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勒塔主政阿尔泰：功过试评

纵观帕勒塔出任边疆大吏、主政阿尔泰一年又七个月的对内对外政绩：他主观上确想有所作为，如他声言“帕勒塔一身不足惜，其如糜烂大局何！”^[29]但内政上收效甚微，原因前已简述，在对俄交涉上更是接连失误。究其失误原因，大体可从主客观两方面来分析。

帕勒塔对俄交涉始终受到多方面的制约，其一是自身军事实力的制约，其二是当时北洋政府的制约。北洋政府在俄国的压力下，在1912年冬，以大总统令的形式，向新疆援科布多部队下达“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前推进的命令”^[30]。从主观方面看，帕勒塔尽管游历日本三年，但对国际交涉还是缺少经验，在订立临时条款草约六条中，包括了以阿尔泰最高分水岭及经陶甘策凯等处为界等内容；当时主政新疆的杨增新，即于民国二年十二月（1914年1月）电复帕勒塔，请其声明划界一事，应于停战撤兵后另行会勘办理，此草约专为停战撤兵，不得与阿科界址牵混，^[31]但为时已晚，新蒙边界日后无穷纷争，皆肇因于此矣！当然，帕勒塔犯此大误，跟他在北京期间与俄国使馆交往甚密，因而对俄国奸诈的外交缺乏必要的警惕有关。我们在检阅俄国外交文件中发现如下一则材料，1912年4月4日，俄国驻北京代办致外交大臣紧急报告中提到，他已在“帕勒塔郡王协助下得到了蒙古王公联合会在北京起草的蒙古管理章程”^[32]。此时离北洋政府5月17日任命帕勒塔为阿尔泰办事长官不到一个半月。同时帕勒塔与新疆的天兴行关系密切，正是通过天兴行资本家伊斯哈克的三弟依布拉音，“同帝俄驻塔城领事馆建立了关系”^[33]。据包尔汉回忆：“依布拉音（当时住在塔城）同帕勒塔是好朋友。他俩最初是经济上的结合，依布拉音结识这样一个蒙古贵族，对土产收购、洋货行销都有好处；帕勒塔有这样一个洋商作朋友，不只是得到一些小惠，而且在当年的新疆也可以增加自己的声势。”^[34]

所以包尔汉在自己的回忆录中称：“帕勒塔曾留学日本，同帝俄有联系”^[35]，看来不是空穴来风。但是，那种认为俄国“收买诱骗时任阿勒泰办事长官的土尔扈特亲王帕勒塔背叛祖国，令他宣布阿勒泰‘独立’”的说法，^[36]甚至认为，“1913年10月，俄国胁迫帕勒塔盗用‘阿尔泰办事长官’的名义，先后与沙俄签订所谓‘临时条约’和所谓‘中俄军事停战条约’。这两个丧权辱国的条约，激起全国上下一致反对，北京政府撤销叛国分子帕勒塔的职务”^[37]更是难以成立的。

与帕勒塔同时代的一位西方旅行家评论“帕勒塔王无疑是一位杰出的知名人士，是他同时代中受过最好教育的蒙古亲王之一”^[38]。但他毕竟是一个生活在清末民初的蒙古封建王公，他的思想和活动无不被深深地打上了时代和阶级的烙印。他主政阿尔泰，有过也有功，其最大的历史功绩是抵御了俄国支持下的外蒙古军事入侵，守卫了阿尔泰地区的领土，假如阿尔泰失守，外蒙古“自治”领土将更为扩大，后果不堪设想！帕勒塔与杨增新竭力抵抗、守土卫疆之功不可没。

1914年初，帕勒塔回北京治病，住在位于西城太平桥一号的帕王府里，一面治病调养，一面参与政务，过着隐而不退的生活。帕勒塔享陆军上将衔，任北京政府临事参议院议员。^[39]1917年，他又出任大总统直辖机关将军府襄威将军。^[40]1920年3月，帕勒塔自日本就医返回北京，^[41]4月病逝于北京。^[42]

（原载《海峡两岸中国少数民族研究与教学研讨会论文集》，台湾中国边政协会1996年版）

【注释】

[1]《政府公报》第164期第6册，第349—350页。

[2]《政府公报》第19期第1册，第341页。

[3]《政府公报》第80期第3册，第388页。

[4]《政府公报》第602期第22册，第143页。

[5]张大军：《新疆风暴七十年》第2册，第651页。

[6]瑞洵：《散木居奏稿》卷二〇。

[7]《清德宗实录》卷五二四，光绪二十九年十二月壬子。

[8]瑞洵：《散木居奏稿》卷二〇。

[9]《清德宗实录》卷五二九，光绪三十年四月辛酉。

[10]《理藩部念奏遵议科布多划疆分治折》（光绪三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载《谕折汇存》光绪三十三年正月。

[11]杨增新：《补过斋文牍》甲集上《呈明阿尔泰航业应从缓办文》（民国四年四月十五日）。

[12]原电文刊民国二年七月二日上海《民立报》；张大军：《新疆风暴七十年》第2册，第1128页。

[13]张大军：《新疆风暴七十年》第2册，第1110—1112页。

[14]张大军：《新疆风暴七十年》第2册，第1115—1126页。

[15]民国二年上海《民立报》载帕勒塔电《阿尔泰告警呼吁拨款案》；张大军：《新疆风暴七十年》第2册，第1128—1129页。

[16]民国二年五月二日，上海《民立报》载《阿尔泰商民呼吁阿山绝粮》；张大军：《新疆风暴七十年》第2册，第1126页。

[17]张大军：《新疆风暴七十年》第2册，第1113页。

[18]《阿尔泰办事长官帕勒塔致大总统、国务院、外交部、交通部、蒙藏局电》（1913年6月7日），转引自《沙俄侵华史》第4卷下册，第916页。(https://www.xing528.com)

[19]《阿尔泰办事长官帕勒塔致大总统、国务院、外交部、交通部、蒙藏局电》（1913年6月7日），转引自《沙俄侵华史》第4卷下册，第916页。

[20]杨增新：《补过斋文牍续编》卷一一《电交通部请将吉木乃邮权收回文》。

[21]曾问吾：《中国经营西域史》，第523—524页；杨增新：《补过斋文牍》戊集四《训令张团长准帕亲王电与俄领议临时条约六条如何划分界密为调查电复文》（民国二年十月十六日），第2—4页。

[22]外交部文书科编：《阿尔泰双方停战案》，载《外交部交涉节要》1913年12月。

[23]王铁崖：《中外旧约章汇编》第2册，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59年版，第948—949页。

[24]《国务院转发帕长电》（1913年12月9日），转引自孙福坤：《蒙古简史新编》，第105页。

[25]《国务院转发帕长电》（1913年12月9日），转引自孙福坤：《蒙古简史新编》，第105页。

[26]外交部文书科编：《阿尔泰双方停战案》，载《外交部交涉节要》1914年1月。

[27]杨增新：《补过斋文牍》戊集四《电呈帕亲王所订停战条约无乌梁海各处蒙兵撤退明文请饬部交涉文》（民国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第21—22页。

[28]《刘长炳咨蒙藏事务局文》（1914年4月19日）。

[29]民国二年上海《民立报》载《帕勒塔电令阿尔泰告别呼吁拨款案》；张大军：《新疆风暴七十年》第2册，第1129页。

[30]陈春华编译：《俄国外交文书选译——关于蒙古问题》，黑龙江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第132页。

[31]杨增新：《补过斋文牍》戊集四，第2页。

[32]陈春华编译：《俄国外交文书选译——关于蒙古问题》，第24页。

[33]包尔汉：《新疆五十年》，文史资料出版社1984年版，第32页。

[34]包尔汉：《新疆五十年》，文史资料出版社1984年版，第32页。

[35]包尔汉：《新疆五十年》，第78页。

[36]白振声等主编：《新疆现代政治社会史略》，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54页。关于这个问题，包尔汉在《新疆五十年》第32—33页说得比较客观：“帝俄当年是企图以帕勒塔为傀儡，逐渐控制、最后吞并阿尔泰的。”“帕勒塔早已去世，他的直系亲属也大都在早年移居国外，有关资料只有留得以后进一步发掘了。”

[37]新疆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编：《新疆地方历史资料选辑》序言，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4页。

[38]古斯塔夫·约翰·兰司铁：《1898—1912年七次东方旅行记》，美国蒙古学会1978年版，第1022页。

[39]郭卿友主编：《中华民国时期军政职官志》，甘肃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227页。

[40]郭卿友主编：《中华民国时期军政职官志》，第67页。

[41]《政府公报》第1477期第154册。

[42]《政府公报》第1491期第155册。