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桓谭《新论》称:《左传》与《春秋》,相互表里、相持而成,谓“《经》而无《传》,使圣人闭门思之,十年不能知也”[36]。《左传》能与《春秋》相表里者,在于以属辞比事发明圣经,可以辅翼《春秋》所不及、补苴所缺略之史事。此种传经贡献,远非《公羊传》《谷梁传》可及。唐刘知几《史通·申左》揭示“《左氏》之义有三长,而《二传》之义有五短”[37],庶几近之。
刘知几所谓“《左氏》之义有三长”,夷考其实,要皆属辞比事之叙事成就。其中,以叙事见本末最具特色,历代学者多关注于此。中唐啖助、赵匡倡导舍传求经,而陆淳《春秋集传纂例》论《三传》得失,仍盛称《左氏》,以为“叙事尤备”。《左传》叙事详备之功,在“能令百代之下颇见本末”;可借由《左传》之叙事,以考求《春秋》之微辞隐义。[38]由此观之,陆淳等新《春秋》学派,虽然提倡回归《春秋》原典,以经治经,并不完全摒弃《左传》历史叙事解经之功能。
盖始、微、积、渐,为历史事件发展之脉络与通则。《左氏》深知其然,故以本末终始,作为叙事之主体。宋陈亮为刘朔《春秋比事》作序,称《左传》“始卒无舛,先后有据,而义在其中”。特提“始卒”与“先后”,与叙事传统所谓“爰始要终,本末悉昭”,若合符节。[39]故朱熹云:“看《春秋》,且须看得一部《左传》首尾意思通贯。”即指属辞比事《春秋》教之发用。叙事完备,夫然后乃有助于考求“圣人之笔削”,与“当时事之大意”[40]。《左氏》以史传经,终始本末之叙事,解经之功独高。
宋程颐《春秋传》曰:“《春秋》,《传》为案,《经》为断。”元杨维桢《春秋左氏传类编·序》言:“圣人之《经》,断也;《左氏》之《传》,案也。欲观《经》之所断,必求《传》之所纪事之本末,而后是非见,褒贬白也。”[41]《经》《传》叙事互有详略,或始或终,容有出入,可以相发互补之处正多。宋家铉翁强调:《左传》以纪其详、述其终之特色,羽翼孔子《春秋》。《春秋》经若无《左传》本末终始之叙事,当时行事将无所考据。欲“知当时事”,“知圣人意”,惟赖《左传》。[42]其后,元黄泽之说《春秋》,主张“《春秋》当详考事实,以求圣人笔削书法”,[43]显然受家铉翁等之影响。(https://www.xing528.com)
《左氏》所以善说《经》者,在借历史叙事呈现成败、治乱、微巨、内外之现象。明焦竑《〈春秋左翼〉序》称美《左传》叙事艺术:“丝牵绳联,回环映带,如树之有根株枝叶,扶疏附丽。”当指属辞比事之书法而言。[44]盖本末终始之叙事,正是属辞比事书法之衍化。
清顾炎武《日知录》所谓“于序事中寓论断”,《左传》之历史叙事亦有之。《四库全书总目》推崇《左传》之以史传经:“后人观其始末,得其是非,而后能知一字之所以褒贬,此读史之资考证也。”又云:“删除事迹,何由知其是非?无案而断,是《春秋》为射覆矣!”《左传》以历史叙事解经,原始要终,张本继末,比事而属辞之,可以知经义,可以杜臆说。[45]四库馆臣之言,值得参考。
由此观之,汉桓谭所谓《经》《传》相互表里,唐陆淳称《左传》所谓“叙事尤备,能令百代之下颇见本末”;元赵汸谓“学《春秋》,以考据《左传》国史事实为主,然后可求书法”[46],观此益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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