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壁画中材料综合运用的历史概况
1.中国壁画中材料综合运用的历史概况
原始时期的人们从身边易于获得、易于加工使用的材料入手,以模仿写实的认知方式对身边事物在岩壁上进行描绘。由于内陆环境,接触到的材料以木质、石质、纤维类材料为主,随着对这些材料技术的逐渐掌握,人们利用土、木材料建造了木质房屋、泥土墙以及西周时期制造了砖、瓦,并从中提取色料,例如从赤铁矿资源中获取红色、褐色铁矿中获取黄色、木炭、石墨中获取黑色、白垩土中获取白色、青金石、孔雀石中获取绿色等;利用纤维类材料,制作了毛笔、布类,如绢、帛,以及后来的纸制。这些物质的发明为壁画提供了平整的依附载体与绘制材料,为绘画类壁画的发展提供了有利条件,由于中国木质建筑承重体系为木构建,而非墙体,墙壁绘制方式比起多种材料结合运用更加适合中国建筑体系,并成为中国壁画的主要形式。在秦都咸阳第6号建筑的墓址上发现了大量壁画残片,壁画残片中运用了黑、赫、黄、大红、朱红、石青、石绿等颜色并经过化验验证其原料为朱砂、钛铁矿、赤铁矿等矿物质颜料。到了西汉时期,佛教的传入使绘画颜料的色彩与种类扩大,红色的获取原料增加到朱砂、铅丹、红土等;黄色有金、雄黄、黄丹等;白色有白垩、滑石、石膏、铅白、超细云母等,这些矿物质、植物性、土性颜料在墓室壁画、石窟壁画、寺庙壁画里得到广泛运用。在敦煌石窟的第263窟中,吸收早已在建筑上运用的贴金、沥粉技法,结合重彩技法产生出沥粉贴金的佛像壁画,晚唐至宋初期,敦煌彩画中又出现堆泥贴金、堆粉贴金工艺,这种在绘画颜料中加入金银、胶状物的技法在宋元泥塑像中、元明清纹饰中大量运用,例如元代山西的永乐宫壁画在冠戴、衣襟、飘带、盔甲、熏炉等位置运用沥粉贴金,尤其明代法海寺壁画中综合运用了贴金、混金、描金、拔金等工艺,显示了国内仅有的高超技艺。这种将绘画与建筑工艺相结合产生出带有立体效果的形式的工笔重彩壁画可以说是当时的综合性材料壁画。
除了颜料层部分,壁画材料的综合性运用还包括壁画地仗层与绘画层部分的材料运用。当居住环境从洞穴转变为房屋建筑,对岩石壁面进行绘制不再成为人们最好的选择时,壁画正式出现。原始建筑墙体中的壁画墙体制作运用草拌泥的方式,再在表面增加细砂泥以保持墙壁平整光洁,有时也在此基础上增加白垩(石灰),既起到防潮功效也提亮墙壁底面,这种制作方式在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石窟壁画中进行了改进,在细泥层的制作上加入了棉、麻、毛等材料,最后在墙壁表层刷涂石灰、石膏、胶矾水等材料。宋时期又将石灰混入细砂,元朝为了解决因为石灰犯碱的问题,改石灰为炉灰,在墙面上钉麻筋再涂抹沙、土、灰结合成的三合土制成地仗层。这类方法中所选用的材料种类一直处于泥、沙、纤维的范畴中。地仗层的种类还有木质地仗层,原始壁画中在地面上作画的地画地仗层就有木质材料的运用,明清时期的木质地仗层在木板上钉麻再涂抹浆和灰泥。西周出现制砖技术,随着制砖技术的逐渐成熟,壁画开始在砖面上进行绘制,汉代丝绸之路带来外来文化也扩展了壁画材料的使用,常见的有砖墙、石板墙等,其中砖有空心砖条形砖等,壁画在这些材料上白灰作地进行绘制。唐朝时期还有以绢、布为地仗层材料的记载,例如资圣寺北圆塔下李真画的《菩萨》壁画就为此类情况,清朝还出现将绢本绘画绘制好贴到墙面上的方式。
工艺类壁画方面,由于镶嵌工艺与镶嵌材料在古代壁画中没有形成独立应用的体系,通常与雕刻工艺结合在一起形成以雕刻为主体的形式且多位于建筑构建上,因而多种材料结合的镶嵌壁画少之又少。在目前的记载中,综合性镶嵌壁画出现在南北朝时期的高句丽墓室中。高句丽的历史较为特殊,曾一度被认为是韩国古代国家,但后经研究更正,高句丽属于唐王朝地方政权,再加上受到中原墓室壁画影响,其墓室壁画在绘制技巧手法上承袭魏晋中原绘画风格,在绘画材料使用上与中原壁画几近相同。在高句丽晚期的墓室壁画中,第四室第一重顶石的四方部位上,回首顾后的四条龙张口朝向一小洞,洞中有宝石镶嵌的痕迹,洞口上方的牛首飞天中眼睛部分镶嵌绿松石,并运用鎏金铜片点缀纹饰(但已脱落)营造出金碧辉煌的效果,借助石材质使镶嵌工艺与绘画相结合的方式得到很好的发挥。从工艺技术上看,壁画上的镶嵌方式与工艺美术上的青铜器鎏金、镶嵌方式保持着紧密联系。
2.西方壁画中材料综合运用的历史概况
由于西方建筑体系中墙壁载体主要为石材,符合多种材料结合运用的承重要求,西方古代壁画在绘画型壁画与工艺型壁画两方面材料综合运用的现象并重发展。
绘画类壁画在干壁的蛋彩壁画方面呈现出材料综合性运用现象。蛋彩画早在3000多年前的古埃及墓室壁画中就已经有所运用,运用蛋液作为调和剂与骨黑、炭黑的黑色;铜绿、石质中的绿色;天然有色泥土中煅烧而成的红色、黄色、褐色一同构成绘画颜料。传入希腊后,在希腊壁画时,颜料的调和剂还包括植物胶、动物胶,甚至还有蜂蜜、糖汁,画法上采用的湿画法运用工笔重彩进行绘制。中世纪的圣像蛋彩壁画中加入了金箔构成了综合运用矿物质色、鸡蛋、金箔的绘画性综合性材料壁画,金地重彩的绘制方式在现代壁画中也广泛运用,而蛋彩画的材料综合性运用不仅在于此,还包括基底材料的石壁、泥壁、木板材料。
马赛克壁画是一种装饰工艺壁画,由矿石、珠宝、陶片、贝壳、金银等拼接镶嵌,最早出现在两河流域,后传入希腊,其中在德罗斯岛出土的一幅壁画中其镶嵌材料涉及硬质的大理石、次宝石、彩釉琉璃、陶片等。古罗马时期继承了希腊镶嵌壁画艺术,庞贝壁画中就制作了大量的马赛克壁画作品,例如《亚历山大与大流士决战》,古罗马帝国后期由于在绘制基督教题材,制作方式、材料上发生改变,摆脱希腊风格形成自己的特色。例如圣玛利亚·马乔莱壁画,形象更加概括、画面处理方式上转向平面装饰化、材料上加入金箔,十分华丽。这样的壁画绘制风格直接影响了拜占庭壁画,在绘制宗教题材时,金地珐琅镶嵌成为表现服饰、饰品的精美华丽样貌的最适合方式,例如圣马可教堂中的祭坛金屏风。古罗马尚装饰的造物方式使工艺制品与壁画保持着非常紧密的关系,装饰风格、画风都极为相似,用于器物的珐琅工艺、金银工艺、金银与石材结合工艺在马赛克壁画中都有体现。
在镶嵌壁画中,彩色玻璃块从马赛克壁画中独立出来,拜占庭时期出现了单一的玻璃镶嵌壁画,7世纪出现彩色玻璃与铅条组合而成的彩色玻璃镶嵌壁画,画中独树一帜,也影响着世界壁画艺术并在当下仍然是具有活力的壁画形式之一。
(二)传统壁画材料与现代壁画艺术之间的关系
1.中国部分
中国古代绘画类壁画运用的矿物质颜料、金、银、土、绢、布、木板等材料在现当代综合材料壁画中与其他材料的结合中仍然发挥着强大的生命力,在传承中进行创新。例如现代壁画中,湖北武汉市汉阳莲花湖太白楼大厅的将现代绘画材料丙烯与沥粉贴金相结合,以传统写实方式进行描绘的壁画《太白吟诗图》;而在北京华都饭店的《山河颂》壁画由重彩沥粉贴金的基础上与泥、沙、胶的组合物以及大理石粉、麻布制作的不同高低的浮雕部分共同构成。(https://www.xing528.com)
工艺类壁画方面,经过现代主义设计运动,受到国际主义风格影响,中国的建筑由木质结构转向钢筋混凝土结构,这为综合性镶嵌壁画的制作提供了物质条件,工艺美术中常用材料:陶瓷、石材、金属等以新的姿态重新上墙。古代中国,陶瓷壁画、石质壁画都曾出现,明代浮雕琉璃壁画:大同九龙壁、观音堂三龙壁,西北部的宁夏地区伊斯兰建筑的植物与几何纹样的陶瓷壁画;石质壁画有汉代刻画技法的画像石、画像砖,但这些都停留在单一材料与技法上。在现代壁画复兴时期,艺术家、匠人们将传统的硬性材料和与之对相联系的传统手工艺部分进行复兴与创新,研发了“高温花釉陶板壁画”“唐三彩陶板壁画”“色石拼镶工艺”等技术。
1979年的壁画中首次运用瓷板,例如《森林之歌》《白云黄鹤》《源远流长》等,在此基础上陶瓷修饰工艺中也有创新,并出现材料的综合运用,将陶板与结晶釉相结合的《六艺》;石质壁画方面,在中国审美的影响下材料的再发现促使了大理石壁画的创新,如大理石石板壁画《天然图画》、材料综合运用类:白雪花大理石与红结晶釉浮雕结合的《血肉长城》;金属材料壁画方面,创新了工艺技术,例如铜板腐蚀的《文明与法律》、也出现铜雕与玻璃马赛克镶嵌综合运用的壁画《烟台文化风采》。与此同时,现代壁画还拓展了更多的传统材料与工艺,一起拓展现代壁画的表现形式。漆壁画例如《火中凤凰》,木工艺壁画如《三月三》、毛织类壁画如《唐人马球图》等。除此之外,西方独特的彩色玻璃镶嵌壁画对复兴时期的中国综合性材料壁画创作也起到了重要影响,一时涌现出多种玻璃镶嵌工艺与组合工艺的壁画,如中国现代文学馆的文学人物图、随着材料与工艺的发展,又出现各种塑料板材透光性材料,通过合理位置的运用展示独特的魅力,例如唐鸣岳的《镜之鉴》对PWC双色板材的创新运用。
现代壁画艺术对传统材料的创新运用是中国现代壁画表现方式的拓展,通过传统工艺与现代审美、技艺相连接,探寻具有当下中国时代特色与民族特色的表达方式。
2.西方部分
绘画类壁画方面,现代蛋彩壁画除了传统蛋彩画的材料使用外,将墙壁底面的材料又扩大到金属板、纤维编织物、皮制材料等。整体来说,蛋彩画在当下更多地在架上绘画领域发挥其生命力,而在综合性材料壁画中,身影则较少。
工艺类镶嵌壁画方面,19世纪,金银材料与镶嵌工艺在维也纳分离派的克利姆特的手中与希腊、拜占庭古典壁画艺术、东方工笔重彩艺术相结合,开创装饰象征主义,运用马赛克镶嵌、金地重彩绘制了大量装饰壁画,其中布鲁塞尔斯特克莱宫餐厅的马赛克壁画被美国的阿纳森评价为“现代绘画已经到了非描绘性(即非具象)的边缘”的标志。这一转变开启了壁画形式的新面貌,材料开始从以展示、服务形象内容为第一准则,转向材料美的直接显现。真正让材料地位发生改变并拓展了材料的表现方式发生在绘画艺术领域,杜尚的作品《泉》将批量生产的工业制品小便器当作艺术作品,其作品与行为直接宣告生活与艺术界限的取缔以及各类材料都可以被运用成为艺术品,1905年毕加索《有藤椅的静物》对实物拼贴、对现成品材料的直接运用,并且呈现出丰富的综合性运用又打破了各种媒介与制作方式之间的界限。虽然毕加索在绘画领域的材料运用十分大胆却在壁画作品中以单一木板油画绘制方式呈现他对战争的憎恶、对和平的向往,例如《格尔尼卡》《战争》《和平》等。但是,这种材料的转变方式开拓了新局面,材料一定程度摆脱了固定画种与程序的限制以及材料之间的组合方式的限制,其他各材料、艺术形式与镶嵌工艺结合的方式更加多样化。
西方的镶嵌壁画有着悠久的历史并一脉相传,这种硬质材料的综合拼接组合自两河流域开始不断创新,现代主义时期壁画材料由描述写实性画面转向非具象形式,并逐渐展示出自我美感。现今,新技术下的马赛克壁画仍然大放异彩,镶嵌的基底不再是平面,可以是浮雕基底也可以是镂空基底,镶嵌方式也更加多样,各种尺寸的材料混合组合、排列方式复杂多样并增加了角度的运用,题材、风格也迅速对绘画领域的艺术流派做出回应。法国现代镶嵌壁画集工艺、浮雕、光于一体,将本身壁画的立体层次更加丰富的同时在壁画本身的外空间的投影中、反射中将多样的视觉感受、多层次的空间感受释放出来。
(二)综合艺术的出现
虽然中西方古代壁画显现出材料综合运用的现象,但是材料间综合运用的目的更多表现在满足壁画功能以及以模仿绘画效果的基础上进行的,壁画材料本身并没有形成主要的表现对象而存在。生产方式与材料的变革,往往会产生新的思潮或艺术主张,进而影响到材料的观念与表现手法的转变。
工业革命时期,机器生产逐渐代替原有手工业生产方式,由于当时的机器生产品装饰上的审美低下,莫里斯提倡回归手工艺,随后在新艺术运动中,又逐渐提出在设计的过程中一切人为因素都需要纳入考虑范围内,最终呈现出与整体和谐的综合艺术。这样的艺术主张对后来综合性材料壁画考虑创作各种存在因素的综合性思维方式有极大的影响。再加上壁画艺术家,如前文提到的克利姆特、毕加索对材料主观表达与综合运用的探索,逐渐显现出材料综合运用的美感。
壁画从中世纪开始便与建筑、雕塑相统一,成为一个相互协调的整体。20世纪中叶,环境观的提出,以及壁画走向室外环境更加要求壁画创作运用综合性思维进行思考,将环境中自然因素,建筑因素、人文环境因素、具体的形式、色彩、材料、格调都纳入考虑范围之内,显示为多种壁画语言都需要与环境中的自然成分与社会人文成分相适应相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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