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文通先生谈到:“最古炎族北侵,亦在少昊之墟(今山东曲阜),变麦田为稻田,则黄族去而炎族至也。”[4]48去者,离也。“黄族去而炎族至”,此消彼长的更替潜伏着尖锐的部族矛盾。前者开始连续发动对炎帝集团的战争。
《史记·五帝本纪》记述了黄帝与炎帝的战争:“炎帝欲侵陵诸侯,诸侯咸归轩辕,轩辕乃修德振兵,治五气,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教熊罴(pí)貔(pí)貅(xiū)
(chū)虎[1],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7]1这就是上古史上著名的阪泉之战,又称涿鹿之战,炎帝部落以失败告终。
但史学界多认为与黄帝部落交战的是炎帝氏族的支系蚩尤或共工。如丁山先生在《中国古代宗教与神话考》一书中认为:“(黄帝)与炎帝的阪泉之战,可以说即与蚩尤战于涿鹿。”田昌五先生在《古代社会形态研究》一书中则认为:“奉炎帝为宗神的古姜人,以共工氏最为著名。”“‘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指的就是这个部落。”
继炎、黄之后,便进入所谓的尧、舜、禹时代,这一时期社会生产进一步发展,部落联盟进一步扩大。部落首领为了扩大领地而不断发动战争,部落联盟已发展成为军事联盟。
《尚书·吕刑》记载了一段尧征三苗的类似檄文的话:“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皇帝哀矜庶戮之不幸,报虐以威,遏绝苗民,无世在下。”[8]535—536征伐的主要原因是“苗民弗用灵”。三苗族人不敬奉北方氏族的宗神,不听从北方集团首领的号令才是导致战争的真正原因。所谓“制以刑”“皇帝哀矜不幸”云云出自战胜者之口,政治宣传的成分似应更多。征伐的手段是“报虐以威”,即以暴制暴。征伐的目标是“遏绝苗民,无世在下”,即要使三苗氏亡种灭族,这方面内容在上一章已有述及。
以尧为首领的军事联盟,是由涿鹿之战后的西北集团和东方集团融合而成的。《吕氏春秋·召类》记载:“尧战于丹水之浦,以服南蛮。”[9]这是尧师与三苗在丹江流域的战争。
丹江是汉江的一条重要支流,发源于今陕西商洛市的终南山,向东南流经河南后,在湖北均县注入汉江。丹江流域是江汉平原通向西北的要津,也是一块丰饶之地。考古发现证明这一地区是北方集团与南方三苗集团交汇、争夺的地区。对位于丹江南岸的下王岗遗址的研究显示,该遗址的第7、6、5层是属于黄河中游的仰韶文化层,第4A、4B层则属于长江中游的屈家岭文化层,遗址的第3层又属于黄河中游的龙山文化层。[10]
上述不同文化遗存交替出现的现象证明,这一带在距今5000年左右是北方先民活动的区域,而距今4700—4600年前后,三苗集团的先民一度扩展到汉水上游乃至秦岭以南的广大地区;距今4500—4300年间,这一带再次成为北方集团的活动区域。南北相迭的文化层,反映的是不同部族的占领和退出。(https://www.xing528.com)
《尚书·舜典》记载了三苗氏族战败后,“舜流四凶”的情况:“流共工于幽州,放驩(huān)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jí)鲧(gǔn)于羽山。”[8]66被舜驱赶的对象中,共工、驩兜和三苗均属炎帝部族,现代多位学者认为“鲧”是“共工” 的合音,则“四凶”全为炎帝之族。流放的地点中,幽州在今辽西一带,崇山在今湖南省张家界一带,三危在今青海省东南部,羽山在今江苏省东海县与山东省临沭县交界处。
由于三苗的叛服无常,战争也一直没有停顿。《淮南子·修务训》记载:“(舜)南征三苗,道死苍梧。”[11]前一章已经讲到,苍梧在西汉以前指湘东南地区,是三苗族故国,也即炎帝氏族的宗邑所在地。舜师在这里遭到最顽强的抵抗,其军事首领连性命都搭进去了。
由于尧舜时期对三苗的持续征讨,大大削弱了三苗的实力,为禹时代从根本上战胜三苗奠定了基础。
《墨子·非攻下》记载了三苗集团最后的失败:“昔者三苗大乱,天命殛之。日妖宵出,雨血三朝,龙生于庙,犬哭于市,夏水(冰),地坼及泉,五谷变化,民乃大振(震)。高阳乃命玄宫,禹亲把天之瑞令,以征有苗。四(雷)电(勃)祗(振,通震),有神人面鸟身,若瑾(谨)以侍,搤矢有苗之祥(将)。苗师大乱,后乃遂几。”[12]这段话的意思是,禹为军事联盟的领袖时,三苗故国遭到地震、水灾侵害,人心惶惶。禹乘机出兵,标榜受命于天。战场上像雷电一样震天动地,禹有人面鸟身的神护佑,禹师士气大振,射杀了三苗首领,苗师大败。这次失败后,三苗就一蹶不振了。
以上仅是古籍中关于炎帝部落与北方部落联盟战争的大致轮廓,黄帝、尧、舜、禹均是神话人物,他们之间的代际关系也是战国人编定的,不必过分穿凿附会。传说中禹的儿子启是建立夏朝的人物,可知北方氏族与炎帝氏族的战争一直持续到夏建立之前。经过长期的战争,炎帝集团在中原的辉煌终以失败而悲壮谢幕。
北方军事联盟与炎帝集团的战争,结束了中原地区长期分裂的状态,也进一步加速了各民族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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