，所以失信是最优战略，或许这就是霍布斯丛林所描述的场景。结局可能就是舍弃可以带来社会福利水平提高的交易，保持低效率的社会生产水平。

事实上，这只是一种理论上的假设，在现实中更换交易对象的机会成本不可能为零，因为交易对象的选择空间是有限的。

（二）资产具有极高专用性时诚信行为选择

随着社会分工的发展，经济个体不可能拥有同质而不同量的资产。专业化者仅仅能够拥有本专业领域的资产，如同一个人不可能对所有领域的知识都了解精通，只能对某一个领域学有专长一样。正是因为如此，交换变得必不可少，不再是为了交换彼此的剩余产品，获得社会福利的增加，而是为了满足多方面的需要，为了维持正常的生产和扩大再生产之必需。当包括在交易中的资产专用性高到使交易双方之间相互依赖时，协议时间的持续变得十分重要。同样假定交易双方处于完全信息状态。(https://www.xing528.com)

假设甲和乙所拥有资产的专用性非常之高，各自只能生产产品A和B，甲和乙的这些资产用到任何除了生产A和B之外的领域都不能获得更多的报酬，即只有生产产品A和B，机会成本才是最低的。同时，为了维持对产品A和B的生产，甲和乙必须进行交换。这样，二者之间的博弈将不再是一次性博弈，而是接近无限重复博弈过程。这是因为：在资产专用性极高的情况下，甲和乙更换交易对象的成本极高，导致更换交易对象是一种帕累托效率的降低。所以，不改变交易对象的机会成本是最小的，甲和乙将一直进行交易，即二者之间的博弈可以视为无限重复博弈过程。

假定交易双方的贴现因子δ是相同，双方的博弈如果重复无穷多次时，即以足够大的贴现因子进行下去，就存在着子博弈精炼均衡（守信，守信）。假定甲和乙选择的是冷酷战略（grim strategies），又称为触发战略（trigger strategies）：①我先信任你，采取守信战略，只要你不采用诚信缺失策略，我将永远对你讲信用；②但是一旦你选择了诚信缺失策略，我将永远不再对你讲信用，永远选择诚信缺失策略。可见，在触发战略中，任何一方的不合作将触发永远的不合作。借鉴张维迎教授对囚徒困境的无限次重复博弈，如果参与人有足够的耐心，（抵赖，抵赖）是子博弈精炼纳什均衡结果的求证，同理可以证明如果由于资产专用性程度极高而导致交易双方进行无限次博弈，只要参与人有足够的耐心，就会存在（守信，守信）的子博弈精炼均衡。这时，追求短期利益是不明智的，遵循效用最大化原则的经济主体会考虑到时间的价值而谋求长远利益，从而有积极性建立良好的声誉，并惩罚交易对象的机会主义行为。

（三）资产具有一般专用性时诚信行为选择

资产不具有任何专用性以至于变更交易对象的机会成本为零，以及资产具有极高的专用性以至于交易双方形成无限重复博弈的绝对依赖关系都不是经济生活中的常态。事实上，往往存在为支撑某种具体交易而进行的耐久性投资，这种资产一般不会改用于其他用途或由其他人使用，但是如果出现该资产使用的机会成本大大提高，改变用途或使用人可以获得较高收益的情况，那么经济主体就会改变这种资产的用途。

在前面的两种情况中，都假设处于完全信息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进行无限重复博弈才会有帕累托最优的均衡结果（守信，守信）出现；否则，只要博弈是有限次的，就会出现如同一次性博弈均衡结果所示的情况，（失信，失信）是经济主体的一贯选择。这是因为，如果是有限的t次博弈，不管t有多大，参与人总会在倒数第二次时，采取欺骗策略，因为信息是完全的，所以另一方会在对方采取欺骗策略前，也采用欺骗策略，依次递推就可以得到（失信，失信）就是均衡结果。在资产专用性程度介于为零和为无穷两种极端情况之间的时候，按理说只要不满足是无限次交易，就不会有（守信，守信）均衡的出现。

实际上由于经济主体的有限理性，信息不对称性，任何交易也不可能进行无限次的重复。然而阿克斯罗德的实验结果表明，即使在有限次重复博弈中，合作行为也频繁出现。克瑞普斯等的声誉模型证明，参与人对其他参与人支付函数或战略空间的不完全信息对均衡结果有重要影响，合作行为在有限次博弈中会出现，只要博弈重复的次数足够长，而没有必要是无限的。张维迎教授介绍了KMRW声誉模型及其结果。KMRW定理表述如下：在T阶段重复囚徒博弈中，如果每个囚徒都有p＞0的概率是非理性的（即只选择“针锋相对”或“冷酷战略”），如果T足够大，那么存在一个T0＜T，使得下列战略组合构成一个精炼贝叶斯均衡：所有理性囚徒在t≤T0阶段选择合作（抵赖），在t＞T0阶段选择不合作（坦白）；并且，非合作阶段的数量（T-T0）只与p有关而与T无关。

可见，如果信息处于不完全状态，双方交易者都以p＞0的概率是非理性的，且有足够的耐心，即使博弈不是无限次进行的，为获得长期收益，参与人也有积极性保持良好的声誉，从而出现（守信，守信）的均衡。这是因为：如果交易者认为未来收益的损失大于当期利益的获得，建立一个良好的声誉有助于尽可能多地获得未来的收益，交易者就会选择守信战略；只有交易者认为即将结束交易关系时，才会选择失信策略，将原来积累的声誉一次性耗用完毕。尽管每一个交易者在选择守信策略时冒着其他交易者背信弃义的风险，从而得到一个较低的即期收益，但如果他选择失信，就暴露了自己是非合作型的，从而失去了获得长期合作收益的可能，如果对方是合作型，且博弈重复的次数足够多，未来收益的损失就超过短期被出卖的损失。因此，在博弈的开始，如果转向诚信缺失会使未来合作及利益付出代价，每一个参与人都想树立一个合作形象以期获得更多的长期收益，尽管他也经受着选择失信策略以获得即期利益的诱惑；经济主体之间的策略行为往往基于“信誉”和未来业务损失“利益”均衡的考虑，在利益的权衡中不断调整自己的经济行为，以求做到既不违约，又能使获利概率最大化；只有在博弈快结束的时候，短期收益很大，相对而言未来损失很小，参与人就会一次性地把自己在过去建立的声誉利用尽，交易关系宣告停止。

当前的问题是，在农业生产经营领域，由于当前环境的弱稳定性与低连续性，产权界定的不明晰等，经济主体普遍缺乏耐心，具有相对较小的贴现系数表明时间的价值较高，放弃当期收益的损失大于未来收益的增加。这样，合作交易关系不会持续下去，博弈的均衡结果就是一次性博弈的均衡结果——（失信，失信）。同时，博弈重复的次数较少，那么合作的博弈阶段就相对较少，导致目前失信现象大幅度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