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与警察培训：无条件尊重的力量

韦斯特博克集中营的犹太警察(也叫The Ordenienst)不仅残暴,还与纳粹勾结,集中营的囚犯对他们恨之入骨。(1)

网页上与这句话搭配的照片看起来特别刺眼。照片中一群身穿制服的犹太警察,正在神气十足地操练,而他们身后却是一排已经烧黑的焚尸炉。正如奥尔德斯·赫胥黎所说:“愤世嫉俗的现实主义是聪明人无所事事的最好借口。”

因此,专业的执法,需要不懈地发展个人的内在阿尼玛特质(包容、体谅、善解人意的女性特质或女性意象),应当把别人当作人来对待,根植于正直,以勇气为支撑,表现为对所有人都无条件尊重。

从历史事件或者报纸上的新闻中,我们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人类的地位很特殊。人类既可以是最危险、最自私、最残暴和最无法预测的,也可以是最值得信任、最为别人着想、最善良和最值得依靠的。更令人困惑的是,同一个人偶尔会因为受害者和家人朋友的观点截然相反而登上头条。例如,有一位有家室的药剂师通过稀释抗癌药来牟利,却又将收入用来建教堂。(2) 第二位男子是“前教会会长和童子军领袖”,又是令人惊悚的BTK(捆绑、折磨、杀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3) 在2008年的平安夜,一个刚离婚的男人,“没有犯罪记录,也没有暴力史”, “还经常在蒙特罗斯(加利福尼亚州)的救世主天主教堂担任晚间弥撒的招待员”,穿着圣诞老人套装,带着“礼物”,来到他的前岳父家。屋内一位8岁女童以为是圣诞老人来了急忙开门时,他打开礼物,用手枪射向女孩的脸部,接着又向屋内聚会的人疯狂扫射,造成9人死亡,多人受伤。然后,他打开了另一份“礼物”,里面是一个可以喷射加压易燃液体的装置,他点燃整栋房子后,逃回兄弟家里,开枪自杀身亡。邻居们都惊呆了,其中一位形容他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人,他总是面带微笑,和他谈话很开心”。(4)

每天都要面对这些现实的英雄们正是我们的警察。现今的文明社会把最危险和最不可预测的人都交给了警察来对付。而警察为了顺利执法,还要和每位居民沟通,获得社区的信任和支持。

我们谦卑地认为,有一种“阿尼玛特质”可以让警察们在应对人类各种极端行为时安全有效地运作。“阿尼玛”(女性意象)是一个非常吸引人的词,特别适合用来解释这个概念。从词源上说,“阿尼玛”指的是真正的内在自我,或者说是心理,而不是一个人的外在形象或职业面孔。历史上“阿尼玛”一词曾指16世纪使用的一种护甲,类似于罗马军团的装备。这种护甲不同于盾牌,主要是穿在身上用来保护关键部位。因此在本书中我们倡导个人的“阿尼玛特质”:这种内在的自我对警察特别重要,因为借用柏拉图的《理想国》所说,警察是社区的高贵守护者。警察在面对冷嘲热讽和不领情时,只有怀有这种“内心的护甲”才能让自己的热心和激情不受伤害,这是大多数人永远都无法真正理解的。阅读此书的守卫者们,我们对你们的勇敢和无私奉献表示崇高的敬意。我们推荐此书有两个原因:一方面向你们叙述令人痛苦的现实,直言不讳;另一方面对于那些被高强度的压力压垮的警察同行们,期望给你们带来一些充满希望的见解。这种令人崩溃的压力不仅来自我们内心,还来自外界对我们职业的偏见。好比一位医生要在病人身上找致命的癌细胞做活检,诊断的过程肯定要比治疗的过程更痛苦,对于这种困境,我们应该对你们说声抱歉。

上述观点并不是任何行为理论,而是要表达一种“内在方式”。使用“阿尼玛”一词只是想突出这种观点的不同之处。几十年来,执法部门接受的培训都要求以一种战术性的外在形象和职业面孔与公众互动。我们提倡的“阿尼玛特质”植根于个人的正直,并以勇气为支撑。它表现为无条件地尊重所有人。就像穿在身上的护甲一样,这种内在的特质能从情感、精神、社交和战术上保护好高贵的守护者——警察。(5) “阿尼玛特质”不仅提高了工作中的个人安全,而且在上班时或下班后同样有效。警察确保人身安全的同时,不再需要对各类人和各种社会环境做心理认知准备。作为警察压力和情感生存方面公认的权威,凯文·M·吉尔马丁博士认为,警察执法面临的心理和社会困境主要来自他们心理的一种认知状态,叫“高度警觉”。这种认知状态让警察感觉工作中遇到的任何情况都有可能给自己带来人身伤害,使警察在转变角色过程中受到一定的刺激,以至于下班后回到家中精疲力尽,越来越不愿与警察之外的人交往。吉尔马丁认为应当培养警察下班后一种非高速警觉的认知状态。(6) 如前文所述,我们提倡的“阿尼玛特质”就是无条件尊重,这种认知状态使警察工作时能够保证自己人身安全,并且面对任何社会环境都能够随时转变角色,这一观点在后文中还将详细阐述。

“阿尼玛特质”这一概念看似简单,想要彻底理解它并付诸实践却需要最严格的自律。为什么呢?因为警察们在追求这种“阿尼玛特质”的同时,还必须在现有的社会环境中找到自己的现实角色,这种社会角色和下文故事中提到的那些人是不同的。正如第一章的前文所提到的,为了清醒地看待我们的“人类潜力”,不妨想想那些在短短几天内从“普通”地做着正常贸易的商人转变成纳粹政权的刽子手。《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理查德·科恩写的电影《垮台》的影评中就提到了这点,《垮台》 这部电影看起来非常刺眼,讲述的是希特勒晚年在地下堡垒中的故事。关于德国人如何崇拜希特勒的人性和罪恶,并且在令人难以置信的短时间内迅速形成牢固的民主社会,科恩这样写道:

所有人都极其疯狂……第三帝国的德国人,柬埔寨人和卢旺达人以及1937—1938年南京大屠杀的日本人,他们都让我们印象深刻。(7)

回想一下1994年中期卢旺达的种族清洗,当时多达100万卢旺达人被碰巧具有不同种族背景的同胞屠杀。伊玛库莱·伊利巴吉萨藏在一间小浴室里长达数月,才在这场种族大屠杀中幸存下来。伊玛库莱在书中讲述,自己一直躲在一位牧师的家里避难,听到了很多有关屠杀的故事并获取情报。那些人一直在追捕她,打算用砍刀和长矛把她砍死。有一次,她能清楚地听到一个“家庭朋友”的声音,说她是他碾死的数百只“蟑螂”中的一只。(8)

一位叫耶希勒·迪努尔的集中营幸存者出庭指证阿道夫·艾希曼,阿道夫·艾希曼是纳粹大屠杀的缔造者。法庭上初次见到艾希曼,迪努尔很快便情绪失控,晕了过去。后来法官问他为什么情绪失控晕了过去,他说艾希曼看起来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残忍,而是非常普通。他在艾希曼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于是情绪失控。(9) (https://www.xing528.com)

虽然社会背景和环境永远不会消除个人责任,但美国心理协会在线期刊上一位鉴定证人对阿布格莱布监狱丑闻表达了这样的观点:

善良与邪恶之间的分界线是可以逾越的……我们任何人都可以跨来跨去……我觉得我们都拥有变得既善良又邪恶的能力——既可以做德兰修女,也可以做希特勒。现实情况就是这样。(10)

显而易见的是,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中,我们提倡的“阿尼玛特质”以正直为基础,需要正确行事的勇气,而不是自我冒险。像迪特里希·邦赫奥弗这样的人就具有这种“阿尼玛特质”,他是一名基督教牧师,直到最终被关进监狱并处死,都拒绝与纳粹合作。这种“阿尼玛特质”还塑造了像圣雄甘地、纳尔逊·曼德拉和马丁·路德·金这样的人,他们敢于与经常席卷人类的势不可挡的社会邪恶浪潮作斗争。有时他们领导一场革命来改变一种文化,有时他们孤独地死在刽子手的手下,但他们留下的遗产却依然回荡在历史的长河中,激励着其他人继续前行。为此,我们所倡导的这种特质不仅使警察更安全、更有效,而且还提供建设性的社会影响,甚至鼓舞人心。我们并不是声称我们已“取得”这种特质;相反,我们邀请其他人加入我们所尝试过的最困难的个人发展、履行责任和义务的过程中来。

在本书中,读者将看到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一种是老生常谈的大众之路,让自己被主流社会压力和文化思维定式所支配和控制。另一种是个人“阿尼玛特质”:视所有人为人,以正直为基础,以勇气为支撑,并表现为无条件地尊重所有人。

培养个人“阿尼玛特质”始于一些简单但深刻的认识,并围绕它们建立责任体制。这些新的结构可以通过以下几点来量化:

·我是一个人,具有自省的天赋。换句话说,我有良知,因此我要对我的思想、言语、行为和不作为负责。

·我不是简单地刺激反应机器。我不能因为本能的反应就去批评别人。

·我必须意识到,我也有偏见、忠诚、欲望和恐惧,这些都会影响我的判断,使我产生自欺欺人的想法。换句话说,当我做错事时,会自我欺骗并怪罪于别人或外部环境——即使我的想法是极其错误的,我也会本能地认为自己是对的。

在本书中,我们打算证明这种“阿尼玛特质”在执法中是非常必要的,它将为释放无条件尊重的力量所带来的生理、心理、社会学和战术上的好处提供基础。

本章将论述为什么在崇尚勇敢的执法文化中反而会缺乏勇气。第二章论述个人正直是无条件尊重的基础,人的一生中保持正直是最困难的事情。第三章列举无条件尊重带来的战术上的优势。第四到第六章论述无条件尊重带来的个人内在的优势,其中第五章重点论述以“阿尼玛特质”为核心的领导力。第七章论述无条件尊重下,执法人员如何与管辖的社区互动。第八章论述无条件尊重如何塑造过硬的品性。最后,第九章将讨论如何影响组织文化向无条件尊重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