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八(1906年),正月初二日入都。陆军部组设陆军中学,已派金绍曾任总办,沈珍任监督,杨以来任提调。金任差后约余帮忙,任教务长。某日,铁公召余赴宅谈话,至则进入小书房。铁公云:“有人送黄花鱼数尾,请在此便餐。”餐毕,铁公云:“今早朝时,面奉谕旨谓日俄战后,极应收回东三省,决于三省设总督一缺,意在派余前往,余不敢辞,日内明降谕旨。执事先曾调查该省,应如何处置,须代为一筹。”答以:“如成事实,再赴三省详查一次,归来呈上意见书,请堂宪采纳。”
越数日毫无消息。忽一日电召余往,意谓事谐矣。及谒见,铁公曰:“前事化归乌有矣。”余讶之,铁公曰:“东督一职,袁主徐菊人往,藉以大展威权。彼知太后决派余,乃谋之其他枢臣,促庆邸单请起(单请觐见,谓之请起)。及觐太后,问以有何密陈?庆邸曰:“闻三省总督,皇太后将派铁良前去,可谓衔缺相当。惟东三省虽为陪都,究属东北一隅,若铁良出枢,奕劻无人帮助,必至误事,而况全国关系重要,奕劻实不胜此繁剧,老而无用,惭愧万分。”言毕泪下如雨,且呜咽不能成声。太后低头良久,乃问铁良外更有人能胜此任?庆邸曰:“容奴才与各枢臣商酌之。”遂退下。越日,用抬轿法推出徐世昌,虽瞿(名鸿玑)子久知袁跋扈,不以为然,时众浊独清,不能济事。越日,谕即下矣,宦场险恶,此为一斑。旋有谕:“东三省总督着徐世昌去,钦此。”
是年春(1906),徐将出京,谒博公请赐人才。博荐余,徐即汇案奏调赴东差委。徐履新时,日本在东京开博览会,农工商部派魏部郎(名震字梯云)与会,藉考商业。而陆军部铁尚书派余随往,考查军政,于秘密中行之,余因此得游东瀛(有《东瀛记程》一书)。余留东数月,秋季始赴奉天,徐问:“来此何迟?”乃述经过。督帅云:“可先办开垦蒙荒,因蒙古王公与汝接近,诸事易于协商。”旋委开垦蒙荒总办。
又以长白山边务吃紧,派往详查报告。余带测绘生六名前往,冬月初出省,腊杪回省复命,呈调查报告意见书,主张鸭绿江上游,长白山阳,应设一州于塔甸,松花、图门两江上游,各设一县,应使白山绿水间,不致任日人指名为西间岛,而藉词侵占(是时吉林六道沟,已被日人指为东间岛而侵入矣,虽吴禄贞为东边边务大臣,交涉经年,迄未解决)。督帅许为极得要领,奏派余为设治总办。旋挂牌试署临江县,余再三辞。督帅云:“固知汝为府班,但此番设治多在临江界内,兼署知县,免得中有阻挠。至县缺甚苦,汝可变通为之。”答以:“该县全凭陋规为收入,雅不愿为贪污吏。”此为决辞之由来。乃条列办法呈上,帅均允行。于是请开临通山道,请派奉吉、临通、临辑划界各委员,帅即派余为开通山道总办,并任各划界委员兼领营务处衔,以便管辖该县驻防军队,且有惩罚官兵之权。计一星期内,委七项要差,当时候补各官,称余为第二大帅,盖忌之。
年三十九(1907年),帅对蒙荒一事,仍派赴昌图府调查,及归呈条议,帅悉纳之。促余赴,乃聘杨香龢字炳初为交涉员,聘王恩第字绍芸为文案,聘花翎侍卫陈国璧字瑞卿为工程队长,聘李士珍字波为会计,聘李寿昌字泉为函牍主任,聘李土祥字云卿为调查员,聘石振邦字冠之为警察局长。
正欲起程,督帅传见。谓袁项城函荐张守凤台字鸣岐者,请量委一差。现各机关人员委定无可通融。余曰:“可委张守为设治督办,以余辅之。”帅曰:“此计甚嘉,但一切措正施行,仍惟汝是赖。”
余于四月初,驰赴临江接印任事。前任郑鸿勋字佩之,亏地方款七百余两,不能离任,余代垫还,鸣谢而去。张鸣岐随后到来,感余雅意,请与结盟。久之所有一切应办各事,分别切实进行,惟禀告督帅公文,请张列衔在先。
统计办理数月,妥设一府两县,而一百八十里山道全部开通,运输便利。长白山、鸭绿江全图绘就,上江胡匪,一律化为善良,韩人千余家,同时归化,混一齐民。省界县界,分划清楚。撤一木材厂长,而查办漂流木之多年积弊,为之一扫而空。撤一捕厅,而贪官被调省查看。因拿官兵窃盗,致马队统领摘去顶戴,留缉案犯,并撤一管带官,而两队官以明令悬拿,就地正法。又禀诘全厂总办、铁矿总办,均经撤换,以示薄惩。所有本县陋规,如斧头税(即入山砍木,每一斧纳税三钱,其实一两,内外把头尤多,每年伐木数万人之多,故所收甚巨)。他则领房基、领地亩,亦为大宗收入。又凡官用各物,均地方供给,官则不给分文,余均一律豁免,而领房基、领地亩者,接踵而来。惟建房垦地,予以限期,如逾限不建房、不垦地者,官仍收回另放。因此,地僻人聚,不一年增多八千余户(韩民归化,不在此内)。(https://www.xing528.com)
最重要者,以密函禀揭度支司使兼巡防营督办张锡銮七大罪状,函内叙明:如有一事不实,甘领极刑,且不除此奸,东三省必日增胡匪,倘督帅不肯法办,则请立即奏参,余甘赴刑部对质。结果,督帅以余函交张使,令其设法消融。张委私人刘雅南(天津人),持函赴临江,自认失察,请勿再追究,仅将营长撤差,且严惩官兵窃盗,作为了结。
是时帅拟派余署昌图府,以酬劳绩。先由帅府秘书刘心廉(刘与余为附生同案)寄函征求同意,内云此缺极优,足见督帅雅意。余以缺好必须人坏,决不往就,谢之。
适铁尚书以余任办俄韩边界、内外蒙、东三省及新疆伊犁等处军事密探有功,电达徐督,调余陆军部军政司长,余决解组进省,而腊月间两宫开避,势须稍待,乃划筹边策,以备进呈铁公。
年四十(1908年),正月卸任,继任者为熊达陶(名埴)。余抵省谒帅,帅曰:“知府不作,有何志愿?”答以:“督帅如肯提援,请奏送御史,且知县改任御史一职,不但衔缺相当,并有通行旧例。”督帅笑曰:“汝作知事,相传为四大金刚之一,决不可御史。铁帅调汝到京,余亦调归内用,此时汝先归去,余亦不久回都,抵京后再商变通方法。惟闻汝在任内亏款二千余两,可代汝措之。”答以:“廷玉与帅均津人,有此调剂,恐有烦言,应请收回成命。况亏款已有至友代交,自不应再领优赐。”遂一揖告别。
(1908年)入京谒铁公,公曰司长前已委人,兹先派为本部二等检察官,遇有相当机缘,再为设法。
余条议国境边界,须与各国分清界限,以免互起争端。附上计划书,内叙五年办结,制成图书,用款约二十五万金,由各督抚担任,饶有余裕。铁公据情上奏,两宫颇以为然。
(按)1906年,徐世昌外放,出任东三省第一任总督。当时李实忱正在以铁良为尚书的陆军部组设的陆军中学任教务长。徐因李曾先后去过东三省和内外蒙,进行考察,熟悉边务情况,特请铁良准其随往,以资有所匡助。李受差委后,写出意见书,并从事开垦蒙荒,设治府县,开通山道和清理伐卖木材积弊诸端,徐倚俾甚殷。后又由铁良调回陆军部。而徐世昌不久也内调,任邮传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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