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认为,隋、唐漕渠沿袭自汉,除去首尾段略有变化以外,整体行径大体相似。如是说,在既有工作的基础上,完全能够将隋唐漕渠的渠道进一步划分为“长安诸渠”与“直渠”两部分[24],借以逐段考证其线路行径。
1.长安诸渠
据《史记·河渠书》载,漕渠本就“引渭穿渠起长安”,由于被纳入城市供排水系统之中,渠系更是复杂。基于对汉渠线路的考证,在这里,仅选取隋唐漕渠主线作描述,并对前人观点加以整理。
按“引渭穿渠”一语,漕渠应该引水自汉长安城(以下简称“汉城”)以西的渭水河畔。于此处,汉代旧址已不甚详细,仅《旧唐书》《新唐书》有载:天宝元年,以“(韦)坚为使,乃占咸阳,壅渭为堰”,名“兴城堰”。类似于今天滚水坝的设计,堰体可以阻拦一部分渭水,导流入漕渠。后来,在“咸阳令韩辽请开兴成渠”时,又称“旧漕在咸阳县西十八里……自秦、汉已来疏凿,其后堙废”[25],亦是所指。另据郭声波考证:“沣河下游西岸有古渠经阎家村(今名仍旧)、席家村(今东西席坊)、张家庄(今东西张村)、马家村(今马家寨)入渭,恰至隋唐兴城堰口,因此可以认为这条不知名的古渠就是隋唐漕渠的渠首段。”[26]如是说,则“旧漕”应该是从今咸阳钓台镇马家寨村以西引渭水流,循《长安县志》所载的“古渠”行径渡过沣河[27]。
继其后,辛德勇认为“漕渠东行经滈池北、磁石门南,又在汉长安城西南角外由三桥下穿过唐开远门至咸阳大道(汉时则当通过揭水陂),缘汉长安城南垣东行”[28],流入隋唐长安城北禁苑。按宋敏求所撰《长安志》记载,禁苑“东接灞水,西接长安故城,南连京城,北枕渭水”[29],范围广阔;沿汉城湖址,漕渠的这条主线不仅被纳入汉城市供排水系统之中,还被兼作为护城河使用,又与泬水枝渠、昆明池水和昆明故渠等支线连接,从而形成较为复杂的渠系;至隋唐时期,汉城的城市供排水渠系多已废弃,原支线的水量明显减少,遂只保留主线渠道继续引水。参照《西安历史地图集》所绘[30],可大致确定这一段漕渠线路。除此以外,沿汉城东侧的护城河北出,还有一条专门为城内引排水所设计的明渠支线,今址仍有漕运明渠还在继续沿用。
至灞河以西段,王社教按海拔高程推算,认为隋唐漕渠仍是沿泬水支渠一线行径[31];而郭声波则依据卫星照片分析指出,隋唐漕渠“当由汉长安城南古渠经今董家村、陆家堡、白花村至泘沱寨合龙首东渠北支,又东北流,入广运潭,缘滋堤渡灞东去”[32]。如是说,不同于汉渠“绝灞右出”之主流,隋唐漕渠的线路应该有向灞河上游推移,至浐灞交汇处;否则,既有的漕渠线路将无法与广运潭的定位产生直接联系。
综上所述,在汉渠线路的基础上,可将隋唐时期长安附近的漕渠行径绘制成图(图1)。
据图而论,按“引渭”主线行径,隋唐漕渠基本沿用了汉渠故道,但在补水支线上却存有明显差异。两相比较,汉代修昆明池蓄水,所引自沣、泬(潏)、滈诸水,多侧重于长安西侧的水流,故还设计有昆明池水、昆明故渠这两条支线渠道连接漕渠渠道;而唐代则修凿广运潭,在浐、灞交汇之处截流,明显侧重于长安东侧的水流,遂使灞河以西的漕渠主线整体向上游推移,从而改变了漕渠行径。所以说,围绕着引流的水源选择,不同时期的渠道线路确实有所变化。
2.直渠
引《史记·平准书》载:“郑当时为渭漕渠回远,凿直渠自长安至华阴。”所谓“直渠”者,按其“并南山下,至河三百余里,径,易漕”所述[33],应当与秦“直道”类似,以其“径(直)”而名。根据《中国文物地图集》提供的考古信息,在今天西安市灞桥区的新合村、陶家村之间,仍能找到一段“并渭漕渠”的遗迹[34],经过数次考察,又在其东西沿线各有发现漕渠庙、深渡村等遗存[35]。循此痕迹,自灞河以东算起,从广运潭迤至永丰仓(广通仓)一线,应该仍是在沿用汉代直渠的旧址,亦即漕渠运输的主要航程。
图1 隋唐长安附近的漕渠行径示意图(https://www.xing528.com)
(据李令福《关中水利开发与环境》,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208页,《隋唐长安城水利工程布局示意图》改绘。)
(1)广运潭
继前文所述,广运潭始修凿于天宝初。究其位置所处,已有不少学者进行过讨论[36],参照郭声波、李令福的观点,“认为广运潭在广泰门外的浐灞之会”。在这里,隋初将灞水改名曰滋,另行修筑有一道滋堤堰来拦截浐、灞之水,借以作为漕渠水源的补充;而在此基础之上,唐代又通过加高堰体、凿展河床等方法扩大蓄水,遂有在光泰门外“形成数里连樯的水面”,可供漕船的装卸、停泊。因而,“绝灞右出”的渠道线路也必须要整体向上游推移:在灞河以东,“由今上桥梓子西灞河东岸引出,东北流今贺韶村、漕渠村、西泉村,沿370米等高线折东,与汉漕渠合”[37]。按此描述,倒是与《水经注》原载“霸水故渠”的行径基本吻合,因而推测这段很可能是将原有的旧渠支线改作新渠主线,借以使漕渠引流能够顺势经过浐灞之会。
(2)米仓
据《旧唐书·李晟传》所载:泾原兵变时,“晟自东渭桥移军于光泰门外米仓村,以薄京城”[38]。郭声波认为,在广运潭附近应该还有一处临时粮仓,而“记载中唯一可见的苑外‘米仓’,正在光泰门外”[39]。更何况,“米仓”之名恰已印证是为贮存漕运而来的米粮。据此推断,“米仓”当是一处专门设置在光泰门外的中转仓储,以便停泊在广运潭上的漕船装卸、贮存米粮所用。
(3)东渭桥仓、渭南仓
据《史记》所载:“五年三月,做阳陵、渭桥。”另以《索引》注解,“今渭桥有三所……一所在东北高陵道,曰东渭桥”[40]。而《唐六典》亦有记载:“木柱之梁三,皆渭川也。便桥、中渭桥、东渭桥,此举京都之冲要也。”[41]按考古发掘所见,始自于开元九年(741)刘绾初建,唐代先后有三次营建东渭桥,今址位于高陵耿镇白家嘴村渭河南岸2.6千米处[42]。关于东渭桥边置仓的时间,似有疑误。按《唐会要》所述,是以监察御史王师顺“运晋绛之粟,于河渭之间,增置(东)渭桥仓”[43],但咸亨三年(672)要明显早于初次建桥的时间。对照《旧唐书·食货志》相关记载:“河渭之间舟楫相继,会于渭南,自师顺始也。”疑似《唐会要》将渭南仓误作“渭桥仓”。此渭南仓者,亦被宣州刺史裴耀卿在开元十八年(730)上便宜事条中所提及[44],与永丰仓相提并论,更说明彼时在东渭桥附近尚未有仓储设置;所以,要“于泾水汇入渭水处附近置东渭桥仓”,时间只可能更晚[45]。应该说,在唐代中后期的发展过程中,正是由于漕渠废用、漕船改行渭河运输,才使东渭桥仓逐步取代了广运潭,变成新的漕运集散地。
(4)永丰仓(广通仓)
据《元和郡县图志》记载:“永丰仓,在(华阴)县东北三十五里渭河口,隋置。”[46]其设置应与西汉京师仓较类似。大业时,又因避讳改名“永丰仓”,亦为唐朝所沿袭。经艾冲考证,“永丰仓故址应在今潼关县北境吊桥村与潼关故城间的古驿道之侧,略当今西厫村和废五里铺村一带”[47]。李令福也认为,“隋修复漕渠即永通渠东口即在此,较汉代略向东移,这可能与此时黄河河道东徙而导致黄渭交汇处随之东移有关”[48]。事实上,正是由于黄河河道摆动所带来的影响,这才使漕渠归流的入口不时发生变化,转而造成文字记载上的差异。故此,仅就隋唐时期所见,“永丰仓位于潼关西、渭河口南的驿道之侧”[49],所处位置正是漕渠线路与驿路之间的交汇点,完全可以充作一处水陆枢纽。
至此,已将漕运航程所涉及的仓庾、码头逐一定点,借以作为沿途必经的交通枢纽,还原到地理坐标上,可以依次连接形成一条东西向的运输线路,即为直渠渠道之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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