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雕塑发展史：原始社会到东汉霍去病墓石刻群雕

图2-2-4　兽形壶　新石器时代

（一）史前雕塑（公元前6500年—公元前1600年）

中国迄今发现最古老的雕塑，属新石器时代氏族公社繁盛阶段的遗物（图2-2-4）。原始社会雕塑对探讨社会发展进程、研究造型艺术与意识形态的历史，具有重要意义，所以历来深受人们的重视。这一时期雕塑的造型还都是依附整体器物上的饰物，均为粗略的、夸张式的，具有极强的装饰性。

陶器的出现和制陶业的兴起是新石器时代后期的重要标志，也是农业文明确立的重要标志。它在人类文明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原始雕塑的艺术成就主要体现在：具备了关于雕塑的空间思维及观察表现能力，能驾驭多种材料；艺术水平上，掌握了一定的形式美的规律和艺术技巧，能够采用夸张、强调、象征等手法来表现对象；在雕塑技法上探索出了许多技法特点。

（二）夏商周雕塑（公元前1600年—公元前221年）

这个时代的雕塑作品侧重于动物外形的器皿、饰物和人物的捏塑，形体小巧，造型粗略，带有浓厚的人情味。青铜器艺术代表了商周雕塑的最高水平。此时的青铜作品虽然多具实用目的，但已初步具备了雕塑艺术的特性。一些夸张、变形、奇特的纹饰，渲染了威严神秘的气氛，形成了端庄、华丽、气质伟岸、形象乖张的艺术特性，突出反映了商周时期人们的审美观和对自然环境的理解（图2-2-5）。鼎是这一时期典型的雕塑作品，《司母戊大方鼎》就是此期间最著名的作品之一（图2-2-6）。

司母戊大方鼎身呈长方形，口沿很厚，轮廓方直，显现出不可动摇的气势。鼎的周围则布满商代典型的兽面花纹和夔龙花纹。它凭借庄严的造型、庞大的体积和神秘的花纹，成为商朝贵族王权与神权艺术的最典型代表，同时也是研究中国古代历史的重要史料。

图2-2-5　青铜面具三星堆

图2-2-6　司母戊大方鼎

（三）秦代雕塑（公元前221年—公元前206年）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后，建立专制统治国家，即利用雕塑艺术为宣扬统一功业、显示王权威严的政治目的服务，在建筑装饰雕塑、青铜纪念雕塑、墓葬明器雕塑等方面，都取得了划时代的辉煌成就。秦代是中国封建社会上升期，在雕塑作品上，秦追求写实逼真，最为壮观的是被称为世界“第八奇观”的秦始皇陵出土的兵马俑（图2-2-7、图2-2-8、图2-2-9）。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秦始皇靠武力征讨天下而实现统一。对力量的崇尚和对阳刚之美的推崇是秦朝时期的时代精神，这一时期的雕塑作品也充分反映了这种时代精神。秦始皇兵马俑以它的“大、多、精、美”征服了现代人。其兵俑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其马俑身材矫健、活灵活现。人物雕塑更注重面部的形象刻画，神态万千、精细逼真。秦俑坑发掘的铜马车更是雕塑艺术史上的奇迹，充分体现了主导那个时代的高大、雄健的风尚。

从总体看，秦代雕塑的风格特点是浑厚雄健，朴实厚重，庞大强壮，气魄宏大，体现出封建社会的上升期的积极向上、朝气蓬勃的精神风貌，具有崇高的力和数的巨大、超常的审美特征。

图2-2-7　陕西　秦陵兵马俑（圆雕　陶）（秦代）

图2-2-8　兵马俑局部图

图2-2-9　跪射佣

（四）汉代雕塑（公元前206年—公元220年）

汉代雕塑在继承秦代恢宏庄重的基础上，更突出了雄浑刚健的艺术个性。这一时期的墓葬雕塑特别发达，已从秦陵地下墓葬的雕塑的形式发展到地上的陵墓表饰，在形式上突出了石雕作品的雄浑之势和整体之美。

汉代雕塑作品的品种和数量相当丰富，呈现出的主体面貌浑厚简练、生动完整（图2-2-10）。这个时期雕塑艺术成就，突出表现在大型纪念性石刻上，其中汉朝骠骑将军霍去病墓石刻就是留存至今的一组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大型石雕作品。秦代主要承袭春秋战国的朴实，作品趋于写实。汉朝则多承楚风，更多具浪漫、夸张的成分。秦始皇陵兵马俑的大是通过整体形成的大，即通过庞大的像素群构成磅礴的气势；而霍去病墓前雕塑主要用简略的刻画、写意的手法和象征的氛围来营造大的气魄。

图2-2-10　击鼓说唱陶俑　东汉

霍去病墓石刻群雕在中国雕塑史上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它打破了汉代以前旧的雕刻模式，建立了更加成熟的中国式纪念碑雕刻风格，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这些作品以其简洁的造型、粗犷的风格、宏大的气势，不仅寄托了对英雄的歌颂和哀思，也反映了正处于上升时期的汉朝统治阶级那生机勃勃的精神面貌。霍去病墓的石刻群雕，是中国古代雕塑艺术发展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对后世陵墓雕刻的艺术风格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是汉代以后中国古代大型纪念碑雕刻的典范之作（图2-2-11）。

而《马踏匈奴》是整个群雕作品的主体，同时也是这些雕塑所讴歌的主题。整个作品风格庄重雄劲，深沉浑厚，寓意深刻，耐人寻味，既是古代战场的缩影，也是霍去病赫赫战功的象征。雕塑的外轮廓准确有力，形象生动传神，刀法朴实明快，具有丰富的表现力和高度的艺术概括力，是我国陵墓雕刻作品的典范之作（图2-2-12）。

图2-2-11　伏虎（圆雕　石）（西汉）

图2-2-12　霍去病墓前的《马踏匈奴》石刻

（五）魏晋南北朝雕塑（公元220年—公元581年）

魏晋南北朝时期，雕塑的主要成就反映在佛教雕塑领域。佛教在中华大地上的广泛传播，是这一时期最为重要的文化现象。而这一现象也自然对雕塑领域产生了重要影响。南北朝时期石窟造像十分兴盛。著名的敦煌石窟、麦积山石窟、云冈石窟和龙门石窟都是从这个时期开始兴建的。印度佛像属“犍陀罗式”，特点是造型比较纤美，衣服皱褶比较贴身体。佛教造像传入我国以后，逐步被民族化，在此一时期最终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石窟造像（图2-2-13，图2-2-14）。南北朝时期陵墓雕塑也比较有成果，墓前雕像有所恢复，一般帝王贵族都在墓前放一对或多对石兽，以作镇墓之用。这一时期还出现了像戴逵、戴颙父子、蒋少游、僧佑等被载入史册的雕塑名家（图2-2-15）。

图2-2-13　云冈第二十窟大佛（石）（魏晋南北朝）(https://www.xing528.com)

图2-2-14　龙门石窟大佛（石）

图2-2-15　牛与神兽　蒋少游　北魏

（六）隋唐雕塑（公元581年—公元907年）

隋唐时期是中国古代雕塑艺术步入更为成熟也是成就最高的一个时代，主要体现在佛教美术方面，出现了内容更丰富、表现范围更广大、技巧更熟练的佛教造像。与此同时，从事雕塑的艺术家与工匠也更多，创造出一批划时代的作品。无论是在佛教雕塑、陵墓雕刻还是在明器雕塑领域都有重大的进展（图2-2-16）。

经过隋和初唐的过渡阶段，融会了南北朝时北方和南方雕塑艺术的成就，又通过丝绸之路汲取了域外艺术的养分，再加上唐代国富民强，有经济条件完善墓俑、造像等雕塑品的建造，使雕塑艺术大放异彩，创造出具有时代风格的不朽杰作。

唐代信奉道教和佛教，宗教艺术繁荣。佛教艺术也出现世俗化倾向，雕塑中的人物形象接近于现实生活中的形象。洛阳龙门石窟在唐朝迎来全盛期，奉先寺的卢舍那大佛高达17米，其庄严博大的气势是盛唐气象的集中体现。唐代规模最大、艺术特点最明显的石窟是敦煌（图2-2-17）。这一时期有记载的最著名的雕塑家是开元和天宝年间的杨惠之，他在雕塑史上地位相当于绘画史上的吴道子，被后人称为“塑圣”。

图2-2-16　唐朝镇墓兽

图2-2-17　敦煌彩塑

（七）宋代雕塑（公元960年—公元1279年）

宋代以城市为中心的商品经济空前繁荣，市民阶层壮大起来，代表市民趣味的审美观念随之兴起。与此同时，理学的兴盛使人们更关心现世生活，关注来世的佛教日趋衰落。因此，宋代的佛教雕塑无论内容还是风格都明显世俗化，那些神圣不可及的面貌渐渐模糊了，代之而起的是更接近现实生活的形象，小型玩赏性的雕塑作品开始兴盛，致使小品雕刻十分发达（图2-2-18）。

图2-2-18　晋祠侍女（圆雕　泥）（宋代）

（八）元明清雕塑（公元1279年—公元1911年）

中国蒙古族统治者早在建立元朝之前，便先后仿照汉族建筑样式，营建上都及大都两个都城。而分布各地的寺庙塑像、石窟造像等亦展示了元代雕塑艺术的概貌。进入元代，统治者重视手工业，雕塑作为其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也得到了一定的发展（图2-2-19）。

图2-2-19　将军俑　元代

图2-2-20　掐丝珐琅天鸡　清代

明清两代，宗教观念进一步淡薄，此时的宗教雕塑在缺少内在信仰的状态下，显现出缺乏创造性和生命力的程式化倾向。而明清的世俗雕塑艺术多趋于装饰化和工艺化。这些雕塑大多更强调实用性与玩赏性功能，体现出工艺品的特色，而早期雕塑那种强烈的精神性功能则大大削弱了。但是，这些装饰性、玩赏性的作品往往不受陈规限制，面貌各异，这也可以算是明清时期雕塑艺术的一个亮点。其作品造型一般小巧玲珑、精致剔透、精雕细凿，缺乏大气之作和大型之作，艺术上逐渐转向个人化、内聚性的风格（图2-2-20）。

图2-2-21　天王像　明　平遥

而一些与广大人民群众尤其是市民群众及知识阶层有着较密切关系的各种小型的案头陈设雕塑和工艺品装饰雕刻，则有显著的发展，出现了生机勃勃的景象，代表着这一历史时期雕塑艺术的新成就。

明清帝陵的陵墓表饰较前代规模更大，像设更多，布置讲究、技术娴熟，但其既缺乏唐代的超然，也缺乏汉代的雄浑，此时的作品更能满足人们的赏心悦目之功能，失去了前代的创造活力。明清雕塑有明显追随唐宋风格的痕迹，在名目繁多的寺庙里，供奉着各式各样的神像，其造像多为彩塑，即泥塑彩绘。从题材到表现手法日趋世俗化、民间化，形成了工巧繁缛、萎靡纤细、色彩亮丽的艺术风格（图2-2-21，图2-2-22，图2-2-23）。

图2-2-22　天王像　清

图2-2-23　朝衣冠勋臣像　明陵

（九）现代雕塑（公元1911年后）

进入20世纪后，中国传统的宗教雕塑已处于衰落时期，民间小型雕塑虽很繁荣，但未能成为主流。辛亥革命及五四运动前后到20世纪30年代，许多青年赴英国、美国、日本等国学习雕塑。他们归国以后，大多从事艺术教育，成为中国近现代雕塑艺术的开拓者，促进了中国各种形式雕塑的发展。这个时期比较大的创作有为纪念孙中山和其他民主革命家塑制的纪念像和设计抗日战争英雄纪念碑等（图2-2-24，图2-2-25）。

图2-2-24　蔡元培像　李金发

图2-2-25　抗日英雄纪念碑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国的架上雕塑、大型纪念性雕塑、园林雕塑、城市环境雕塑、民间雕塑与大型泥塑群像等雕塑艺术都有了长足发展，如江小鹣作的《谭廷像》（图2-2-26）、《人民英雄纪念碑》等，标志着中国雕塑艺术又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图2-2-26　谭廷像　江小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