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六年(1771)夏秋之际,在远离大清帝国政治中心的伊犁河流域察林河畔和有夏都之称的承德,发生了两件轰动一时且具有深远历史影响的大事:一件是东归的土尔扈特人在伊犁河流域与清军相遇,完成了艰难的东归征程;另一件是在木兰围场,渥巴锡等土尔扈特东归首领觐见了乾隆皇帝。
乾隆三十六年五月二十六日(1771年7月8日),东归故土的土尔扈特蒙古前锋部队在策伯克多尔济率领下,于西陲边地的伊犁河流域察林河畔与前来相迎的清军相遇。六月五日(7月16日)这天,清军总管伊昌阿、硕通在伊犁河畔会见了刚刚抵达的渥巴锡、舍楞以及土尔扈特的东归主力部队和家属。
让我们把历史的镜头推向230年前的察林河畔。在伏尔加河流域生活了一个半世纪的土尔扈特人为了返回故土,经过长途跋涉,艰苦奋斗,几乎丧失了所有的牲畜,当他们回到祖国怀抱时,很多人衣不遮体,靴鞋俱无。时虽夏季,但西陲晨夕的凉风依然袭人,形容枯槁、疲惫不堪的土尔扈特人仍处于饥寒交迫之中。据清方档案对回归到察林河畔土尔扈特人的描述:“其投来者,皆为老弱孤独,妇女幼儿甚众,摇晃行走而来。至其游牧处观之,则饥馑疲惫者甚多……频频叩首痛哭求乞。看来已是甚为窘迫。”[1]而策伯克多尔济所率之近百人,“马驼混骑,驼上亦有双人骑者,马驼膘瘦,多露疲惫不堪之貌”[2]。舒赫德在给乾隆帝的奏报中也说:“目睹其穷困情况,实堪悯恻”[3],“其幼孩有无一丝一寸缕者”[4]。
但是,刚从异国他乡归来的土尔扈特首领与清朝官员初次会见时的情景是十分令人感动的。据伊昌阿和硕通在向清朝政府报告中描述:“渥巴锡派人来报,言已得暇。故我二人率领随从三十余人,前往渥巴锡住地观看,北面一个蒙古包,前面支起凉棚,渥巴锡坐在正中,巴木巴尔坐在一旁,我等到近前下马之后,渥巴锡、巴木巴尔同时离座而立,我等走进凉棚,伊等即跪下请大圣皇帝万安,继而便问将军大臣之安,我等走至跟前行抱见之礼,按其厄鲁特之例,坐于两边。”伊昌阿会见渥巴锡时提出:“观尔等到达之情,已真是疲惫穷困之极,大皇帝所居甚远,此地一切事宜,均由将军、参赞大臣承担办理,尔等若不将此等情由亲往乞述于将军、参赞大臣,我等岂有将尔等何项难处提出呈文,并将所报酌情办理之理乎?况且适才我将军、参赞大臣尚与我咨文前来,初三日与策伯克多尔济会面,暂且留下。俟尔等抵达商办,指定良牧居之,办理完毕,将自愿前往京师朝觐大圣皇帝之清明台吉头人,均返遣其游牧收拾启程,由此看来,若尔等越早前往,则对尔等之众越发裨益。”[5]也就是说,他们希望渥巴锡早日到伊犁与参赞大臣舒赫德会见。渥巴锡在当天即派舍楞通知伊昌阿等,表示可以随时动身前往伊犁会见舒赫德。舍楞转述渥巴锡之言:“我等起程之时,择吉日往此而来,沿途仍遭如此穷困,今我等之众均至这般极地,又择什么吉日?我等今日即刻起程前往,此去之时,巴木巴尔、舍楞与我等三人同往。”[6]次日,即六日起程奔赴伊犁。在伊犁期间,舒赫德向渥巴锡反复申述了乾隆帝的旨意:“闻厄鲁特等,受朕重恩,带领妻子远来投顺,甚属可悯,理宜急加抚绥,遣大头人来京入觐,但念尔等均未出痘,京城暑热,甚不相宜,避暑山庄凉爽,如九月中旬可到彼处,即带领前来,否则俟明年临幸时,再来入觐。朕务于车凌、车凌乌巴什一例施恩。”[7]舒赫德还将专门从北京“六百里加急驰递”的《乾隆谕渥巴锡、策伯克多尔济、舍楞敕书》交给渥巴锡等人。(https://www.xing528.com)
乾隆三十六年九月八日(1771年10月15日)傍晚,渥巴锡于当日抵承德后即赶赴木兰围场伊绵峪觐见乾隆帝,进献礼品,乾隆帝以蒙古语垂询渥巴锡,在蒙古包里以茶食招待了他们。次日,即九月九日,乾隆帝在伊绵峪围猎营地设盛宴,参加筵宴的大臣权贵、内外蒙古王公和卫拉特诸部首领有86人。渥巴锡等东归首领在苍山滴翠、枫林似火的伊绵峪参加规模盛大的一年一度的围猎,正好与先期来归的杜尔伯特部车凌乌巴什以围班扈跸行围,舍楞与车凌乌巴什是老相识,二人在围场相见,“握手欢语移时,誓世为天朝臣仆”[8]。十天之后,乾隆帝又在承德避暑山庄澹泊敬诚殿(俗称楠木殿)接见渥巴锡一行,之后又在四知书屋和卷阿胜境召见渥巴锡并与之长谈,渥巴锡向乾隆帝面述悲壮的东归征程和祖辈的光荣历史。
东归故土的土尔扈特蒙古,是我国蒙古族卫拉特四部之一,17世纪30年代,为开拓新的游牧地,在其首领和鄂尔勒克率领下远徙额济勒河(今伏尔加河)流域,经历了七世八代的汗王统治,1771年l月在渥巴锡领导下破釜沉舟、义无反顾地举族东归,离开了生活近一个半世纪的伏尔加河流域游牧地,历尽艰辛付出了巨大的民族牺牲,回到被他们称之为“太阳升起的地方”。这场横跨欧亚大陆、震撼中外的历史话剧在血与火的搏击中启开序幕,在理想与信念、生与死的冲突中落下帷幕,但是它却给人们留下了无穷的思索,令后人惊叹、深思。正如一位外国学者所指出:“土尔扈特人的悲壮之举不是消失在历史上的传奇交界地区的一个孤立事件,而是人类永恒地追求自由与和平的一个真实范例,是值得我们传诵的一篇伟大的叙事史诗。”[9]当我们在探究土尔扈特人伟大壮举的时刻,首先看到的是深深埋藏在这个飘落异域民族中的思乡情结。
免责声明:以上内容源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犯您的原创版权请告知,我们将尽快删除相关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